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传召 卫美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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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传召，很快惊动了整个关雎宫。
等主仆三人匆忙来到正殿前的庭院时，除了过来宣旨的太监们，侧殿里住着的几位美人都已站在院子里，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位身穿宫装的年轻妃子。
这妃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气度娴雅，笑容温柔恬淡，虽不算十分的美貌，却是让人看一眼就很容易生出好感的类型。她正是关雎宫的主位，当今宠冠后宫的静妃。
见卫美人终于来了，众人探询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她们刚被惊醒，便匆匆赶来这里，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美人正要对静妃行礼，却被她一手扶住。
静妃细细地打量了卫美人几眼，才轻声道：“陛下深夜传召，你不宜久留，还是速速随公公们去乾元殿吧。”
她语气温煦，饱含着无尽关切，令卫美人只觉心里一暖，连声应是。
住在她隔壁的曹美人娇声道：“卫姐姐今日终于有幸被陛下传召，明日若是得了陛下宠爱，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关雎宫的姐妹们。”
卫美人十分真诚道：“怎么会呢，我与诸位情同姐妹，陛下若是问起，定然不会忘了大家的。”
她话音方落，众美人微微变色，好在有夜色遮掩，不至于被人看得清楚。
只有曹美人还浑然不觉，正要再出口说什么，旁边不知是谁的手突然伸过来，重重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她正要横眉怒目地找人算账，却看见最前头的静妃对她温柔一笑，顿时只好撅着嘴不出声了。
在关雎宫众人的相送下，主仆三人终于踏上了去乾元殿的路。
天上无星无月，两侧高高的宫墙仿佛与漆黑的夜幕相接，夹道幽长，浑然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成队的太监依次提着灯笼在两边开路，正前方是一个圆脸的年轻太监，亦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之一，宫里人私下尊称这位年轻太监为圆公公。
之前有几次他陪驾来关雎宫时，卫美人曾见过他，知道这位公公素来性情温厚，最是好说话不过。
卫美人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含桃、阿翡两人，心中实在疑惑，忍不住低声问道：“圆公公，既然陛下召我侍寝，为何还要让我的两个宫女一同前去。”
按照宫中惯例，她这个品阶的美人要去侍寝，应当是洗涮干净，用被子随便卷成一筒让人抬走，侍寝当晚再送回来，根本用不到身边的宫女陪同。
圆公公并没有因为她只是个低阶的美人而不假辞色，反而温声道：“陛下自有深意，奴婢不敢妄自揣测。等您稍后去了乾元殿，想必就知道了。”
卫美人低声谢过，心中仍忧虑不已。
当今这位陛下虽然年轻，却生性嗜杀，即位以来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凶名足以止小儿夜啼。
他突然连夜召她来乾元殿，还特意捎带上了她的一对贴身宫女，显然不太可能是看上了含桃和阿翡的美色，想搞什么以一敌三，大被同眠。
她方才已看过含桃脖颈上被掐出来的淤痕，再联想到之前的怪梦，很快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若她没猜错的话，先前在睡梦中，她很有可能是和那位陛下换了魂。
这等事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在民间的话本里，什么离魂附体的情节早已屡见不鲜。更何况自入宫以来，久经各种宫廷鬼故事的洗礼，卫美人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还算良好。
至于那位陛下能否接受，只看含桃脖子上的淤痕就能猜出来了。
她们此行，只怕凶多吉少。
正想到这里，众人已经远远地看到了乾元殿。
前方巍峨的殿宇内灯火通明，一群身披黑色重铠的士兵正在殿外把守，空气里泛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山雨欲来前的黑夜。
卫美人打了个哆嗦，脑海中飞快地转着，想着一会应该如何应对。
……
一盏茶前，乾元殿内。
萧昉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脸朝下呈大字状趴在榻上睡着了。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冷着张脸擦去颊边残存的可疑水痕。
空旷的殿宇内灯火煌煌，周围的一切陈设仍是熟悉的模样，空气中龙涎香的气味也依旧柔馥芬芳。
只有入睡前身上盖着的锦被踢到了一边，其中一角从榻上垂落在地。
他生下来便是太子，虽中途一度被废，但行止规矩早已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入睡，都只会维持一个姿势岿然不动，直至天明时分醒来。
只需这些反常的细节，他便已能确定，方才他身上，确实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然而，他还是需要先弄清楚，这种异变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一会儿，今日在乾元殿外值夜的圆公公就被召了进来。
身为宫中最为显赫的大太监之一，圆公公今年其实才只有二十来岁。
他运气不错，当年在萧昉被废时就去了他身边伺候。没想到有朝一日，时来运转，主子登上了帝位，他也跟着一道鸡犬升天，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太监。
只是伺候这位陛下十多年，圆公公心里也清楚，但凡半夜被叫进来，保准没什么好事。故而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听景和帝问起宫里一个姓卫的美人，圆公公心里当即有了眉目。
他不敢立刻确定，连忙打发了底下的小太监去核实。不过一进一出的功夫，终于确认陛下口中提到的卫姓美人，正是住在关雎宫的那位。
圆公公捋清思路，斟酌后才慢慢道：“说起来这位卫美人，陛下您还是见过的。”
萧昉没有出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位卫美人是三年前选秀入宫的，虽说进宫时年龄已有些大了，但好在容貌生得极美，便被关雎宫的静妃娘娘看中，要去与她作伴。”
“一日您去关雎宫闲坐，这位卫美人正好在场，静妃娘娘也有意在您面前抬举她。您随口问起了这卫美人的年龄，只是她入宫时岁数确实大了些，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圆公公有意略去了其中一些细节，也没有提到正是因为这桩旧事，这位卫美人还在后宫出了名，所以他才会对这样一位身份低微的美人印象深刻。
萧昉面无表情道：“原来是这样。”
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圆公公也不敢妄自揣摩圣意，连忙亲自去了一趟关雎宫，把那位卫美人亲自请了过来，让她们候在殿外。
等问过这位陛下的意思后，他这才对门外道：“宣卫美人进殿。”
片刻后，身穿水红色绣合欢襦裙、臂挽玉色轻纱的卫美人和两个身着绿衫的宫女低头小步走进了殿内，大气都不敢出地跪在了阶下。
萧衍扫了一眼后头瑟瑟发抖的两个宫女：“后面的两个，抬起头来。”
年轻男人的声音虽然低沉动听，却冰冷得没有半丝温度。
两个小宫女自然不敢忤逆他的命令，双双抬起头来。年龄更小的那一个，虽勉强抬起了头，却还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竭力把下巴藏进领子里，想掩盖住脖颈上的指印和淤痕。
一看清了这二人的脸，萧衍的眼神便暗了暗。
他收回目光，瞥了眼跪在地上一直不曾抬头的卫美人道：“你，过来。”
虽未指名道姓，卫美人也知道是在叫她。她不敢抬头直视天颜，只得循着男人的声音膝行，先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重重冰冷的台阶，再一步步向着前方用金线绣了龙纹的玄色下摆爬去。
其实从方才一进殿，她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这殿内的光线和龙涎香气，和她之前在梦里所见一模一样。但她能确定的事，等景和帝看清了含桃她们的脸后，想来也能猜到几分。
这位陛下素来多疑嗜杀，突然发生了这等异事，只怕会以为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装神弄鬼。就算找不出真凶来，依照他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性子，也绝不可能轻易饶了她。
她这样年轻貌美，她还不想死！
卫美人正想着，人已慢吞吞地爬到了那截衣摆前。
她连忙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以示恭敬。
脚下的女子姿态柔顺地匍匐在地上，衣领间露出的一截后颈纤细莹白，仿佛只要他稍加力气就能掐断一般。
萧昉目光晦暗，沉声道：“抬起头。”
卫美人定了定心神，神情羞怯地仰起头来，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
有这么一瞬间，满殿内的灯火都为之失去了颜色。
然而正坐在榻上的年轻男人面容依旧冷峻，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来，打量了几眼后露出嫌弃的神色，视线转而落在了她的胸口上。
卫美人：“……？”
她脑海中飞快转过许多念头，连忙做娇羞状，却不忘挺了挺胸口。
景和帝像是被恶心到了，先是神情一滞，随后直接伸手抓住她的衣襟。
因是夏日，卫美人那件水红色的合欢襦本就是用轻薄的纱罗做成，被他大力一撕，当即分作两半飘落在地，露出雪白的臂膀与里头鹅黄色的兜肚。
卫美人没想到有人在场，这位陛下竟能如此狂野，连忙双臂交叠在胸前，含羞带怯道：“陛下，您若是真的着急，有什么话不妨和臣妾到榻上说？”
仿佛生怕自己还不够娇媚，她还拖长了腔调，令在场的其余人听了，不约而同地齐齐打了个寒颤。
萧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兜肚上，眼神愈发冰冷，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语气刻薄：“蒲柳之姿，也敢妄想攀龙附凤。”
卫美人连忙配合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妾乃是最寻常不过的蒲柳，只有攀上陛下这位真龙天子，才能沾得上几分真龙之气。”
她奉承的话太不要脸，以至于萧衍难得再次滞了片刻。
早在她被撕开衣服时就低下头的圆公公也心道，这卫美人可真是个人才。
萧衍懒得跟她废话，盯着她问道：“卫美人今晚睡得可曾安稳？”
来了来了，终于切入正题了。
“回陛下的话，臣妾睡得还好。”
卫美人不敢再装模作样，连忙打起精神来回应。
萧衍却挑眉冷笑：“可朕听关雎宫的人说，你的院子半夜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卫美人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臣妾身边伺候的宫女年龄还小，守夜的时候不知分寸，所以难免要念叨几句。不想却惊扰了同住的几位妹妹们，是臣妾的失职。”
她的含糊其辞只换来了对方的一声嗤笑，原本坐在榻边的萧衍站起身来，迈步向阶下走去。
卫美人仍跪在地上，转头看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径直走到了跪在地上发抖的含桃前，和方才对待卫美人一样，单手用力捏着含桃的下巴抬起。
原本含桃脖子上的青紫淤痕一下子就落入了卫美人眼里，更不用提近在咫尺的景和帝了。
含桃本就吓得脸色发白，这会被掐着小脸，整个人吓得几乎要昏过去了。
萧衍转头问一旁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面的阿翡，语气出人意料地和煦：“这是你掐的吗？”
阿翡瑟瑟发抖，几乎都快哭了出来：“不是奴婢，不是奴婢！”
她一边哆嗦一边用力磕头，没几下就磕得额头发青。
萧衍收回手，慢条斯理道：“你们的院子里只有三个人，既不是你，也不可能是这小宫女自己掐的，看来只有可能是卫美人了。”
“这小宫女不过十几岁，你竟然也能下此毒手。”
他转过身，闲庭信步般再次走向跪在地上的卫美人，俯下身来直视她，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带着恶意的笑容来，还在她耳边轻声道：“卫美人，你可真是个毒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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