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白》端之

76、刀与剑

　　季衡见他久久不语，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梅乔抬头，“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季衡笑了，“当然不是。”
　　这下梅乔捉摸不透，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只为了折辱我呢？如果是真心，这一日欢愉难道就是他所求的？如果仅为了折辱，他已经做到了。
　　季衡看他这样犹豫，笑道：“原来乔哥同我一样的想法，这一日春风，哪里比得上此后日日春风呢。”
　　梅乔只觉得他笑声刺耳，可恶之极，偏被他戏弄得红了耳尖，又问他一遍，“你说的可当真？”
　　季衡道：“自然，答应你的，我哪个没做到。”
　　得了季衡的回答，梅乔思虑再三，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伪，于是艰难地拿起那杯掺着“好药”的水，心道如果他真的能履约还我自由……这点折辱还算值得。
　　随着那杯子离他唇边越来越近，季衡的脸色却一点点变得极其难看。
　　终于药水入口之前，季衡一抬手，那杯子被打落在地，应声碎裂。
　　梅乔皱眉，“这算……呃”
　　他话未说完，就被暴怒的季衡掐住脖子扔到床上，脊背磕撞到床沿，疼得他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季衡伏在床边，制住他的双手，一口咬上梅乔的喉咙，齿关卡在喉结处，又骤然收紧，好像下一刻牙齿就会咬断脆弱的喉管。
　　梅乔吃痛，但又不敢妄动，更不敢轻易出声，只怕那一句惹了季衡不快，他牙关一紧，自己就会一命呼呜，所以只能把那些疼痛的声音尽数吞进喉中，隐忍不发。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季衡的呼吸粗重得像搏斗中的野兽，气息灼热，似乎把梅乔脖颈的皮肤烫红。
　　过了许久，季衡才慢慢松口，抬头用充血的眼睛看着他。
　　“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逃离吗？竟能如此忍辱负重！宁可被我……告诉我！和我同处一室就这么令你厌恶吗？”
　　梅乔不知道怎么和他讲，他如今偏执成魔，再说什么也不济事，索性偏头不去看他。
　　季衡哪能让他如愿，捏住他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
　　梅乔狠狠瞪着他，皱眉让他放开，熟料季衡却猛然低头凑近，不意就让唇齿碰在一起。
　　“你！”
　　未尽的话再没机会说出口，反被季衡趁势叩关而入，占尽了唇舌便宜。
　　季衡常年习武，对他的压制是绝对的，直等梅乔反抗到没有一丝力气才慢慢放开。
　　此时二人唇边均是血红一片，季衡下唇更是被咬破了一块，血腥味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梅乔气恼难当，大口喘着气，又不顾脊背的疼痛，一拳砸了过去。
　　季衡没躲，被他打中了下巴，半边下巴登时肿了起来，可季衡浑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手擦掉梅乔嘴角沾上的血迹。
　　一拳打完，梅乔犹嫌不能解恨，可他也打不出第二拳了，方才那一拳下去，手就已经疼得像是快要骨折一样。
　　季衡情绪稍得平复，道：“这事你不喜欢我做，我也做过许多次了”
　　梅乔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究竟是什么时候？
　　“你先睡会儿吧，等醒了就有好戏看了”
　　季衡说罢，也不等对方拒绝，在他后颈某处一按，梅乔就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数里外的官道上，一人蓝衣白马，疾驰而来，见了道旁田汉，放慢了速度，上前问道：“这位兄长，请问老仙亭怎么走？
　　“前面有个岔路口，下官道，沿着这个岔路，走两里地就到了。”
　　“多谢。”
　　说罢，复策马绝尘而去。
　　此人正是江恪，昨日季衡带走梅乔，在窗边留了纸条，约他在老仙亭，说要做一个了断。
　　江恪按那田汉所指，果然见到一个古亭，亭中早有人相侯，那人坐在栏杆边上，手里提着酒壶，正仰头喝酒。
　　此时在这里的人，除了约自己出来的季衡，江恪不做他想。
　　季衡看见来人，兴奋得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
　　“子严兄，好久不见。”
　　江恪翻身下马，无意与他寒暄，“韫之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季衡一脸无辜，“我能拿他怎样？我敬他爱他都来不及啊。”
　　“他的心意并不在你身上，你如此做法，难道以为可以勉强得了他吗？”
　　季衡闻言冷笑，更带着难掩的恨意：“不在我身上？难道在你身上！是啊是啊！从来都是你，挡在我和他之间！你真该死啊。”
　　江恪冷眉肃目，并不理会他这颠倒黑白的话。
　　“我再问一遍，韫之在哪儿？”
　　季衡缓缓拔出长刀，狞笑起来：“今日你我一战，赢的人才有机会带他走，输的把命留下！”
　　江恪也抽出腰间佩剑九野，应道：“好。”
　　二人本就打定了不死不休的主意，也不多言，转眼间就是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锋之间只听兵器铮铮作响，火星迸射，周遭的气氛几乎都随之凝滞起来。
　　季衡刀锋凌厉，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杀招，他身法霸道中带着阴狠，一刀未中，转身便斜劈过去。
　　江恪身法敏捷，长剑往右侧一荡，化解对方攻势，转了剑锋，立即横扫。季衡反应极快，压低身形，躲过这一剑，而后拍地而起，借力撩出虎势。江恪剑锋一转，侧身躲过的同时，攻向季衡左臂。
　　如此三百招下来，二人身上都已有些伤痕，只是江恪一身蓝衣，血洇染得更加明显。季衡也未好多少，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血腥味弥漫，刺激着两个人的神经越发兴奋。
　　不容喘息，季衡又一刀劈了过来，江恪提剑欲战，却忽然双手酸软，长剑铮然脱手掉落。
　　而此时刀锋已在眼前，江恪用尽余力侧身去躲，但还是被季衡刺伤手臂。
　　季衡放声大笑，刀尖指着摇摇欲坠的江恪。
　　“你败了！”
　　江恪冷哼一声：“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和我较量，没想到……你竟会用在刀上涂毒的手段。”
　　季衡笑笑：“这子严兄可冤枉我了，我没有下毒，这只是一点让你失去意识的迷药而已。”
　　“卑鄙！”
　　江恪说完，终于支撑不住，应声倒地。
　　季衡收刀入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又看着倒地的江恪，笑道：“若真的比试起来，你我之间，谁胜谁负真不好说，可如今……我更想你死啊！我要他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