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云山雾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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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梅乔再度被提到堂上。
不过这次不一样，堂上赫然多了几个人。梅乔打眼一看，就看见江恪风度卓然长身玉立站在堂下。堂上左都御史鲁直身边也坐着他梅乔的二兄梅景先。梅乔心说他这二兄还真是沉不住气，不过也让梅乔好生感动了一把，原来兄弟情深是这么个感觉。
今番是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进展就在当时在现场发现的那方染血的手帕上。原本一干人都看着那手帕的样式，却没有注意到手帕上面的异味，那异味原来被血腥气盖住了所以不甚明显，过了一天周代青再去看，赫然就闻见一股子怪味儿直冲鼻端。
于是找了仵作，仵作一闻！好嘛，那香味儿是软香甜腻的胭脂味儿，秦楼楚馆里惯用的，一股子臭味更好分辨了，是番商身上特有的膻臭味儿。
于是周大人就猜测这个凶手是个爱逛秦楼楚馆的番商。谁知道按照这个线索追查下去还真找到了这个手帕的主人！
手帕原本的主人叫萍娘，是个馆妓，这手帕是她几天前送给她的一个番商姘头的。
堂下跪着的女子被周大人的惊堂木一振，身子小鸟似的缩了一缩。
“孙萍娘，你可记得那番商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面貌有何特征？”
梅乔打眼一看，这个叫萍娘的女子脸上涂着脂粉，妆容艳丽，颇不入丹青手的眼。
萍娘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这里的大官和凶神恶煞的衙役吓得浑身发抖，眼中带泪咬着唇疑惑：“我……我之前不是和大人说过了吗？”
周代青惯不喜这些做皮肉生意的女子，看了她这拖泥带水的样子更不耐烦，抬手就要再拍案，刑部侍郎李岺忙挡住他的手朝堂下道：“说过一遍，再说也不妨。”
萍娘不知道，她这一遍是要说给那乌桓人听的。
“那人是奴家的恩客，约莫五六天前和几个番胡子一块儿到我们馆子里来。奴家见他出手阔绰就缠了他和他相好，奴家只知道他在城西的市口里做皮毛生意。却是不曾告诉奴家他叫什么。不过……”
见她又迟迟不语，周代青皱眉问：“不过什么？”
萍娘忽然脸色变红，用袖子遮也遮不住：“不过……他大腿上有道疤，好大好大一块儿，像是刀疤。”
大腿上……
顿时满堂阒静，萍娘羞得无地自容：“哎呀……奴家可是都交代了……大人们还要问什么？”
木阿帖咳了咳，正色道：“你认清了他是个番胡子？他说话口音怎么样？”
此话一处，堂上的大官们都知道，这是他在怀疑有人假扮番商想要嫁祸，不由得心下冷笑。
萍娘想了想道：“没有错，他的口音就是番胡子的口音，有时候……兴头上……叫奴家的时候还是用番邦话说的呢。”
这一经确认，周代青便吩咐手下带着萍娘去城西拿人。
“梅乔。”
忽然被点到名字，梅乔一顿：“大人。”
周代青道：“昨日那吴家酒肆的人说，记起来当时和你一起赴约的还有一个人，可有此事？”
梅乔看了看堂下站着的江恪，转头道：“正是，便是堂下这位江郎君，江郎君是我至交，听闻我要去赴约戈台，便与我一同。”
周代青点了点头，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倒是堂下的江恪，听到“至交”二字的时候，看着梅乔目光微动，把这两个字在心中仔细玩味。
周代青手下的人动作极快，日刚过午，便把那些番商都找来，但唯独缺了萍娘的姘头。
那些番商和他也只是一个月前才混到一起的，这两天已经不见他的人影了……
一个月前……看来是早有预谋，而在一个月前，梅乔还并不认识戈台，更没有理由一早布局来杀他。
于是，周代青便要释放梅乔。木阿帖面色不虞，凶手还没有找到，他没办法和左贤王交代。
太子李洹把木阿帖请到后堂，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面对木阿帖疑惑的目光，太子金冠玉导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木参议应该已然心中有数。此事虽然还没有水落石出，但可以确定的是，正使之死和番人脱不了干系。”
木阿帖皱眉：“番人没有理由敢杀我国使节！”
太子薄唇微起：“没有么？番人不敢，但若是和别的势力苟合，意图破坏我大南与乌桓缔盟呢？”
元戎！几乎是一瞬间木阿帖就想到了这个可能。他们此次出使大南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想必元戎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元戎人不敢对大南下手，便把刀尖指向乌桓，自然不愿意看到乌桓和大南缔结盟约。而番人……此前乌桓西进大漠，抢了番人十之三四的地盘……如此一看，番人为求生存转而和元戎寻求合作便更加可能！
如此一想，木阿帖顿时坐不住了，作了礼就要走。
李洹道：“木参议，请你代孤与陛下转达左贤王，切莫中了番人与元戎的毒计，使两国不欢而散。”
“木阿帖一定转达。”
隔日，城中一家客栈到府衙报案，说是店中有人死在了客房里。
大理寺派人一看，屋中打斗的痕迹十分明显，桌椅瓷器摔了一地，一个大胡子番商倒在血泊里。尸体带回去后仵作一验，竟发现他的大腿上赫然有一道陈年刀疤，而且还在他身体里发现了毒药！
但那毒药仵作却验不出来是什么，后来那仵作也是机敏，请了自己一个从前在边境行医的朋友来查验，这才知道，那是番国贵族特有的毒药。
如此，案件算是告破。
木阿帖带着戈台的尸身和使团回国，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左贤王滔天的怒火。能不能活着就要看左贤王是否会受元戎人和番人的挑拨了……
重回雩园，虽然只隔了两三日，梅乔却觉得睽违已久。
江恪极贴心地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子梅乔爱吃的菜，梅乔吃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吃的过于多了，甚至有点撑。
于是趁着暮色四合，梅乔披着柔软的狐裘在园子里走动消食。
江恪自然陪在他身边。
看着身边的江恪，梅乔不由得笑眯眯地打趣他：“子严这样贴心，以后不知道哪位女郎会这么有福份。”
江恪淡淡摇头，和他说起正事来：“你之前让我查刘迁，果然查到了。”
梅乔笑容一敛：“怎么样？是不是他？”
江恪道：“是他。他听说你和戈台不和，便先是找二皇子撺掇元和公主，让你和戈台不和的消息人尽皆知，再买凶杀你嫁祸戈台。但他没有想到你身边戒备森严。”
梅乔冷笑一声：“好恶毒的手段，不过称不上高明就是了。”
江恪道：“我昨日已经把此事告知元和公主，不过此事未必会公之于众。”
梅乔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以皇后护短已极的性子，就算此事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怕是也会不了了之，就像上次一样。
但梅乔不会忍气吞声，三番两次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梅乔也不会手软。
江恪只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思量间，两人来到那几株红梅树下。不像梅乔把双手笼在袖子里，江恪伸出手把住花枝，极为怜惜，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动容表情。
梅乔眉梢一动，看来江恪是真的喜欢梅花，那不如我投其所好送两盆绿萼梅给他！
天寒地冻，梅乔觉得不那么涨之后就和江恪往回走，皮靴踩着残雪，声音簌簌。
“对了，子严，你知不知道帘子胡同是什么？”
他这一问不打紧，江恪忽然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虽没正面回答，梅乔却听出来，他是知道的，不由得惊讶起来：“啊呀呀，子严！你竟然知道！”
江恪难得地神情很不自然，躲开了梅乔的眼神，这还是梅乔仅见！
“帘子胡同在城南，多是伶童戏子居住，但有权贵人家有好男风者，都是去那里。”
梅乔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再问他是不是他去过，江恪却不答了。
不过这反倒教梅乔确认，他一定是去过的了，于是看向江恪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复杂起来。
江恪见他这样看自己，忽然十分认真，直直看着梅乔：“我去过，但……我不好此道。”
梅乔讪讪点头，看他忽然加快了步子，便觉得江恪可能是被他气到了……
夜晚，寒风凛冽，京郊军营里的季衡却是一身薄汗。他从梦中醒来，侧首一看，枕边空无一物……
一双眼亮得像这黑夜里的星星，这双眼空洞的望着屋顶，回忆着梦中玉楼交颈春情无限的欢娱，虽然空洞得令人发笑，但他还是想不遗余力地紧紧握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荒唐的梦，也知道这很不应该。但这梦却像药石一样令人上瘾，让人越陷越深，虽然只有梦中，但他那样清晰可触，音容笑貌生动鲜活……
可越是这样，醒来的时候就越发难受，十分茫然，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或许你现在正和别人言笑晏晏，怎么会记得我……但是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第31章 云山雾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