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下一盘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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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膳后，温顾辞瞧了瞧外面的天，对春兰说：“早就立秋了，难得还有如此的好天气，去御花园走走吧。”
春兰也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转，天上也有些阴霾，实在是谈不上是好天气。
于是她屁颠屁颠拿了件披风，双手捧上：“殿下，外头天气太好了。风大，您还是披着点。”
“嗯。”
此时的御花园里，没了夏日的翠绿，高树矮木统统染上了枯黄。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地走着，地上的落叶被二人踩出有节奏的声响。
转了个弯，温顾辞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凉亭下，坐在一桌棋盘旁边的温致儒。
仁平帝好棋，所以这御花园里所有的凉亭里都有副棋盘，后宫的娘娘们也因为这个一个个苦练棋艺。看着温致儒坐在那儿，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棋盘，温顾辞有些恍惚。
当年，娘坐在冷苑的破亭子里，在石桌上用炉灰画出了歪歪扭扭的棋盘。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收好自己的情绪，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是顾辞啊。”温致儒瞟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到对面去：“快来，跟朕下下棋。”
薛公公低着脑袋退出了凉亭，温顾辞在仁平帝对面坐下，拿起一颗黑子，随手落下。
随着他的动作，温致儒抬头，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四儿子。
良久，他问道：“白子已有大胜之势，为何走这一步？”
温顾辞不卑不亢地回道：“白子虽有优势，但此处的防御略显薄弱。”
仁平帝没有再问，而是迅速地落下了一粒白子。
温顾辞不紧不慢地又放下一粒黑子。
两人就这么胶战了小半个时辰，仁平帝最终以三子的优势险险胜出。
温顾辞笑着拱了拱手：“父皇让着儿臣了。”
“你不必太过自谦，朕就是险胜。”仁平帝一手摸了摸下巴，另一只手敲了敲白玉的棋盘：“塔笱可汗的这几个孩子，你怎么看？”
温顾辞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棋盘上，道：“回父皇的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狼子野心……唔，倒是切合自称是狼神后裔的蛮人。”温致儒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这孩子说话怎么都不抬头看看朕？”
温顾辞这才抬头，与仁平帝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地垂了下去：“父皇龙威，儿臣不敢僭越。”
“你又何时怕过？”仁平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会儿你倒是玩儿起你二哥那一套了，朕问你，蛮人又有什么野心了？”
不等温顾辞回答，仁平帝又加了一句：“别想糊弄朕，你借着蜀东一事把你五弟在外头的东西吞了一大半，朕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父皇，北蛮安分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我楚齐虽日日练兵，但不可否认的是，今日的楚齐大军，相比当年跟在父皇身边走南闯北的将士们，少了三分血气，此乃其一。”温顾辞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措辞：“其二，儿臣斗胆，眼下难说朝堂上下一心对外，七王子流火不会放过此般的天赐良机。”
仁平帝眯了眯眼：“一心对外。”
温顾辞平静地答道：“父皇真的要儿臣都说出来么？”
“你……”仁平帝叹了口气，这句重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还在怪朕吗？”
“儿臣惶恐。”温顾辞一撩长袍下摆跪了下去。
“罢了……”仁平帝摆了摆手：“你起来罢。朕知道你差了人盯着使臣团，别做得太过了就行。”
“父皇，”温顾辞站起身，问道：“何为过？”
仁平帝看着面前黑白交错的棋盘，声音突然就冷了：“别见红。”
“儿臣遵旨。”
“炳贵，朕有些乏了。”
“喳，起驾回宫！”
“儿臣恭送父皇。”
直到跟着皇上伺候的一队宫女都走得不见人影后，温顾辞才从地上站起来。
好像自打他开始参加早朝之后，说的好听点，他就是仁平帝手里的一把剑；说的难听点，他就是仁平帝身边的一条狗。
不然为何参政区区六年，早已把朝堂上过半的老臣都得罪了个遍？
很多时候，天子是不方便亲自出面打压这些老狐狸的。
性格乖张的温顾辞自然成了最有用的人。
这次北蛮使臣来访，目的不纯，仁平帝又不好亲自质问那几个王子公主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访楚齐；要是派仁平帝身边的人盯着，万一被抓包了，这多难看？
而温顾辞是个皇子，又是性子最古怪暴戾的那个，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出格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他最适合去盯着这些蛮人。
温顾辞自然知道仁平帝的意思，也可以说，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有一多半都是在仁平帝类似的授意下完成的。
这次也不例外。
再过十日仁平帝就要设宴，为蜀东治水一事庆功，届时蛮人一定会出席。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
温顾辞低头看了看那黑白相间的棋盘：“春兰。”
“奴婢在。”
“幕府是不是在整修库房？”
“回殿下的话，幕府自九月初便开始修缮库房，不仅是府内的，连将军府的也在一并整修。据说再过十日，就要翻新校场了。”
一道灵光闪过，温顾辞又问：“跟着几个王子公主过来的，除了伺候的下人，可还有什么别的人？”
春兰想了想，说道：“除了几位王子公主，此次北蛮访团共带了女侍六十八人，护卫八十五人，三名使者，以及一队舞女。”
“舞女？”
“是，说是流火王子派来给楚齐献艺的，领舞的姑娘叫柯杜娜，译成汉文就是天狼。”春兰仔细回忆着：“据说天狼姑娘是流火王子养大的，容貌身段尽是上上成。”
“知道了，派人把慕少将请到茶华楼天字间，至于天狼……”温顾辞捏了捏眉心：“春兰，你亲自去盯着她。”
“啊？”春兰微微睁大了眼睛：“殿下您怀疑……”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温顾辞摇摇头：“你只管盯着她就是，待我问过慕少将……就能有七分确定北蛮此行的目的了。”
……
慕苏南接到家丁的通报时，正在校场练兵。
“大少爷，一位自称春兰的姑娘在老宅外面等着您呢。”
“春兰姑娘？”慕苏南摆了摆手，示意不远处的兵士们可以休息了：“眼角可有一小红痣？”
家丁愣了愣，心想少爷什么时候把一个姑娘记得这么清楚了，然而嘴上老老实实地答道：“小的不记得那姑娘眼角有痣。”
慕苏南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慕苏南到茶华楼后，风韵犹存的老妈妈立刻迎了上来：“这位爷，主子已经在天字间等候您多时了，还请您跟我来。”
“慕少将真是大忙人，”温顾辞右手食指有规律地敲着桌子，手边放着一个见底的茶碗，嘴角勾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想见一面，都这么难。”
“让殿下久等了。”慕苏南朝他弯腰行礼。
“起来吧，”温顾辞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坐。”
不等慕苏南坐定，他又问道：“听说慕家在修缮祖宅？”
慕苏南微微一愣，答道：“是，连同库房与校场一起。”
“慕老将军……”温顾辞吹了吹冒着热气的香茶：“手里拿着乾坤图了吧？”
慕苏南点点头，大方地承认：“是，标注楚齐排兵布阵的乾坤图的确在家父手里。当年……”
温顾辞打断他的话：“我再问你，天地图鉴现在又在哪里？”
慕苏南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是在司星鉴里，由钱堪舆保管。”
“堪舆？也对……”温顾辞抿了口茶：“最清楚楚齐上下山水地势的，只有钱堪舆了。”
慕苏南挑了挑眉：“殿下问这些……”
“知道这两张图纸去处的，除了你，慕老将军和钱堪舆外，可还有第四个人？”
“还有军中的将领，他们大多都知道。”
温顾辞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天字间里顿时弥漫开了一股意味不明的沉寂。
四殿下明显是在思考着什么，慕苏南不好开口打扰，只得开始打量一番这茶华楼的天字间。
茶华楼是京城最大，最好，最贵的春楼。里面的姑娘个个能歌善舞，不但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还一个赛一个得水灵，只是这些水灵姑娘，也把春宵一刻值千金贯彻得非常到位。
慕苏南听过茶华楼远扬万里的艳名，可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没想到这春楼幕后的主子是宫里的四皇子。
然而这天字间的装饰又完全不像是烟花之地的包间：除了出入的木门和一扇窗，剩下的墙面都被书架填满了，而这些架子上又堆着密密麻麻的竹帛书卷；屋里正中央有张长案，案上也堆着一沓折子和笔墨纸砚，以及更多的竹帛。
此时窗外天色已晚，温顾辞精致的眉眼在案上跳跃的烛火下忽明忽暗。
“乾坤图和天地图鉴……蛮子要偷这两样物件，”良久，温顾辞才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慕少将觉得，需不需要先下手为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下一盘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