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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塔笱可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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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顾辞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温怀庭把北蛮部落派来的几个王子公主的背景摸得通通透透的。
也许论别的谋略才智,这个七皇子比不上三个哥哥。但说起八卦,尤其是探一探别人的背景,温怀庭还真有自己的一套。
比方说,他已经跟温顾辞絮絮叨叨说了快一个时辰了,就差连来访的公主究竟带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说出来了。
“十五公主本来不愿意来咱们楚齐,”温怀庭说得口干舌燥,接过春兰适时递上的茶猛灌一口:“不知道七王子怎么说的,当晚就改变了主意。”
温顾辞挑了挑眉:“七弟消息倒是灵通。”
温怀庭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脑袋:“那也没有四哥厉害。”
温顾辞又挑了挑眉。
温怀庭这才小声说道:“母妃在刑部有些人脉,我知道四哥你一定需要这些东西,这次就悄悄……”
温顾辞捏了捏眉心:“怪不得丽妃娘娘总让你离我远点……刑部的人是你能随便动的吗?”
“不是说大丈夫无所不用其极吗?”温怀庭小心翼翼地问道:“怎……怎么了吗?”
“父皇本在考虑给二皇子和五皇子封王的事情,现在正是虞相一派紧张的时候。”温顾辞耐心地解释道:“突然动用刑部的人,想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你倒是没多想,可虞敬那老狐狸的心眼可多得很,你到手的消息,多半他手里也会有一份。”
“啊?”温怀庭咋呼起来:“不可能!母妃说了,刑部不会帮……”
温顾辞笑着反问:“刑部不站队,所以你七皇子取来的资料,为什么二皇子就不能取?”
温怀庭不说话了,像是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刑部尚书赵信虽然是温怀庭的亲外祖,但他是个刚直不阿的人,这也是仁平帝推翻前朝之后却没有替换刑部尚书的原因。且刑部掌管律法刑罚,算是六部之中仁平帝抓得最紧的地方了,自然是按照仁平帝的意思办事。
而仁平帝的意思……
不就是皇子斗得越狠越好么?
温怀庭是心眼少了点,但倒也不傻,转眼间也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要我说……父皇也太偏心了……”他嘟囔一句:“父皇难道不知道温有成背后是虞家吗?”
温顾辞把玩着精美的茶盏,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北蛮的事情。
如果他的探子传来的消息是正确的,那么北蛮此次访京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这几年北蛮也算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养出不少肥牛壮马,塔笱可汗的七儿子正值壮年,又精通汉文,用汉文撰写的治国之鉴没少看,兵书自然也没落下。
想到这里,温顾辞放下茶杯。
北蛮子,怕是要反了。
“四哥?”温怀庭试探地叫道,伸手在温顾辞面前挥了挥:“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无事,”温顾辞又笑了笑,给春兰使了个眼色:“蜀东闹灾,没什么特产。想着你好酒,就给你带了两壶米酒来。”
“哇!”果然,温怀庭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谢谢四哥!”
……
骠骑将军府外宅,祠堂。
慕文业身穿一身黑铁甲,显然是刚刚从校场赶过来。
“跪下。”
慕苏南跪是跪了,腰杆却挺得笔直。
慕文业的语气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知道错在哪里了么?”
“孩儿愚钝,不知。”
“好一个愚钝!好一个不知!”慕文业被气笑了,对着身边低着头微微发抖的家仆吼道:“上家法!”
那仆从被喊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捧上一根手指粗的藤条,发红的木头上带着数根倒刺,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可怖。
“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吗?!”一声怒吼,慕文业一把抢过藤条,狠狠地抽在了慕苏南的背上。
骠骑大将军虽已年过半百,却也身强力壮,身手非凡。这一鞭子下去,慕苏南本就略显单薄的衣裳登时就裂开个大口子;几个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后背,带出来一串红艳艳的血珠。
“孩儿愚钝,”只见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薄唇发白:“孩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啪!啪!”又是两鞭子下去,慕苏南的背上已经有些血肉模糊了。
“你是不知道宫里那位对兵权有多么在意吗?”慕文业挥退了家仆,怒喝道:“慕家本就怕树大招风,你倒好,上赶着去给温顾辞当替死鬼!”
慕苏南的眼神垂了垂,没有答话。
“你把慕家置于何地!”慕文业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气血上涌,脸都气红了:“他在信里写的是你提议的从东海关调兵!要不是我把信截下来了,你知道虞敬会在早朝上如何参你的吗?”
“调兵……”慕苏南抬起头:“的确是孩儿向四殿下提的。蜀东的灾情比官员上报的要严重许多……”
“你真是要气死我!温顾辞知道陛下忌惮慕家的兵权,所以才让你去调兵!”慕文业又是一鞭子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忍不住爆了粗口:“即使陛下怪罪下来,他好歹是个皇子,你又算个屁!”
“父亲,”因为疼痛,一滴冷汗顺着慕苏南的下巴滴落在地:“蜀东百姓受苦,为人臣子,理应……”
“还敢顶嘴!”慕文业瞪着腰杆笔直的,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白,白了又红:“还想不明白吗?温顾辞就是利用你!”
慕苏南垂了垂眼,又没有回答。
“好!好!好!”慕文业气笑了:“那你就在这里跪到想明白为止!”
“是。”
……
皇宫这边,托了四殿下的福,七殿下也有幸尝到了皇后娘娘亲手熬的鸡汤。
用过膳,温怀庭又在桑兰殿呆到丽妃派人来叫他,才灰溜溜地跟着丽妃身边的大宫女回去。
送走了温怀庭,春兰看着在长案前略显疲惫的温顾辞,低着头倒了杯热茶:“殿下风寒未愈,还是早些歇息吧。”
“无碍,”温顾辞揉了揉眉心:“塔笱可汗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春兰福了福身:“回殿下的话,现下北蛮的确是七王子流火掌权。正如殿下之前的猜测,塔笱可汗早在两年前就以身体抱恙为理由,甚少插手十八部落的政事了。不出一个月,七王子便暂理了可汗的位置,这两年流火快速扩招了北蛮的库萨赞。现在十八部落有良兵十二万,良驹五万匹。”
“北疆平原多,蛮人善射骁骑,五万骑兵可抵我楚齐十万大军。”温顾辞自案边抽出一卷竹帛:“还有呢?”
“陛下那边也知道了库萨赞的事情。北蛮使团到访前,陛下,虞丞相,慕将军和江国公曾密谈数次。”春兰走到案前,开始在砚台上磨墨:“您是觉得……”
“此次流火派他的弟弟妹妹来,要么是想和亲,要么是借着使团来访的借口,想要什么别的东西。”温顾辞拿了笔,在竹帛上写了几个字:“派人过去了么?”
“殿下放心,奴婢早就派人过去盯着那几个王子公主了。”
“他们不必盯得太紧,倒是那些跟着他们过来的奴仆……多注意着些。”
“是。”春兰点了点头。
温顾辞抬了抬眼,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殿下……”春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是皇后娘娘让奴婢打听的……”
“哦?母后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
“娘娘说,殿下也过了弱冠……”春兰越说声音越小:“不知殿下有没有……心仪的……那个……”
温顾辞一愣,然后笑道:“你家主子无权无势,暂时没精力想这些。”
“娘娘说,就知道您会用没精力当借口,所以皇后娘娘请殿下务必参加年底的观梅。”
每年十二月十五,后宫就会操办观梅的活动,所有及笄的官家未婚女子都会前来参加。明面上是赏梅,其实就是大型相亲现场。
二皇子和二皇子妃就是这样喜结连理的。
温顾辞嘴角的笑容不减:“知道了,下去吧。”
“是。”
直到春兰退出桑兰殿,温顾辞脸上的微笑才消失。
现在北蛮的库萨赞已经有隐隐赶超楚齐大军的趋势了,而楚齐太平了快二十年了,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安乐的日子容易把人养得懒散些。加上仁平帝与骠骑大将军之间总是有些猜忌……楚齐的军队比上二十年前,还是差了一截的。
流火又是个聪明人,精通汉文,自小不但学了蛮族的文化,连汉人的四书五经也都吃得透透的。
而这两年因为皇储之争,楚齐朝堂上下又有些波云诡谲,别说上下一心,没有公然四分五裂已经是因为仁平帝压得紧了。
在这节骨眼上,流火突然派了北蛮的使团带着几个王子公主来访,美其名曰与邻国交流文化……
很难不让人怀疑,流火这次就是派人来试探楚齐的实力的。
温顾辞眯了眯眼,北边的鬣狗,终于坐不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