《和暴君互换身体后》相照

7、静妃 她进宫已有

　　等她再看，只见圆公公已神色如常地对她行了一礼，颇为歉意道：“奴婢惊扰了美人清眠，实在是对不住。”

　　然而这是萧衍的命令，让他一定要等卫美人回来睡着后再让人把她弄醒，他也只能听命从事。

　　卫清辞并不知是有人暗中使坏，连忙道：“是圆公公客气了，应当是我多谢您亲自来提醒我才是。”

　　虽说关雎宫里没有太多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让她长见识，但毕竟在宫里，这些基本的规矩她还是懂的。

　　简单的客套过后，卫清辞又试探着问道：“公公，我那位贴身宫女奉陛下之命，还在隔壁屋里抄书背经，不知我这次能否带她一同回去。”

　　圆公公颔首：“既是美人身边的人，自然应当一同回去才是。”

　　卫清辞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声谢过。虽说阿翡这人平日里对她不恭敬惯了，但她也没道理把她一个人落在乾元殿这等杀机四伏的地方。

　　含桃连忙跑去隔壁屋，叫阿翡出来跟她们一起走。

　　等阿翡再来到院子里时，险些吓了卫清辞一跳。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她整个人仿佛已经老了五岁，不仅目光呆滞，脸色枯黄，头发蓬乱，口中念念有词，手里还提着一支沾了墨的毛笔。

　　卫清辞有些于心不忍，悄悄问圆公公：“公公，先前陛下命我这宫女抄经一事，不知是否还要继续，你看——”

　　“陛下听闻美人夜里为鬼魂所惊扰，特意恩准了那名宫女随您一同回去，”圆公公仿佛就在等她问出这句话，眼里的同情愈发明显，“据说关雎宫有厉鬼作祟，就让她陪您一起多抄抄佛经道藏，好修身养性。”

　　卫清辞怀疑自己听错了：“等等，我也要一起抄吗？”

　　圆公公歉意地颔首。

　　她神情僵硬道：“那、那可真是，谢过陛下的恩典了。”

　　她还以为昨晚之后，之前的事就此揭过了，没想到那位小心眼的陛下还是见缝插针地记了她一笔。

　　圆公公不无同情地看了她们主仆一眼，让开了道路，目送她们一行远去。

　　……

　　关雎宫。

　　外面的天虽还只是蒙蒙亮，但屋内的人已经醒了。

　　静妃坐在妆台前，透过昏黄的铜镜看身后晃动的人影，笑道：“如意，不必这样麻烦，梳个简单的发式便好。”

　　贴身大宫女如意尚未回话，另一位大宫女琥珀原本正低头在妆匣里挑拣今日静妃戴的首饰，闻言道：“娘娘，这可怎么行。陛下时常下了朝就来您这里坐坐，您当然要用心妆扮才是。”

　　她是静妃从宫外带来的贴身丫鬟，素来心直口快惯了，今日也不例外。

　　静妃听了也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说她什么。

　　琥珀从匣中拣出一支簪子，转过身来给静妃过目：“我知道我娘娘您便不爱听，可是您不能总这样什么都不争不抢的，放任底下那些人拿您当了垫脚石。您是好心了，可她们却当您柔善可欺，指不定背后怎么想着害您呢。”

　　听她语气忿然，静妃无奈道：“好了琥珀，你今日的话未免也太多了些。瞧你这冲天的怨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关雎宫受了多大的委屈。”

　　“娘娘您心里清楚，”琥珀回敬了一句，“我是在说那个卫美人。”

　　后宫之中，无人敢窥探乾元殿那边的动向，但那晚众目睽睽之下，卫清辞去侍寝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她这一去已有一天一夜的功夫，非但没传出死讯，还在乾元殿住下了，在宫里可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要知道，对方在两天前，还只是关雎宫的一个普通美人，竟然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搭上了景和帝，怎能让琥珀相信这人的居心。

　　静妃嘴角温柔的笑意仍未变，甚至还上翘了些许。

　　卫美人是三年前的那次选秀入宫的，当时她看卫美人颜色生得好，便挑来了关雎宫与她作伴，后来也曾有意抬举她，只可惜对方少了一点运气，不能入了景和帝的眼，让她颇为惋惜。

　　没成想，这卫美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就给她了一个莫大的惊喜。

　　琥珀仍在忿忿不平地说着：“您心肠好，可怜那卫美人，把她留在关雎宫关照。可她做了什么，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都能不声不响地勾引陛下。可见她平日对您的恭敬，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着争宠呢。”

　　她一直都不大看得起卫清辞这种空有美貌、好吃懒做的蠢货，私下里提起来总是不免带着轻蔑。

　　从方才到现在都没吭声的如意终于开口：“这话也是你该说的，还不赶快住口，娘娘您就这么纵着她吧，早晚有一天，她要惹出祸来。”

　　琥珀嘟囔着：“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一早就看出这个卫美人不坏好心了，瞧她那张脸，长成那个样子是要给谁瞧。天天倒会装好卖乖，没事就来娘娘这里坐着不走，陛下偶尔来一趟，她那眼神恨不得粘在陛下身上。若她当真受了宠，以后咱们可有得瞧了。”

　　如意皱眉道：“卫美人不像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前几年娘娘曾有心抬举她，如今她得以侍寝，若回来了，以后娘娘也多了一个助力；更何况如今她还没能回来，保不准会怎么样呢。你却先在这里危言耸听，真是胡闹。”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外头突然进来个小宫女来报：“娘娘，卫美人从乾元殿那边回来了。”

　　这一下，就连静妃也微微动容了。

　　琥珀连忙问道：“她身后可曾跟了宣旨的太监，陛下那里有何赏赐？”

　　按照宫里的规矩，妃嫔美人侍寝后都会有相应的赏赐，尤其是初次侍寝后。只是这规矩自从当今陛下继位以来，就形同虚设，这些年被忽然叫去乾元殿的美人都有去无回，化作刀下亡魂，自然谈不上什么赏赐了。

　　她这话问得突兀直白，但小宫女显然也是个机灵的，很快会意：“没有跟来宣旨的太监，只听说陛下让卫美人回来好好抄经祈福，修身养性呢。”

　　抄经祈福，修身养性。一听这两个词，琥珀险些没笑出声来。

　　亏她还白白为娘娘担心了一场，这卫美人果真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也不知她做了什么，非但连陛下的赏赐都没有，还沦落到要抄经念佛的地步。

　　不过她仍不满意：“既然回来了，也不来跟娘娘请安，真是没规矩。”

　　“好了，”静妃虽然有些诧异，却并没有多问，反而颇为体贴道，“她去了这么久，今日回来得又这样早，想必也倦了，等缓过神来再来见我也不迟。”

　　等这报信的小宫女出去后，殿内又只剩下主仆三人。

　　如意忧心忡忡道：“娘娘，这乾元殿那边的事哪是咱们能打听的。若是被有心人去陛下那里从中挑拨，岂不是让陛下和您离了心。”

　　琥珀在旁边不以为意道：“娘娘如今代掌凤印，后宫的事务都要听娘娘的意思，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过问吗。”

　　如意终于有些恼怒了：“琥珀！你是在皇宫禁内，不是在寻常人家的后宅里。你身为娘娘身边的人，若再不谨言慎行，日后牵累了娘娘可怎么办！”

　　琥珀冷笑：“是了，如意姑娘是家生子，自然瞧不上我们——”

　　“好了，都住口吧，”静妃无奈道，“一大早的，都让我清静些。”

　　两个大宫女这才不甘地闭上了嘴，敛声屏气地退立在一旁等待着。

　　二人的不和由来已久，今日的口角不过是惯例罢了。只是一个就是自小陪伴在静妃身边的侍女，忠心耿耿；另一个是卢家派来在宫中照应她的奴婢，体贴谨慎，她哪边都不好说重话。

　　想到这里，静妃不由得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出身于景和帝母族卢氏的远支，因家中父母早丧，自幼只能看族里长辈的脸色过活。后来他成功即位，卢氏一族为了向这位陛下表明忠心，忙不迭将她送进宫里，来讨好对方。

　　这位陛下早年与先皇后一同被废，在冷宫受尽了磋磨，后又借外祖父长信侯的余荫，才得以成功复位。看在已故的母后乃至外祖家的面子上，他对卢氏一族，还难得保留了几分情面。

　　她一进宫便被封为妃子，代掌凤印，不知令多少人艳羡。

　　可萧衍这人又岂是好相与的。

　　外人只道她如今统领后宫，风光无限，可个中情形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不仅跟底下那些低阶美人一样，至今未能侍寝，他对她的态度更谈不上有什么宠爱，只是拿她当个摆设。

　　静妃一度试图揣摩他的喜好，试图讨好对方。可他似乎并不好女色，对一切事都兴致缺缺，为数不多的爱好算是杀人。自她入宫以来，光是死在她眼前的人就不知凡几。奉茶的宫女，选秀的美人，一个个血淋淋地被拖了出去，成为盘旋在深宫上空的阴魂。

　　或许不知道哪一天，这样的命运也会轮到她身上。

　　明面上她看着风光，可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一天都是煎熬。

　　静妃望向铜镜，虽然这铜镜昏黄，人影模糊，却依稀能看出里面的人正值韶年，容颜秀美。若是在寻常人家，她这个年龄，也不过是刚过门的新妇。

　　而如今，她进宫已有四载了。

　　深宫里的日子常年如同一潭死水，到如今也总算有了一点涟漪。

　　静妃抬手轻抚过鬓上的簪顶，又缓缓放下手来，轻声吩咐：“仪鸾宫的宁妃娘娘最近不知如何了，一会儿天亮了，也请她来一同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