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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侍寝 您怎么取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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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正殿内——
萧衍忽然鼻头微痒,有种打喷嚏的冲动,不知道又是什么人在背后咒他。
这些年来宫里宫外,恨他入骨的人早已数不胜数,除非那些人真的能杀到他面前,他早已不以为意。
他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擦拭着手中滴血的长剑,对着一旁敛声屏气的圆公公吩咐道:“继续说下去。”
一刻钟前,他刚经历了一场刺杀。
刺客混迹在宫里的侍卫中,在萧衍下早朝回乾元殿的路上突然发难。
周围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被萧衍一剑穿透肩膀踢飞,随后又像死狗一样被拖到了殿内审问。
此时的空气中仍然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哀嚎声似乎还回荡在耳畔,而眼前的青年帝王却仍然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剑。
圆公公定了定心神,继续讲述卫美人主仆三人的来历。
宫女阿翡乃是京城人氏,寻常百姓出身,家中父母亲人俱还在世,容貌年龄都大致对得上,来历清白,入宫前的家也的确就住在京郊隆福寺附近。
她早年曾在先帝的嫔妃宫中伺候过,因犯了错被贬为低等宫婢,后来又辗转了几次,最终留在卫美人身边。
而那名叫含桃的小宫女,身世则有些复杂了。她原是罪臣之后,其家人犯了案,一大家子被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她被充入宫中为奴婢。
四年前因撞上了宫中动乱,她目睹了乱军杀人的场景,当时受了刺激,之后脑子就一直不大灵光。
一次她因犯错被别的宫人打骂时,被卫美人无意中撞见,可怜她年幼懵懂,便将其留在了身边。
京中还有含桃家的旧日相识,对比过后,也可以确认身份无疑。
他最后才提到了卫美人的来历。
那位卫美人是三年前走了选秀的路子才进宫来的。
她并非京城人氏,据说自小长在西北,因父兄战死,在边关生活困顿,后来才随母归京投奔亲戚。然而就在半途中,母亲也不幸病故,她只得带着骨灰,来京城投奔舅舅一家。
没过多久,正逢宫中选秀,卫美人的舅舅在京中为官,她的表妹年龄正当,恰好在选秀名单上。
不巧选秀前夕,她那位表妹出了疹子,面容实在有碍观瞻,不宜进宫面圣。陈家人害怕得罪了宫里,便反手将这个便宜的外甥女转手送进宫中。
因生得确实美貌,卫美人和另外几位美人被如今代掌凤印的静妃看中,挑进了关雎宫作伴,一待就是三年多。
在这期间,她舅舅也被贬出京,到了西南任职,一家人也跟了过去。
圆公公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萧衍漫不经心道:“这么巧,那一家人就只剩她一个人还在京中了?”
圆公公迟疑道:“陛下是怀疑卫美人的身份……”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卫美人身份上确实有些不清楚的地方,而能证明她来历的陈家人,又早在几年前就去了西南,就算要探查,一来一回也要几个月。
萧衍随手把擦拭好的长剑慢慢收入鞘中:“再查。”
圆公公小心地问:“不然,奴婢先命人将卫美人拿下仔细盘问?”
在他看来,既然有了怀疑,自然还是早点查清楚为好。毕竟人眼下就待在偏殿,万一对方忽然动手,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因此要人头落地。
“不用。”
萧衍非但没让他抓人,嘴角反而隐隐带着些令人遍体生寒的笑意:“让她今晚前来侍寝。”
圆公公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这些年来潜入宫里的刺客层出不穷,想通过美人计接近陛下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迄今为止无一人成功。
以往每次只要陛下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很快又有人要没命了。但愿那位卫美人当真不是什么刺客,不然……
只怕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
不远处的主仆三人很快接到了今晚要侍寝的消息。
传话的圆公公一离开,阿翡合上了门,难得没有说话,含桃更是扁着嘴强忍着眼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从刚才起就一脸呆滞的卫美人终于僵硬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似哭非笑的神情:“瞧你们,这是喜事呀。”
她让含桃倒了盏茶,也顾不上烫不烫,一口气喝完后才定了定神。
仔细想想,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
她入宫三年多,非但至今还未侍寝,还不幸早早在后宫里落了个“年老色衰”的名声。眼看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就要这么独守空闺了,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有机会翻身。
当然,前提是她要先能活过今晚。
只是不知今晚,她会不会还穿到那位陛下身上。
卫美人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由于晚上要去侍寝,从酉时起,一群宫人们便早早让她做好准备。
先是用饭,卫美人并不挑食,吃什么都欢,只可惜才吃了个七八分饱就被宫人们连忙劝停了。用完饭后还要漱口含香,务必保证她能吐气如兰,不至于熏着了尊贵的皇帝陛下。
估摸着她消食得差不多了,宫女们这才引了她去另一边的殿内沐浴。
汉白玉雕就的龙头汩汩地喷吐着热水,源源不断地汇入下方的汤池中。池中白雾缭绕,旁边跪着身着轻纱的宫女,往水里面撩洒着花瓣。
等把她洗涮干净,一群宫女们先服侍她穿上了小衣,又用厚实柔软的青锦被把她卷成了筒状,最后才由一群健壮的宫女扛年猪一样抬进了寝殿,放在了那张宽可容十几人并卧的御榻上。
其余宫人退了出去,只余下两个宫女在这里看守她。
再次回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寝殿中,卫美人不免转动着眼珠左看右看。
起初她还能老老实实待在被筒里,但这样一直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实在让人难受,她忍不住开始拱来拱去。
看守她的宫女出声警告:“美人,您还是老实些吧。”
卫美人这才安分下来。
好在没多久,景和帝终于来了。
他显然也刚沐浴过,身上只穿了雪白的中衣,乌黑的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披着,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宫人们行礼后悄然退出了殿外,只留下他们两人。
年轻的帝王没穿朝服,身上似乎少了平日里那份恍若实质的威仪,微晕的烛光分外柔和,也中和了他眉眼的锋芒,仿佛只是一个俊美冷漠的青年,而非掌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暴君。
卫美人入宫三年,虽然未曾侍寝,但是她在关雎宫,也见过他几次,按理说对这张脸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景和帝。
她正在心里感慨着,萧衍已在榻边坐下,随手抽开了她的被子。
卫美人立即配合地从被筒里一骨碌滚了出来,顺带动作迅速地半跪在榻上,含羞带怯地、半虚半实地捂住肩膀,双眸水润地看着景和帝。
美人肤光如雪,双颊一染上瑰色,原本就明艳的面容越发容色照人,更不用提她如今身上只穿了件雪白的小衣,只有一头如瀑的青丝披散在如玉削成的双肩上,着实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可惜,对面的人显然是个不解风情的。
萧衍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轻嘲:“卫美人勾引男人的方式,倒真是一如既往地粗鄙。”
卫美人:……
她这不是还没勾引到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娇声嗔道:“陛下,您怎么取笑臣妾——”
萧衍不是没见过谄媚讨好他的人,绝大多数人对他既然畏惧又厌恶,即便演得再好,也会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至于后宫里的女子,除了混进来想刺杀她的细作,在他面前更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倒是头一次见到卫美人这样的奇人,哪怕是曲意逢迎都能让人浑身不舒服,只想让她闭嘴安静些。
萧衍单手抬起她的下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朕听说你好歹是将门出身,舅舅也当朝为官,你家里便是这么教你勾引男人的吗?”
卫美人:!
就算她再没骨气,说到她家里,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强行压住眼中乍现的一点凶光,装作慌乱又难以启齿的模样,仰着一张俏脸,硬是眨巴出了点雾蒙蒙的泪意:“臣妾虽然粗鄙,却也自幼承蒙家人教诲。只是臣妾既然进了宫,自然就是陛下的人了。尽心侍奉陛下,乃是臣妾的本分,怎能说是勾引呢。”
萧衍顿了顿,突然想起了她的家人俱已早亡的事来。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的身份来历,当真跟密折上奏报的一样。
他心中冷笑。
眼看她就要趁机声泪俱下地倒在他的肩膀上,他终于不耐烦起来,一闪身与她拉开距离,冷声道:“睡吧。”
卫美人不太清楚这个睡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迟疑着伸手到背后,正要解开小衣的系带,却被他一眼冷厉地扫了过来,顿时吓得又收回了手。
景和帝讥嘲道:“不知羞耻。”
被招来侍寝的卫美人:“……”
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虽说两人这就要同床共枕地睡了,不过她看得出来,这位尊贵的陛下肯定是不会跟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分一床被,就连这张榻也不想多分她地方。
幸亏她还有之前用来裹身的那条被子,卫美人小心地把自己重新蜷成一团,缩在榻边上,尽力维持着让自己不掉下去,又跟不远处的人保持了距离。
两人各自躺下并不说话。
一时之间,空旷的殿宇内静得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起初,卫美人还是有些紧张的,但人就这么躺着,无所事事,又不能说话,又不敢乱动的,很难不犯困。
她小小地打了个呵欠,终于忍不住试探问道:“陛下,可需要臣妾把烛火熄了,咱们早些入睡?”
不远处的人仍是一管的讥讽语气:“你倒是自在,进了乾元殿还敢提要求的,你是第一个。“
卫美人:……
好了,知道这人亏心事做多了,睡觉都要点灯。
等萧衍盯着帐顶的绣纹看了许久,转头瞥了眼榻边上蜷着的人,才发现对方微侧着头,脸不知不觉已换了方向,正对着他这边,竟然已经睡熟了。
她眉目间一派安然,睡得心安理得,睡得天经地义,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过这人睡觉的姿势并不老实,起初还蜷成一团,才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锦被便滑落了小半。
萧衍收回目光,闭着眼静静地等待异变的降临。
昨夜他在殿内醒来时,恰好是丑时。若今晚他的魂魄仍然会离体,最迟在那个时辰也会有动静。
殿内寂然无声,只有角落里的博山炉,徐徐喷吐着龙涎香气。
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听着墙角的玉漏不知疲倦地一声声滴答着。
约莫到子时前后,萧衍的头脑突然隐隐有些混沌。他没有慌乱,闭着眼静静地躺在榻上,等待异变的降临。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雾气包裹住了他的意识,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等萧衍再度清醒时,只见满目所及之处,仍是烛火耀目。他仍然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只是位置已经掉换。
他正身处床榻的边缘,并且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床去。
而不远处,榻正中的人仍在闭目沉睡,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无所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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