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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床 你胆子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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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辞立即抬头绷紧了脸,一连严肃地看着空气。奇怪,这人明明没睁眼,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什么表情的。
之后两人不再说话。
继续等待换回身体的时间,一分一秒都难熬得很。
当然,这种难熬是对于卫清辞而言的。看上去景和帝是暂且相信她了,愿意放她一马,可谁能保证,等换回身体后这人不会突然变卦呢。
谁也不敢赌暴君的人品。
可要卫清辞做点什么来彻底解决这个威胁,无论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忌惮,她暂时还没这个胆子。
暴君的身份哪是有那么好顶替的,不说这人真疯起来,只怕是他死了也会拉她一起垫背,就算她真的侥幸成功了,就这种三天两头被人刺杀、睡觉都不敢熄了灯烛的日子,哪怕是皇帝,过得也不如她这个小小的美人呢。
只能这样等下去了。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偷瞄了一眼旁边窝在被子中的“卫美人”。乌发雪肤的美人放松地拥着锦被闭目养神,完全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
殿内极其安静,除了二人的呼吸声外,就只有宫漏一声接一声滴答着。
乾元殿的宫漏乃是御用之物,不仅装饰华美,设计更是巧妙绝伦。其高约七尺,拟作羲和驭日状,以金为驾,以明珠为日月,左右各有一木偶人手执钲鼓,水流于内部暗道周转,每隔一个时辰,木偶人会报时一次。
然而直至丑时,两人仍然没能换回身体。卫清辞没忍住,被子下的腿又不争气地瑟瑟发抖起来。
她能感觉出,今天两人互换身体的时间似乎延长了。
顶着她身体的景和帝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阖上了眼。
直到丑时将近,两人才不约而同地觉出有些困倦,双双打了个呵欠。等呵欠打完,双方再一睁眼,赫然发现已经回到了各自的身体中。
对面景和帝的目光一扫过来,卫清辞也顾不上犯困了。
她一骨碌后退跳下床榻,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如今两人的处境已经掉了个,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若是对方要翻脸不认账,再多说什么都没用。
良久之后,卫清辞才听到年轻的帝王终于开了口道:“方才你自陈为人粗鄙,不堪大用,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卫清辞:“……”
这不是重点。
景和帝的声音仍然淡淡的:“你方才所说的话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既然你昨日就知道互换一事,却假称厉鬼附身,既是有意欺君,还是指桑骂槐。”
“卫清辞,你胆子不小。”
卫清辞:“……”
这也不是重点!
她都没想到这时候了这位小心眼的陛下还能记着昨天那茬。
不过她还是熟练地俯身叩首认罪:“臣妾、臣妾昨夜确实是睡着了,并非有心欺骗陛下。还望陛下看在臣妾已经知错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回。”
景和帝对她的认罪只是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若你以后再敢用朕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或者以下犯上,不仅是你,就连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宫女也要跟你一起死。”
卫清辞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心里砰砰直跳。
若是方才她没有理解错的话,景和帝的意思应当是已经接受了互换身体一事。他想之后在两人身体互换时,让她继续假扮他,还不能露出破绽。
她连忙信誓旦旦道:“臣妾以项上人头保证,绝不会丢了陛下的脸。”
她的保证只换来对方一声嗤笑,随后萧衍便又不说话了。
卫清辞把他的话再仔细地琢磨一遍,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若是今晚互换的时间没有延长,她还能大着胆子接下这个任务。毕竟他们交换的时间约莫在子时至丑时之间,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一觉睡过去就行,睡觉这事她最擅长不过了。
就怕往后二人互换身体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万一还要在人前行动,她绝对是撑不住的。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又想跟这位陛下打个商量。
然而她一抬头,就看见萧衍已经闭目躺在榻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大着胆子,叫了一声:“陛下?”
卫清辞接着又叫了两声,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回应。
应该是睡着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这才觉得整个人才慢慢松懈下来,瘫坐在地上,脑海中空白一片。
她不清楚萧衍是不是真的心宽到能接受跟她互换身体,也不确定明日一早对方会不会变卦。不过这样提心吊胆下去着实没意思,不等对方砍她的脑袋,迟早有天她自己会被自己吓死。
卫清辞揉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点别的。
萧衍睡前没有发话让她上床,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爬上去,只能默默地在地上思考人生。
然而没过一会,她就有些受不了了。殿内的冰鉴放得太多,空气沁凉,她来时身上只有一件雪白的小衣,没过一会儿只觉浑身发冷。
就这样在又冷又硬的地上,即便是她一时半会难以入眠。
她往身后的床榻上一靠,后背正好触到垂下来的柔软被角。回头一看,那正是之前把她卷成一筒的那条锦被,这会正随意散落在床边。
她没忍住轻轻扯了被子的一角,被子往下滑落寸许。
榻上的人并无反应。
再扯,被子又往下落了大半。
对面仍没有动静。
正当她鬼鬼祟祟地继续扯被子时,榻上的人突然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
她刚长出来的胆子啪叽一声被人拍灭了。
卫清辞面不改色道:“这被子实在过于丝滑了,竟然自己就往地上掉,真是不懂规矩。”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锦被捡起,又放回榻上,顺势人也坐回了床上。
萧衍懒得理她,又闭上了眼。
殿内再次静了下来,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卫清辞做了也不只一件大胆的事了,见他不管,连忙如蒙大赦地钻进了被窝。虽然睡在床边不舒服,但对于困得不行的人来说,能已经不错了。
然而她是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殿内却还有一个人睡不着。
萧衍素来浅眠,一年到头都未必能睡几个囫囵觉。寻常时候,他都能躺在床上清醒到天明,更何况今夜殿内还有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身边。
他仍闭目沉思着移魂互换之事,突然听见旁边又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睁眼一看,只见原本睡在床边的人由于睡姿不老实,竟然从摔到了地上。
但也许是身上裹的被子还算厚实,也可能是人睡得太死,哪怕摔地上了,人竟然还没醒,只是哼唧了几声,连眼皮都没睁开,又闭着眼往床上爬。
萧衍坐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她的手脚并用,硬是又一点点爬上了床,脸庞贴在锦褥上,一点点挪动。
不过她还算识相,等身子都爬上来后,她也只缩在榻的右半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再无半分逾越之举。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大发慈悲,没有把她一脚踹下去。然而没踹下去,显然也是个错误的决定。
对于习惯了寂静的人而言,旁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也是一种干扰,更不用提身旁人睡梦中偶尔发出嘟囔声。
萧衍再次睁开眼,心情突然有点微妙的不悦。
他在这里辗转难眠,这个小小的美人凭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
卫清辞向来睡眠极佳,哪怕处在陌生的环境,只要一睡过去,也会很快人事不知,一觉到天亮。除非有人如眼下这般,非要不停地来回拍打着她的脸,大有不把她弄醒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下意识地翻个身想躲开,马上又被人转过身子来拍脸。
这个阿翡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猛地一睁眼,三分火气倏地变成了十分的惊吓。
只见景和帝那张俊美阴郁的脸毫无表情地盯着她道:“朕要上朝了。”
天要下雨,皇帝要上朝,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这位陛下都要起床了,卫清辞作为侍寝的美人,自然没有还在旁边睡着的道理,她迷迷糊糊中,只能匆忙下榻,还险些把自己绊了一跤。
卫清辞一时没忍住,刚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一抬头正好对上景和帝黑沉沉的眼眸,只能又咽了下去。
此时已过寅时三刻,殿外的天也是黑沉沉的。然而乾元殿的烛火自入夜起便不曾熄灭过,始终亮如白昼。
不一会儿,宫人们捧着朝服佩饰鱼贯而入,服侍她和萧衍更衣。
她的衣服倒是很快就穿好了,可萧衍那边的朝服层层叠叠,还没弄完,身边还围着一群人在忙碌。
卫清辞在旁边眼巴巴地站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
按照常理说,她应当和那群宫人们一样凑上去,为萧衍穿衣系带。但朝服衣饰繁琐,这伺候人穿衣的事她进宫后还没学过,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旁边的宫人们也不好让她上前,只能低头忙活自己分内的事。
只是她们不免在心里寻思着,陛下素来没有留人在寝殿里过夜的习惯,即便是传闻中宠冠后宫的静妃娘娘,也不曾踏入过这里一步。这位卫美人虽然如今位分不高,但却是破天荒头一回,保不准日后会有什么造化呢。
不过,景和帝这人显然是看不得卫清辞得闲的。
他瞟了她一眼:“你来为朕更衣。”
既然被叫到了,卫清辞自然不可能拒绝,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看着旁边宫人的动作,偶尔帮这位陛下系个衣带、理理宽大的袖摆之类的。
两人离得太近,甚至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景和帝身上的龙涎香气一如既往地清冽,卫清辞非但没有生出半分旖旎的心思,反而为之头脑一醒,连忙打起精神来跟宫人们学习如何替他穿戴。
然而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在她动作的同时,这位陛下的眼神几乎一刻也没离开她身上,还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了半天,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一直等到她和宫人们恭送这位陛下去宣政殿上早朝,对方也没有发难。
卫清辞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有种预感,在这位喜怒不定、心思难测的陛下身边,她接下来这段日子只会比想象得还要难过。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回了偏殿,准备先好好补上一觉。昨晚上折腾了半夜,她不仅没睡好,还不知怎么腰酸背痛的,天还没亮,又被某个缺德的人拍醒了,这会儿急需补觉。
含桃一直在院子里焦躁不安地等着,见她终于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可惜卫清辞这会儿没什么精力应付她,进屋倒在榻上就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再次被人叫醒。
把她摇醒的含桃小声地告诉她:“美人,圆公公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卫清辞双眼呆滞地坐在床上。
既然萧衍要赶她回关雎宫,方才在殿内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等她睡着了,再让人把她喊起来。
但乾元殿这边已经要赶人了,她们主仆也没有拖拉的道理。
她勉强打起精神,才一出门,就见圆公公已在院中等候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位圆公公脸上似乎带着些许微妙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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