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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值夜 她并不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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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代品啊。
赵小竹在心里咀嚼着其中的意味。
她并不讨厌这个词。
既是替代品,就说明被替代的那样东西很有价值。而她若能成功替代了,她也会拥有同样的价值。
这简直是在她面前的地上扔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勾着她弯腰去拾。
不过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她对那位宫人还一无所知,想要替代对方,也不是一时半日就能做到的。
赵小竹定了定心神,收拾了铺盖,抱着往正屋走去。
等她进门时,萧问年也正在脱去外袍准备早早睡下了,冷不丁见到她抱着铺盖进来,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把外袍合拢:“你怎么来了?”
听清她的来意后,他无奈道:“不用你做这些,其他人呢,换他们来。”
然而小丫鬟却慢慢低下了头,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萧问年不解:“怎么了?”
在他再三询问下,小丫头终于嗫嚅道:“是小竹哪里做得不好吗,王爷为什么不想小竹留下来。”
萧问年一时语塞。
他险些忘了,他跟小竹才认识不久,她对他并不熟悉。
哪怕他再怎么想对她好,她也不明所以,会忐忑不安,下意识想处处做好,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温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正要解释,她年纪还小,没必要做这些事,他也不拿她当丫鬟看,只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
小丫头却立即抬头,惊喜道:“王爷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来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看她这样高兴,他也很难对着这张脸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能将错就错让她就这么留下来了。
值夜的丫鬟太监们通常在外间的矮榻上休息,半夜主子渴了或是需要起夜,他们就得爬起来伺候。
赵小竹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床榻铺好,就去里间找萧问年,按照嬷嬷们教的要伺候他宽衣,却吓得他连忙退后道:“这个不用,我自己来!”
夫妻间这些举动无所谓,可他既已决定这一世只当她的长辈,那么日常相处时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眼看她又要低下脑袋,他连忙解释:“你不要多想,这等小事本王向来不喜欢假手他人,就是小桂子来也是一样的,不信你明日问他。”
赵小竹似乎是信了,又似乎是不太信,只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萧问年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他自然不会拿话骗她,这是他前世就养成的习惯,说来还和她有关。
他生下来就是皇子,自幼锦衣玉食,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服侍的日子,从不觉得有什么。
就是中间有几年,乳娘和太监们中饱私囊,弄得王府入不敷出,日子大不如从前时,他也不缺人照料。
直至跟阿筠成婚后,他才发现她当了王妃后,也不喜别人近身伺候,但凡能自己动手的,尽量都自己来。
起初他以为,阿筠只是还没适应王妃的身份,一时不习惯而已。
直到有次清早起来,他还在等着下人帮他把衣服穿好,阿筠那边已弄好了,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他。
他只是随口一问,冷不丁就听到了自家王妃扎心的大实话。
阿筠说,她没觉得被人伺候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张着手等着别人给她穿脱衣服、喂饭的样子很蠢,仿佛自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就算她立即改口说她没有别的意思,可萧问年也快羞得抬不起头了。不是在说他,还能是谁,除了他,她还能看到谁被这样伺候穿衣的。
可想而知,这个人之前当丫鬟时,估计心里也没少编排他呢。
萧问年也是要面子的,他当然很生气,很想当场治她一个不敬之罪,但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改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在王妃的心目中就是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废物。
如今想来,当时的羞愤气恼已经化作再也无法重温的旧梦,只有他一个人还记着,令萧问年不免有些怅然。
赵小竹却是不信他的鬼话。
据她所知,像小桂子一样日常跟在萧问年身后传话的随从小太监就有四个,德盛、德喜等贴身大太监有四个;下面还有管库房、车马、账目、器玩等二等太监六个,此外还有扫洒、端水、跑腿等杂务的低等太监八个。
光这岁寒居,就有二十多个太监围着他一个人转,这还不算外围那些护卫,以及府里其他地方的宫女们。
像她还在后园修建花木时,若非偶然,甚至都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这还是萧问年精简过后的,若是再加上原本的侍女,人数又要翻上几倍。
不过王爷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是要给面子的,径自去熄了灯。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两人一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入睡。
赵小竹头一次给人守夜,又满怀心思,自然是睡不着的。
萧问年那边更是辗转反侧。
一想到小竹就睡在外间的地上,他只觉浑身都难受得要命。
他让小竹住在西厢,每日跟他一起吃饭,就是觉得如今在身份上已亏欠了她,衣食住行这等小事上,总不能再亏待了她,毕竟他也没有为了让旁人闭嘴,就让心爱之人没苦硬吃的嗜好。
她可是他的结发妻子……
啊不,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无论是把小竹当成什么,哪有他一个人睡大床,就让她睡在地上的道理,就好像他是什么人渣负心汉似的。
他越想越是心里难安,忍不住没话找话:“咳……你那边冷不冷?”
外间很快响起了小丫头有些迟疑的声音:“……王爷,现在是夏天。”
萧问年:……
都怪屋子里的冰鉴放得太多,不仅没有丝毫暑热,空气都带着沁人的凉意,才让他一时胡言乱语起来。
他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担心起来:“……那你怕不怕黑?”
“回王爷的话,奴婢不怕。”
萧问年被她一口一个王爷叫得浑身不自在,又想起她小心拘谨的模样,只道:“往后只有咱们两个人时,你不必一口一个王爷的,就把我当作……嗯,当作你的兄长便行了,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不可吞吞吐吐的。”
他说了这话,心里也是一动。
当女儿养什么的,在心里想想便罢了。他们如今年岁差得也不大,或许还是叫兄长更名正言顺些。
然而他一番话没得到任何回应,对面安静极了,没人搭理他。直至他等得忍不住又催问:“怎么不说话?”
黑暗中总算传来小丫头慢吞吞的一句:“王爷,奴婢想睡了。”
萧问年:“……”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丫头一定是故意拿话堵他的。
不过都已经被人家嫌弃了,他也没有再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当即翻了个身,很是忿忿不平地准备睡了,却听黑暗中又传来她的声音。
小丫头忽然轻声细语道:“王爷待小竹真好,小竹以后会报答王爷的。”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被她说来,不知怎么就显得既诚恳又真挚的,仿佛她当真把一颗真心都巴巴捧了出来。
要不是他熟知这人的本性,说不定真把她当成什么老实巴交的小丫鬟了。
萧问年听得心头一热,却还是故意斥责:“说什么傻话,本王什么没有,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报答。”
他不要她报答不报答的,无论前世今生,他都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那边被他一训,再也没有声音了。
萧问年虽还有一肚子话想跟她说,却也不想打扰她休息,自己仰面躺在帐子里,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他的阿筠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但是此时的小竹也很好。
这一世,他更早地认识了她,才知道这时候的小竹原来是这样的,有点呆呆的,但也有自己的狡黠可爱,他终于参与了他上一世未能了解的过去。
他已经很满足了。
赵小竹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
她今日第一天上工,虽还没来得及摸清楚情况,就被小王爷想一出是一出的作风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刚刚她变着法子表了忠心,小王爷也很开心。
主仆二人的情谊在短暂的交流中得到了加深,可谓皆大欢喜。
两人各自入睡。
……
翌日一早,赵小竹早早就起了。
她醒的时候,萧问年还在睡着,又不好叫醒他,只好搬了个小杌子,手里拿了昨天的绷子研究昨天学的绣花。
等萧问年醒来时,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帐外,就下意识怔住了。
朦胧的晨光中,帐外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侧对着他,满心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绣绷,不时穿针走线。
明明如此简单的场景,却让他看得舍不得移开目光,只痴痴地看着。
人清晨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自己心爱的人,该有多开心呢。
前世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偷偷喜欢上她了,那时候他整天缠着她,几乎走到哪都恨不得带着她一起,好在她当时已是他的贴身丫鬟了,他每天清早醒来时,她就已在他的身边。
只是那时,他还不清楚她的心思,只能强行压抑着心情,与她朝夕相处。
后来,萧问年终于得偿所愿,两人结为连理。婚后有时他醒来得早些,借着熹微的晨光,久久注视着枕边人安然的侧脸,心中只觉无限宁静。
有时,他醒来得晚了,便隔着帘子看她坐在妆台前梳发。
那样好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冷不丁一下重生了,却隔了这么久,才终于再见到熟悉的人,不由得呆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起身穿衣。
赵小竹总算听到声音,放下绣绷,连忙道:“王爷你醒了?我去喊人。”
不等萧问年叫住,她就蹬蹬蹬跑出去了,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了。
此时萧问年已穿好外袍起身,走出帐子问她:“你刚刚绣的什么?”
赵小竹飞快把东西收起来,不好意思道:“是昨天学的针线,师傅们说,让我先学着在帕子上绣些小物件。”
她虽然动作快,但萧问年早已经看到了,那帕子上绣着的图案虽还有些粗糙,隐隐已可看出一株兰草的形状,绣得惟妙惟肖,才学了半天就到这般水平,足以见这人的心灵手巧。
呵,不用想也知道,除了她那个宝贝妹妹,还能是送给谁的。
萧问年习惯性地心里一酸,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妥。她这会儿才认识几个人,自然会把亲人放在头一位。
不过,也是她这会儿刚进岁寒居,还不好意思开口,等过段日子,估计就要跟他开口求情,把人带到身边了。
一想到她那个妹妹,他的心情顿时奇差无比。
反正他是绝不会松口的,那个赵兰猗如今待在小厨房当她的烧火丫头就挺好,就是等过几年得把人调走,免得他什么时候被人投了毒都不知道。
他心里有气没处发,就开始找茬:“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正经收徒,都是要奉茶行拜师礼的,不仅对你有管束之责,还有教导之义。那只是两个绣娘罢了,当不起你一声师父。”
他日后还打算给她找大儒拜师呢,就她这个叫法,不出几天,满府只要提点她几句的,她都能喊上师父了。
赵小竹眉头微皱:“可是,师傅不就是教人学东西的吗?我既跟两位师傅学了手艺,自然要喊她们师傅的。”
萧问年不想理她。
她现在没文化,跟她说不通。
还有,打水的太监怎么还不来。
赵小竹当然察觉到他自从见了那块帕子后心情就不太好,脑袋瓜一转就猜到了几分原因,试探着讨好:“王爷,奴婢昨日才刚学针线,现在拿来拿来练手的东西还不好看,不能送人的。”
萧问年:“哦。”
赵小竹继续拍马屁:“等日后做得好了,奴婢再给王爷做荷包。”
说得他好像缺荷包似的。
赵小竹注意到他唇角微微抿了抿,知道这招有效,连忙道:“只要王爷不嫌弃,等奴婢学会了手艺,什么荷包、帕子、衣服、被子都给王爷做!”
这又是在信口开河了。
做一件衣服、缝被子要花多少时间,她也不是专门做那个的,把心思花在这上面,还要不要读书了。
正巧打水的太监端着水盆来了,萧问年看也不看她就过去了。
赵小竹刚想上前服侍,就被一个太监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路。她只得立即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看着小桂子等人服侍他洗漱。
萧问年刚用巾帕擦了脸,就注意到旁边不容忽视的目光。
一扭头,只见赵小竹站在一个大太监身后,被衬得又娇小又可怜的,正眼巴巴地注视着他,见他也看过来,立即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来。
他把巾帕放到一旁太监的手里,慢条斯理道:“不可如此谄媚。”
赵小竹:……
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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