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互换身体后》相照

3、睡梦 横竖都是死

　　有这么一瞬间，卫美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含桃的脖子是谁掐的，别人不知道，这位陛下还不清楚吗？

　　她连忙为自己辩解：“陛下，臣妾冤枉呀。”

　　萧衍站直身子，毫不在意道：“既不是你，那又是谁。”

　　他语气冰冷，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卫美人心里一沉，察觉出这位陛下是想找个由头把她拖出去砍了，一咬牙道：“是、是厉鬼干的。”

　　总归含桃她们都在这里，这件事瞒不住多久。她索性飞快地把之前在关雎宫发生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以求证明自己的清白。

　　“朕竟然不知，这关雎宫里还有厉鬼作祟，”萧衍轻笑一声，不去询问苦主含桃，反而转头问了跪在地上的阿翡，“卫美人说的可是真的？”

　　阿翡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往地上磕头。不过邦邦几下，额头便磕出了青紫的印子。

　　平日里卫美人说她半句，她能叭叭地顶十句，这会却老实得如同鹰爪下的鹌鹑，只差闭眼瘫倒在地等死了。

　　见阿翡吓得说不出话来，萧衍转过头来，阴郁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姑且能称得上和煦的笑容：“厉鬼附身时，不知卫美人感觉如何？”

　　“臣妾当时睡着了，没有别的感觉，”卫美人先做出仔细回想状，随后脸上流露出后怕之色，娇声哀求道：“陛下，臣妾当真不知为何会撞上这厉鬼，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求您救救臣妾呀。”

　　她也连连磕起头来，心中砰砰直跳，脑子却还在飞快地转着。

　　——完了，若这暴君当真要拿厉鬼当借口砍了她，她又该怎么说？

　　萧昉始终盯着卫美人，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良久，他才闭了眼，神色厌倦道：“先将她们带下去，暂且安置在偏殿。”

　　还在冥思苦想的卫美人一愣，没想到她们居然就被这么轻轻放过了。

　　也不对，把她们安置在偏殿，而不是放回去，说明这事儿还没完。

　　不过至少今晚，她们算是暂且逃过一劫了吧。

　　圆公公应下，眼神示意她赶紧走。

　　卫美人连忙用披帛掩住肩膀，小碎步向外退去，到门口时还不忘顺手拉了含桃她们一把。这俩人早已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是借了她的力气才勉强站起身来，连滚带爬地逃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空旷的殿内只留下了萧衍一个人。

　　年轻的帝王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突然嗤笑一声——

　　“鬼神。”

　　短短两个字含着冰冷的讥诮，仿佛在嘲弄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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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公公引着主仆三人来到偏殿，将她们安置在其中一间屋子里。

　　离去前，他还不无善意地提醒道：“外头的天还黑着，请美人暂且在这里好生歇息，有什么吩咐让底下的人去做便可，莫要四处走动。”

　　不提外头重重把守的兵士们，单是乾元殿那位就足以让人提心吊胆的了。

　　卫美人自然知道轻重，低声谢过圆公公，目送他出了门。

　　等门一关上，屋内就只剩下了主仆三人。

　　惊魂未定的阿翡难得没了平日的嚣张气焰，嗫嚅道：“卫美人，你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卫美人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早些睡觉，一切等明天再说。好了，你家主子我今日也算入了陛下的眼，说不定马上就要得宠了，别耷拉着张脸令人扫兴。”

　　阿翡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很想摇醒这个脑袋空空的白痴，且不说这暴君的宠爱哪是这么好消受的，单说这满后宫都是十六七岁一把水葱似的娇俏美人，哪里轮得上她卫美人这根二十多岁的老黄瓜受宠。

　　从前她也在别的美人那里伺候过，可结果怎么样呢，景和帝这种暴君砍起头来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可惜她一番苦心无人领会，卫美人打着呵欠准备就寝，含桃见她要就寝，也跟着爬上床，这一次却被推了下来。

　　卫美人叹气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不长记性。万一今晚我再被厉鬼附了身，你可有得受了。”

　　含桃委屈地扁了扁嘴，总算不敢再接近她。

　　虽说这大半夜的，先是被某个厉鬼附身，随后又被叫到乾元殿来恐吓，不过卫美人表现得很是心宽。

　　她催着阿翡赶紧吹了灯，室内很快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主仆三人匆忙暂居偏殿，圆公公只来得及让人先收拾出了一间屋子。但这里毕竟是乾元殿旁，屋内的陈设远比关雎宫那间小院子雅致得多。

　　卫美人一个人睡一张琉璃榻上，含桃她们两个宫女，则暂时挤在墙角的一张小木榻上凑合一晚上。

　　虽说之前险些被景和帝吓得去了半条命，这会儿回过神来了，阿翡还是不忘再三警告含桃，若她今晚再敢尿床，她明天定会撕烂了她的嘴。

　　等威胁完了，她终于也觉出有几分困倦，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一旁的含桃却还在眼巴巴地望向另一边的床榻。

　　她还是想跟美人一起睡。

　　不过她好歹还算记得卫美人方才说过的话，没敢蹑手蹑脚地偷偷爬过去，窸窸窣窣地在被窝里拱了会后，总算在阿翡几句含糊的低骂中安分下来，渐渐也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

　　唯独从吹了灯后就没什么动静的卫美人仍然醒着，她虽也闭上了眼，却没什么睡意，心底一片清明。

　　她天生体质特殊，五感远比寻常人要敏锐，无论听力、视觉、嗅觉等等，总能察觉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虽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美人，身上没什么高深的武功，但仅凭着这与生俱来的本事，也能察觉到有人正在暗中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就是那位陛下派来的人。

　　果然，今天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方才在乾元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若说起初还只是她的猜测，从对方倒打一耙起，卫美人已经可以确认，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原因，她今夜确实与这位陛下短暂互换了身体。

　　而对方，显然也猜到了真相。

　　若是换了旁人，这也不过是一桩令人尴尬的奇闻异事，双方自认倒霉，日后想个法子，求佛问道避免之后类似的情况再发生便是；

　　但对方是景和帝，这件事就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了。

　　萧衍此人跟她同龄，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岁，还算年轻，但由于生性残暴，早年的经历又大起大落，注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据民间传闻，这位陛下乃是先皇后嫡出，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

　　然而好景不长，先帝当年听信谗言，不仅把皇后、太子双双废弃，还将皇后母族长信侯一家抄家流放。

　　数年后，先帝病重。

　　萧衍的弟弟们忙着为了皇位互相争斗，身为废太子的萧衍冷不丁冒了出来，不仅在宫变中一次性干掉了所有竞争对手，还从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先帝手里拿到了圣旨，成功上位。

　　虽说他当年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不过这种事大家懂得都懂。

　　十七岁就能做下囚父篡位的人，古往今来都实属凤毛麟角。更不用提萧衍在位六年，还数次血洗朝堂，让朝野上下再无敢质疑他的声音。

　　一个身份低微的美人冷不丁穿到了他身上，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卫美人打了个寒颤。

　　可是，那暴君刚刚为什么忽然放了她们一马呢？

　　她不是萧衍，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绞尽脑汁地猜测下去。

　　景和帝今夜之所以没有一刀杀了她，不大可能是对一个他曾经看不上眼的美人忽然心慈手软。

　　他按兵不动，很有可能是要看看接下来会如何。

　　移魂换体这等手段，未免太过骇人听闻，这一次是换到了她一个小小的美人身上，可下次呢？方才那次换魂不过持续了片刻，短暂得仿佛是一场梦，没人能保证，这事不会再次发生。

　　万一把那位陛下换到了宫外，甚至换到了什么猫狗老鼠身上，那他才是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与其一刀杀了她这个倒霉蛋，还不如把她放在他眼皮子底下，顺藤摸瓜揪出在背后作乱的幕后黑手。

　　卫美人自觉已猜中了八九分，可还是忍不住想指天骂一句。

　　哪来的幕后黑手！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景和帝互换身体，就算那暴君把她严刑拷打煎炸蒸煮捶成肉饼也问不出什么。

　　摆在她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是老实承认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告诉景和帝，尊敬的陛下那是个意外，您大半夜的撞鬼啦，世上见鬼的事儿天天有，也该轮到您感受一下了。

　　卫美人，当场卒。

　　二是跟着那位陛下疑神疑鬼的脑回路走，先用阴谋论拖一段日子，但是时间一长，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再等暴君没了耐心——

　　卫美人，又卒。

　　横竖都是死，还是晚死一点好。

　　她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一点苦头也不想吃，更受不了什么严刑拷打。可她一个没家世没本事的小小美人，想要打动暴君还能有什么法子。

　　卫清辞的心情渐渐带上了几分悲怆，无非以色侍人罢了。

　　可怜她一朵娇花，在这重重深宫中终究还是沦落至此……

　　呃，话说她真能勾引到人吗？

　　虽然那暴君对她没什么印象，不过两人以前也是打过照面的，那人好像也没对她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

　　她满怀心事，脑中念头纷纭，直到天将明时才沉沉睡去。或许是因为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或许是由于暗中还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似乎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的尽头是火光与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的心中无悲也无喜，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眺望，冷眼旁观着许多人哀嚎着死去。

　　直到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凝固成驳杂的黑与红，一切都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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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等卫美人再次醒来时，屋外的天光已然大亮，小宫女含桃正趴在她床边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哪怕见到她醒来，那张可爱的包子脸也没能完全舒展开来。

　　卫美人打着呵欠起身梳妆，懒洋洋地问：“这一大清早的，怎么苦着一张脸，是你阿翡姐姐又骂你了？”

　　含桃摇摇头，小声告诉她：“陛下让人送来百卷佛经，让阿翡姐姐倒背。说是今日傍晚便让太监听她诵经，若是她背错了一个字，就让她抄一遍，错两个字就抄两遍，一直抄下去。”

　　百卷佛经，莫说只给一日时间，即便是给上三年五载也未必能背完。

　　这样下去，阿翡只怕要没日没夜地抄经到老死了。

　　卫美人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昨夜她被附体后的情形，顿时了然。

　　萧衍这人当真有够睚眦必报的，阿翡这下怕是要吃几天苦头了。不过，他应该只是想折腾阿翡出一下气，暂时还不至于真的要了她的性命。

　　她顿时有些幸灾乐祸，连忙溜达到旁边的屋子，去围观阿翡背经。

　　果然如她所料。

　　小屋内的案几上堆满了佛经，阿翡正手持一卷经书，眼神发直，口中念念有词，连头都没抬一下。

　　卫美人只好给自己找点存在感：“咳……难得见你这个样子，读读经书修身养性也好，免得每天火气那么大，不是怨这个就是骂那个的。”

　　出乎意料的是，阿翡今天非但没有顶嘴，反而一脸心如止水，淡然微笑道：“是啊，多读点经书还是有用的，我刚刚已熟读了整本《地藏经》，回头咱们三个人下去的时候，一起念念说不定还能早些超生，去投个好胎。”

　　卫美人：……
　　阿翡这么平静，果然是已经疯了。

　　跟来的含桃听了就张嘴要嚎啕大哭：“美人，阿翡姐姐，我不想……”

　　最后一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阿翡和卫美人果断联手死死捂住。

　　这里可是乾元殿，她们随便说句话，都能传到那位陛下耳朵里，被那暴君听了，说不定兴致一上来，就让她们直挺挺硬邦邦地出去。

　　不远处的正殿内——

　　萧衍忽然鼻头微痒，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骂他。

　　不过这些年来宫里宫外恨他入骨的人数不胜数，除非那些人真能杀到他面前来的，他早已不以为意。

　　他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擦拭着手中滴血的长剑，对着一旁敛声屏气的圆公公吩咐道：“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