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互换身体后》相照

5、摊牌 这便是你打

　　萧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变成女人。这等神异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到底是鬼魂作祟，还是有什么人在暗地里施术作法，他冰冷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人身上。

　　他倒想看看，如今占着他身体的东西，究竟是人是鬼。

　　另一边。

　　卫美人原本还在做着美梦，不知怎么脑子突然一下清醒过来。虽然还没睁开眼，但她已经隐约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所处的位置好像变了，原本她睡在床边，总有种随时会掉下去的感觉，如今却像是躺在正中。不远处的床榻边沿，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正向她这边爬过来了。

　　卫美人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光听着人的肌肤摩挲着锦缎时细索的声音，就能想象出景和帝正顶着她的身体，如同索魂厉鬼般一步步向她爬来的情景。

　　两人离得太近，卫美人甚至不敢深吸一口气平定情绪，只能紧紧地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熟睡。只要她不醒，就可以一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一秒，她就听到自己娇慵含笑的声音。

　　“陛下，您还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卫美人：！！

　　她闭着眼，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可没等她想出点什么来，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已经悄然落在她的咽喉处，说话声仍然轻柔含笑：“陛下为何不理臣妾，莫非还在梦中不愿醒来。”

　　被人拿捏住要害的感觉瞬间激得卫美人头皮发麻，仿佛她再不做出反应，那只手下一秒就会暴起掐住她的脖颈。

　　再这样躺下去一动不动，谁知道对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她刚想起身求饶，忽然又转念一想——

　　不对啊，她现在用的可是景和帝的身体。难不成他还能亲手把他“自己”掐死不成，这样到底是便宜了谁啊。

　　这么一想，卫美人索性一咬牙，继续直挺挺地躺着装死，只要她没反应，他就是再怎么怀疑也没法验证。

　　然而脖颈上那只手仿佛当真无所顾忌，慢慢掐上了她的脖子，力道一点一点收紧，让她的呼吸渐渐不顺畅起来。

　　卫美人心乱如麻，就算她有把握对方不会真的下死手，可问题是——

　　殿内除了他们俩，还有一帮躲在暗处中的人啊。万一那群人以为“她”是刺客，想借机杀了景和帝，那她岂不是要亲眼看着自己被剁烂成肉泥。

　　甚至她已经能感觉到，有暗卫已在角落里蠢蠢欲动了。

　　再这样下去，不仅自己白白遭罪，万一两人突然又换了回来，她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卫美人终于忍不住猛地坐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身旁的人，模仿着他一贯讥笑的语调问道：“卫美人，这便是你打算用来勾引朕的方式吗？”

　　她本来想装得更有气势一些，好歹先唬过这一时半刻。

　　然而一对上对面“自己”似笑非笑的视线，卫美人便知自己这拙劣的演技根本瞒不过对方的眼，浑身的气势一点点泄下来，藏在被子里的腿开始发软。

　　她从未用这个视角看过自己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她每天都会在铜镜里见到，陌生是因为对方此时的神情。

　　对面的美人眉目宛转，青丝散落，目光幽冷，虽是在灯火通明的殿内，却有种月下牡丹的绮丽艳冶，难怪当时的阿翡会错以为她是被厉鬼附了身。

　　“卫美人”唇角微勾：“陛下，您终于睡醒了。”

　　真.卫美人：……！

　　不要顶着她的脸做出那么阴恻恻的表情啊！

　　她下意识想远离，对的却不肯放过她，反而欺身上来冲着她的脑袋而去，仿佛下一刻就要拧断她的脖子。

　　卫美人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武功，但泰山压顶这招还是懂的。

　　眼看对方要就扑过来，她连忙仗着如今身高腿长的优势，一个翻身抬腿将人压在身下，再死死按住对方的双手，把人压制得动弹不得。

　　身下的人显然没料到她这一手，挣扎了几下，奈何手脚都被制住，施不上力气，只能被迫跟她紧贴着。

　　一想到有具男子的身体贴着自己，哪怕就是他原本的身体，萧衍仍然被恶心坏了，想也不想地一记头槌往上撞。

　　好在卫美人反应也快，才没被一头顶倒。她又惊又气，本就不够用的脑子反应不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压住对方，一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你要再敢乱动，我、我就亲你了！”

　　萧衍：……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用这种手段威胁，脸上顿时露出了想要杀人的表情，但不得不说，他挣扎的幅度还是慢慢减小了。

　　察觉到这人终于安静下来，卫美人好歹记着如今自己还披着景和帝的皮，抬头对着殿内冷声道：“你们都先退出去，朕要……和卫美人共赴云雨。”

　　话音一落，满殿寂静，身下的美人难得神情呆滞了片刻。

　　萧衍：“……”

　　藏在暗中的侍卫们：“……”

　　无论是两人刚才在床榻上的厮打，还是此时交缠的姿势，都很容易让人误会，而这句话一出，更是让一种尴尬的气氛在无形中悄然弥漫开来。

　　等暗卫们悄然退下后，卫美人这才佯装镇定地对上了景和帝森冷的目光，听着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她的名字：“卫清辞，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这是卫美人还未进宫时的名字，她已经许久没听人提起过了。

　　卫清辞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此时的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一处，几乎她稍微一动，身下的人又露出难以忍受想杀人的表情。

　　卫清辞起初吓得一哆嗦，不过放眼一看，只见如今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再感受了一下如今这具身体里蕴藏的气力，又很快彻底镇定下来。

　　她斟酌了一下，心平气和地跟他商量：“陛下，咱们好好谈谈吧。你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听我说完，我就松开手。”

　　显然，不仅她知道自己如今占据了优势地位，对方也清楚这点。

　　萧衍阴沉着脸，听着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互换身体一事，绝非臣妾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若我当真想对陛下不利，只需这会儿把外面的人叫进来，随便给‘卫美人’安个什么罪名，便可以窃取您的身份，您说对还是不对？”

　　他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讥笑就被对方抢白：“没错，臣妾为人粗鄙，冒充您的身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您身边的人发现了。但您可是……呃，毕竟是天子啊，谁敢质疑。”

　　好险，卫清辞差点就脱口而出，以这暴君的脾气，就算他行为失常，估计也不会有人有胆子质疑的。

　　“即便您不相信臣妾并无恶意，也不清楚为何会与您互换身体，但至少有一点是您心里必然能想明白，”她一脸的正气凛然，“这等移魂换体之事并非寻常人所能为，背后必有蹊跷，也许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想要为祸宫廷。”

　　萧衍慢慢地敛去了嘴角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言辞凿凿的“自己”。

　　昨夜的那次变故后，他便让人去查了这个卫清辞的身家来历。

　　尽管这人的来历确实有些疑点，但能在宫里蛰伏三年，躲过了数次清洗，几乎没什么破绽，显然不是一般的细作能做到的。要么就是她当真是卫美人本人，要么这人所图非小。

　　其中有一点让他很是在意，眼前这女人的生辰八字与他的全然一致。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几乎一同出生。

　　就算他素来不信鬼神，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有人用了什么巫蛊手段，躲在暗地里借此装神弄鬼。

　　卫清辞见他神色松动，连忙说了下去：“背后之人竟然有这等手段，想来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被抓住首尾。陛下留着臣妾，大可以暗中一点点查出背后主使。可若是换了臣妾，说不定穿在陛下身上的又是另外一个人，哪有像臣妾这样好掌控……”

　　她费尽口舌就想说一件事——

　　她是有用的，暂时用不着杀。

　　其实卫清辞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萧衍已有三分确信，眼前这个顶着他身体的女人也许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毕竟若是易地而处，他早已经有法子让对方死了千八百回了。

　　不过他还是冷声问道：“你既然已经遣走了暗卫，为什么不干脆试着杀了朕，自己做皇帝。”

　　九五之尊，万人之上。

　　他就不信对她没有一点心思。

　　卫清辞苦笑：“陛下，臣妾虽然愚钝，却也能猜出几分，陛下今夜既然特意安排了臣妾侍寝，想必也有了充足的安排，不止是方才的暗卫，恐怕您还有别的后手。臣妾胆子小，实在没把握做这等九死一生的买卖。更何况臣妾的父母年幼时曾经教导过臣妾，不是自己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

　　萧衍的嘴角一点点翘起，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坦诚。”

　　眼看这位终于不再咄咄逼人了，卫清辞大着胆子，继续为自己争取待遇：“臣妾一片忠心，自当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争取早日抓出幕后黑手。不过在臣妾看来，稍后等换过身体来，陛下无论如何，最好不要严刑拷打臣妾，以防打草惊蛇。万一不小心再换过来，陛下也要受苦……”

　　萧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才闭上了眼，终于纡尊降贵地吐出了一个字：“准。”

　　卫清辞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

　　他都这样说了，应该是答应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了吧。

　　她正想再旁敲侧击一下，进一步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听这人寒声道：“还不赶紧从朕的身上滚下去。”

　　卫清辞：？

　　她要知道怎么滚出他的身体，也不至于还要在这赔笑脸了。

　　片刻后，她迟钝的脑子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让她从他身上下去。

　　毕竟那也是自己的身体，她还是很爱惜的，赶紧又翻身挪开，免得真把自己压坏了。好在她起身后，萧衍没有再扑上来掐她，只是随手扯过锦被盖在身上，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殿内的冰鉴放得太足，如今他身上的衣料又太少，身上的人陡然一离开，他便觉得空气有点凉了。

　　他闭着眼放松地窝在被子里，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方才卫清辞所说的话。

　　也不知是对方演技太好，还是发自本心，纵然他生性多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空有美貌、胆小又狡诈的蠢货表现得几乎没什么破绽。

　　既然已能确定这人没有什么威胁，他一时半会也没必要步步紧逼。

　　只是幕后之人有这等手段，就算悄无声息要了他的命，也不是难事，这么多年来为何悄无声息，不在前些年动手，挑在了这个时候。

　　萧衍心中冷笑。

　　不管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等他抓到后自然能一点点拷问出来。

　　他满脑子的血腥念头，一旁的卫清辞却在打量正在闭目养神的“自己”。

　　这还是她头一次从旁人的视角如此完整地看到自己的模样，看完之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她，竟然生得如此之完美。

　　也就是景和帝这等不懂怜香惜玉的，才会动辄拿杀人威胁她。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越看越是起劲，忽然听不远处的人懒洋洋道：“你若再用朕的脸做出那等表情，朕现在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