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抬举 小竹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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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名叫小桂子，常跟在萧问年身边伺候，人长了副讨喜的娃娃脸，性情却有几分刁钻跋扈。
除了对德盛、德喜等大太监外，他对底下的太监宫女们素来不假辞色，更不用说赵小竹这种突然插进来，要跟他抢饭碗的粗使小丫头了。
这事追溯起来还跟萧问年有关。
自从出宫把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后，萧问年再也不肯用宫女近身服侍。
尽管他还肯重用李望秋等女官，但岁寒居这边俨然成了太监们的地盘，连个扫地小丫头都没有，上上下下的所有活都被太监们包揽了。
赵小竹深知如今的自己得罪不起这些人，连忙低头起身去了正房。
屋内站了好几个人，萧问年已坐在桌边，太监们正低头在旁边布菜。
见到她来，他的眼眸瞬间一亮，又是那种亮晶晶满含希冀却浑然不自知的目光，向她招手：“到我这边来。”
赵小竹本想悄悄站在角落，却被他盯得有点受不了，只好上前。
萧问年示意她：“坐。”
她迟疑了一下。
就算她事先没跟嬷嬷们学过规矩，也知道丫鬟跟主子不能坐同一桌。
但她也知道，在这府里只有萧问年的话才是真的规矩。当他再次要求时，她还是顶着众人的目光小心坐下了。
萧问年清了清嗓子：“本王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你来陪本王一起。”
赵小竹只犹豫了一瞬，就飞快道：“王爷想吃什么，奴婢帮您夹。”
萧问年知道她想错了，随即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不用你做这个，本王是让你来陪本王一起吃饭的。”
……这下赵小竹也不能再装作什么也不懂了，她明显感觉到，萧问年说完后，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萧问年身后的小太监满脸幽怨地看了过来，殿下还能缺人陪吃饭？这等好事，怎么不见落在他们身上。
只是这一次，没等他再催第二遍，赵小竹就拿起了竹箸。
萧问年也拿起了竹箸，对着仍犹豫不决的赵小竹道：“想吃什么就自己夹，若是够不着就让人给你夹。”
一旁布菜的太监：……
赵小竹自然不会真的去得罪人，还是自己动手。
她实在摸不准安王到底想干什么，只能按照嬷嬷们教的，小口小口吃得慢条斯理，很是规矩，就连夹菜也只夹离自己最近那一碟的边缘。
很快，一直在旁边观察她的萧问年就亲自动手给她夹菜了，吓得赵小竹再也不敢拘束，他这才满意。
不得不说，这是赵小竹小半辈子以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饭。
这本就是给萧问年这个王爷准备的，清淡不失滋补，光是清炖乳鸽、芦蒿炒面筋、笋煨火腿、清蒸江鲈等菜色看得人眼馋，点心像翠玉绿豆糕、玉带糕、枣泥山药糕等有十几种，看得人眼花缭乱，粥也分了碧粳米粥、胭脂米粥、鸡丝粥等四五样。
她起初还有些紧张，到后来也放平心态了。无论她吃不吃，事情已经如此了，与其害怕屋里其他人的目光而食不下咽，能混一顿饱饭也不错。
萧问年在一旁轻声问：“今天的饭菜如何，还喜欢吗？”
赵小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喜欢的，王爷怎么不吃呢，饭菜不对王爷的胃口吗？”
这些日子以来，由于一直挂心找她的事，萧问年有些食不知味，也没留心过这些饭菜如何，听她这样说也跟着多吃了些：“嗯，确实还不错。”
听他这样说，赵小竹也跟着高兴起来：“柳娘子若是知道王爷夸了她做的菜，定然会很高兴的。”
“柳娘子?”
萧问年偏了偏头，没想到她才进府没多久，就跟柳娘子已经认识了。不过这也不奇怪，她妹妹如今在小厨房里当差，二人自然有打交道的机会。
阿筠不算重口腹之欲的人，几乎不怎么挑食，故而也很难看出她有什么特定的喜好，前世哪怕成为王妃后，她的饮食习惯也一如既往。
当然，这不是说她品尝不出好坏。
只是由于曾经的出身经历，让她对食物没那么挑剔罢了。
他们成婚后，柳娘子被她提拔为小厨房的掌事娘子。既然能被她看重，想来应当也会喜欢她做菜的口味。
今日这么一看，他之前早早把人提拔了果然没错。
萧问年心里高兴，随口吩咐：“今日的饭菜做得好，让人去趟小厨房赏柳娘子……嗯，其他人也一起赏了吧。”
赵小竹垂下了眼没有说话，只专心致志盯着她的饭。
旁边的太监无声地倒吸了一小口气，连忙领命先去小厨房了。
茶余饭毕，其余人把桌子收拾干净，她依然留在屋里，陪萧问年说话，大太监德盛也在旁陪同。
出乎她意料的是，萧问年吩咐她的头一件事，不是让她如何伺候他，而是让她今后要好生学习。
他故作倨傲道：“府里不缺伺候本王的人，端茶倒水、穿衣叠被这些事，谁来都能做。你既然要当本王跟前伺候的人，自然也要像点样子。”
赵小竹听话地点点头。
这倒没什么，她深知自己只上了两天的速成课，距离那些举止得体的宫女们还差的远。就是他不说，她也打算之后跟周围的人好好学的。
然后，她就听到萧问年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了接下来她要学的东西——
女红是要学的，也能当搪塞人的借口，任谁来看都挑不出错；
下棋、弹琴、习字、作画能陶冶性情，萧问年希望这一世的她能长成才女，这些自然要样样精通；
学了算术，以后会看账目、打理田庄铺子，能算明白手头的钱财，不至于被人轻易骗了还帮人数钱。
那些杂学都学了，经史这等正经学问更不可落下，女子虽然无法科考，但也要读正经书才能增长见识。
她如今尚未开蒙，等来日跟上进度了，可以跟他一起去跟随大儒学习。以她前世的聪明程度，但凡心思放在读书上，想要博个文名也不难。
除了那些，剑术、骑马也要学，既能强身健骨，不至于真的养成娇弱小姐，何况也是她前世本就喜欢的。
可以说，方方面面他都考虑了。
眼下距离景兴之乱还有十几年，足够萧问年好好把小竹养大，为她安排好日后的托身之处。
如此一来，就算日后他的兄长和侄子们再怎么斗，哪怕他自身难保，小竹也能远离是非，凭自己的本事立足。
日后到了九泉之下，若还能再见到那一世的阿筠，他也有面目见她了。
等他终于说完，赵小竹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想到当贴身丫鬟要学那么多，她差点两只手的手指都数不过来了。
不过她也深知，这等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连忙起身欲跪下行礼：“多谢殿下栽培……”
不等她弯腰，又被人抓住了手臂，扶着她不让她往下拜，对面的小王爷笑得眉眼弯弯：“先别急着谢我，你若是学得不好，可是要打手板的。”
赵小竹仰着小脸认真道：“奴婢会好好学，不让王爷丢脸的。”
一旁的大太监德盛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九殿下如今不比从前，性情越发难测，临出宫前那一次突然发难，让他们至今想起来都有些后怕。虽说最后殿下还是念了旧情，可他出宫后这些日子对他们兄弟也十分冷淡。
至于刚刚对这小丫头的安排——
女红和琴棋书画都没什么，无非是想养个知情识趣的丫鬟，日后好红袖添香罢了；学算术也不打紧，丫鬟也是要干活的，总不能连数都数不清。
可要一个丫鬟学经史做什么，再怎么念她也念不成一个状元；还有剑术、骑马，就更离谱了，谁家丫鬟不老老实实学伺候人反倒学这些。
……这哪是要培养个丫鬟，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没这么上心的。
德盛闭了闭眼。
罢了，就当是两个半大孩子在胡闹，就什么都能说得通了。
不过若是只当成萧问年一时心血来潮，拉着一个丫头玩过家家的游戏，那他也是真的老糊涂了。
从刚才到现在，九殿下的这番做派，无疑只宣告了一件事——
这个小丫头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所有人都要敬她三分。
都是从宫里走出来的老人，看这事不稀奇，无非一朝走运受宠罢了。早年宫里那些妃子受宠时，哪个不是春风得意，赏赐如流水一般，羡煞旁人。
可再怎么风光也不过一阵子，到头来又有几个能一直荣宠不衰的。
德盛有些好奇，安王这番突如其来的兴致，又能保持多久呢。
……
萧问年并没有因为小丫头第一天上工，就对她网开一面，他让赵小竹饭后歇了一个时辰，就打发她去上课了。
专门教她琴棋书画的女先生还要再找，一时没有眉目；学女红倒有现成的人在，王府有专门的绣娘，随便找一两个就能来教赵小竹上手了。
反正他也没打算让她在针线上浪费太多功夫，只是随便学学打发时间罢了，日后会简单缝补即可。
整个下午的功夫，赵小竹就跟在两位绣娘的身边学针线，这期间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萧问年那边甚至还让人给她们送了点心和茶水。
等到结束时，赵小竹跟她名义上的两位师傅行礼，绣娘们连忙拦住。
她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能在王府让她们来专门教针线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
就算她如今是，日后早晚有一天，说不定她们也会受不起她的礼。
拜别两位师傅后，赵小竹很快又去陪萧问年吃了晚饭。
还是同样与他并肩而坐，只是这一次他让太监们出去了，还带上了门，屋里只留下他们两人单独吃饭，让赵小竹的压力陡然减轻了大半。
吃饭间，萧问年问了几句她下午学得如何，赵小竹也一一答了。
饭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萧问年便放她回去休息了。
等回到离正屋不远的西厢，坐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经历，赵小竹仍觉得整个人云里雾里，仿佛还在做梦。
这间屋子像她做梦时梦见的，小王爷的那些话也像在说梦话。
她毫不怀疑，接下来她每天的任务除了陪安王吃一天三顿饭，偶尔说说话，就是学各种东西。
可她不是丫鬟么，难道一等丫鬟可以什么活也不用干，每天就陪主子吃吃喝喝、学东西就能拿月例吗？
就是当玩伴，也要陪安王踢毽子、翻花绳，把人伺候高兴了才行吧，可是安王好像也不用她做什么。
赵小竹再聪明早熟，如今的见识还是少了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在想着，门忽然被人大力拍了几下。
门外还是那个拉长了脸的太监小桂子，他先骂了她几句开门晚了，又不耐烦地吩咐：“你如今是殿下的贴身丫鬟了，今晚就由你来值夜。”
很好，活儿终于来了。
赵小竹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小桂子见她没问什么就老实应下了，心里也有几分得意。
今夜本应该是他当值，只是他想偷懒，又不想跟别人换，自然而然就把主意打到了刚来的小竹身上。
虽说正常情况下，萧问年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子，很少起夜麻烦人。
奈何他不久前刚病过一场，之后又是昏倒吐血的，小桂子跟另一个小太监轮流值守了好些天，时常睡不好觉。
再加上殿下不知怎么回事，一到夜里就长吁短叹，经常大半夜不睡觉，忽然幽幽地叹一口气，有几次吓得小桂子险些以为屋里闹鬼了。
就算没这些事，守夜怎么也不如踏实睡一晚来得舒坦。
赵小竹听出了不对，看他的眼神渐渐也有些微妙。
值夜本身没什么，可份内之事跟别人丢过来的，又是两码事。
这小太监既要她替值，还不给她好脸色，是真不怕她随口说漏了什么，或是直接去跟安王告状？
好歹她如今也算是王爷跟前的头号丫鬟，别人都客气地喊她一声小竹姑娘。加上那位白天的种种举动，到了这小太监这里，仿佛都做给了瞎子看。
小桂子被她仿佛看傻子的眼神刺了一下，顿时恼羞成怒起来：“看什么看，再不老实把你眼睛挖了去！你要是敢告状，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赵小竹被这么一吓，连忙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声音像强忍着什么似的，怯怯道：“……小竹不敢，只是想说公公的声音大了些，这里离正房那么近，要是被王爷听到了就不好了。”
这么一说，小桂子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再三确认她不敢去告状后，小桂子这才满意，临走前还不忘放下狠话：“告诉你，你在我们王爷那里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以后在岁寒居老实点，不然早晚让你知道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抬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