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揣摩一二 ...
-
赈灾的队伍回来后,尽管虞老丞相带着右系一派的大臣,连续参了温顾辞七天。但薛公公还是在第八天下了早朝之后,到几个大臣的府上传了仁平帝的口谕:四皇子也是心系灾民,所以才匆忙先斩后奏。虽有些冒失不妥,倒也算是一心为民,各位爱卿就不要再怪罪四殿下一片赤子之心了。
据说虞丞相听了薛公公的传话后,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那枯木般的手上却是青筋暴起。
在仁平帝最为在意的兵权上,都能这般容忍温顾辞随心所欲,虞丞相的气儿又怎么可能顺的下去?
莫非仁平帝真有让温顾辞入住东宫的意思?
想到这里,虞敬坐不住了,连忙往薛公公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香包,拉着他就往宅子里走:“薛公公,你我也算是相识几十年了。自打你跟在当今圣上身边,该打点的,丞相府可是一分一厘都没少……”
薛公公虽然这些年一点油水都没少捞,但贵在自觉,知道什么银子能接,什么银子是要命的。
也难怪他能跟在仁平帝身边几十年,一路直上坐了大总管的位子。
此时虞敬递出来的银子,不论多重,都是不能接的。于是,当下薛公公就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借着巧劲儿推开了虞敬,连着香包也一起还了回去:“虞相,这……怕是不合规矩。”
虞敬心道薛炳贵就是老油子,这些年丞相府孝敬他孝敬得还少么?区区一个宦官,不男不女的,现在也敢在丞相府甩脸色了!
不过虽然心里不高兴,虞敬也不是省油的灯,面上依旧笑着,再次紧紧拉住了薛公公的袖子:“哎呀……薛公公,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您就提点一二。”
“不是咱家不愿意说,”薛公公也打着太极:“只是圣心不是咱家一届宦官可以随意揣摩的,虞相若是真想知道,不如自个儿去咸阳宫问问。咱家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不敢瞎说啊……”
“哎,薛公公,您日日伴君侧,总归……能看出点什么吧?”
“哎哟,虞相,您太抬举咱家了。咱家已经六十有七了,平日里老眼昏花;且不说圣上的事情不能随意看,就算说句杀头的话,咱家要看。咱家也看不清啊……”
两个老狐狸就这么你来我往扯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薛公公挑明了还要回宫给四殿下传口谕,虞敬才放人走。
临走前,薛公公还不忘说了句:“虞相,咱家可是一得令就头一个儿来您这儿了,您也别多想,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知道薛炳贵的小软轿走得看不见了,虞敬才拉下脸,吩咐家丁道:“把门关上!”
等虞丞相走回大厅,才见一个跛脚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那年轻人五官清秀,一身素色长衫,举手投足间尽是一股子柔和的书卷气。若没有瘸了一条腿,想必也会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
“鑫儿怎么出来了?”虞敬的脸色缓了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疼爱:“是下头的人伺候不周?”
“爷爷,下人们伺候得挺好的,孙儿就是在屋里有些闷了,才出来转转。”虞崇鑫笑了笑:“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惹爷爷生气了?您快坐下跟孙儿说说。”
“唉……”虞敬忍不住叹气,和孙子走到大厅坐定,挥退下人后才说道:“还记得凤栖宫南殿那位么?”
虞崇鑫秀气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怨毒:“啊,四殿下是不是又莽撞了?”
“岂止如此!”虞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夏天他和五殿下去蜀东治水,是你表哥出的方子。他倒好,一句上报的灾情不属实,就撺掇慕家那小子去东海关调兵。”
“调了多少?”
“足足五百!”虞敬喝了口茶,“咣”地把茶杯砸在桌上:“陛下倒好,一句赤子之心,就把私自调兵的事情翻篇了。接下来呢?干脆直接让温顾辞住进东宫算了!”
“爷爷,您可别气坏了身子。”虞崇鑫又到了杯茶递了过去:“陛下对那位的纵容疼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何必在这时候置气呢?”
“此次治水,若无差错,陛下是想给三个皇子封王的。”虞敬捋了捋胡子,压了压心里的火:“陛下这些年,唯一盯得紧的就是兵权。温顾辞私自调兵,本应是触了圣上的逆鳞……”
虞崇鑫挑了挑眉,接话道:“难道说,陛下不准备罚他?”
“将功补过,好一个赤子之心。”虞敬又喝了口茶:“陛下这是挑明了,不论这位四殿下干出多么出圈的事情,陛下都会包容他,甚至一样会让他参与到……皇储之争中。”
虞崇鑫再也藏不住眼里的怨恨了:“这怎么行?!万一他入主东宫,孙儿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法报仇了?!”
虞敬安抚地拍了拍虞崇鑫的后背:“稍安勿躁。鑫儿,你要沉住气。温顾辞看似风光,但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实权。即便他斗赢了你表哥,靠着圣宠住进了东宫……你可别忘了,一旦当今圣上……到时候,把他请出来不是易如反掌?”
虞崇鑫把虞敬的话在心里琢磨了两遍才听明白,顿时瞪大了眼睛:“爷爷的意思是……”
“慕家有烈云军,慕文业也是个老狐狸,不做亏本买卖。”虞敬缓缓道:“而虞家,也没少往军队里送人……”
虞崇鑫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这次温顾辞让慕苏南去调兵,算是坑了慕家一把,以慕文业的性子,一定会记仇。真到了太子登基的那一天,温顾辞能不能活下来,哼哼……”
“还是爷爷想的周到!”
……
因为在丞相府耽搁了小半天的时间,等薛公公赶到凤栖宫的时候,皇后已经命人摆上晚膳了。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凤体金安。”
“起来吧。”皇后笑着摆摆手:“炳贵,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奴才是来传陛下的口谕的,说是要给四殿下听。”薛公公低眉顺目地答道。
“哦?”一直没出声的温顾辞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薛公公,饶有兴趣地说道:“公公一路风尘仆仆,想是也渴了。春兰,给公公上杯茶。”
言罢,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后:“母后不会怪我没规矩吧?”
皇后笑着敲了敲他的脑门,没有半分恼怒道:“你啊……春兰,就给薛公公倒杯茶吧。”
“是。”春兰这才敢给薛公公倒茶。
这是凤栖宫,皇后是殿下的母后,殿下没规矩可以,她一个小小的奴婢……还是……等皇后点头了再说吧……
她还年轻,还未嫁人,还不想掉脑袋。
薛公公谢了恩,轻啄了口茶,才毕恭毕敬地一甩拂尘:“陛下让咱家传话给四殿下,说是念在殿下一颗赤子之心,为民着想,这才鲁莽行事,就不罚了。”
温顾辞笑了:“父皇这是原谅儿臣了?”
薛公公为难地抬了抬头,又迅速低了下去:“陛下还说,殿下这次就算是将功补过,不赏不罚,希望殿下能……引以为戒。”
“这怎么行!”不等温顾辞说什么,皇后先皱了眉头:“顾儿舟车劳顿多月,治灾平乱,怎么能分毫奖赏都没有?!”
薛公公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娘娘息怒,这是陛下的意思……奴才……也不敢揣摩圣心……”
“岂有此理!”皇后柳眉一竖:“孙嬷嬷,摆驾咸阳宫!”
“别……母后息怒!”温顾辞赶紧拉住皇后,脸上又是赔笑又是给薛公公使眼色:“母后,儿臣这次真的犯错了,私自调兵是大罪,父皇肯在江国公的劝说下原谅儿臣,已是圣心宽厚,您就别怪父皇了。”
薛公公连忙接话:“是啊娘娘,殿下说得句句属实。丞相一派今早还在弹劾四殿下,下午就让咱家去挨个传不予追究的口谕,护子心切已是非常明显了。”
不等皇后开口,温顾辞又赶紧接话:“是啊,父皇已经顶着朝臣的压力护着儿臣了,您就别怪父皇了。”
话已至此,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只得又点了点温顾辞的脑袋:“你啊……都不给母后开口的机会。”
“这不是怕您着急去跟父皇置气么?”温顾辞笑道:“若是真让您去了,儿臣在虞相那儿岂不是又要多一条罪名了?”
“哦?什么罪名?”
“害帝后不和,真是罪该万死!”
听了这话,皇后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尽会说些俏皮话。”
见皇后气消了,薛公公也行礼道:“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与殿下用膳了,奴才还得去咸阳宫伺候,奴才告退。”
皇后点头后,温顾辞转头对春兰说:“你去送送薛公公。”
春兰得令,以半步之差跟着薛公公出了凤栖宫。
天色已暗,直到周围不见人影了,薛公公才停下来。
春兰看了看四周,从怀里掏出个金元宝:“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说是辛苦公公了。”
“哪里哪里……”薛公公嘴上这么说,却很自然地把元宝揣进了怀里:“春兰姑娘,咱家提点你一句,陛下这几天最喜午膳后到御花园坐一坐,你在宫中行走得多,可别冲撞了圣驾。”
“是,奴婢受教了,谢谢公公提点。”
“天黑了,就不让你走太远了,送到这儿就行了,赶紧回去伺候殿下吧。”
“是,公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