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宁为玉碎 ...
-
皇后生辰，宫中大办，贺礼成箱成箱搬进了凤仪宫，掌事宫女忙得不可开交，梅乔被内监引入宴席所在的栖霞楼，此时帝后双双在座，皇后身边的内监看到梅乔来了，便向皇后耳语一番。
梅乔这里看殿中热闹非凡，戒心顿时一减，只见殿中珠玉辉煌一片，漆柱之下放了两株人高的珊瑚树，颜色火红，看得梅乔啧啧称奇，内监在身边叫了好几声，梅乔才回过神来，颇觉不好意思。
那内监倒没有在意，低声嘱咐他，是皇后娘娘要他画帝后两人的画图，纸笔都在偏殿的屏风之后，随他取用。
梅乔应下，但是也没急着去画。
殿中人越发多了起来，但多是命妇、皇族，梅乔虽不认得她们，但是根据她们的衣冠大略也能看出这些贵人的品级，但令梅乔意外的是，似乎今日也来了不少青年男子，打眼一看竟在无数生面孔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江憬！
江憬正和身边诸人谈笑，冷不丁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梅乔！只见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青的衣衫，泯然众人，样式也是京中好几年前的老款式，今日这一身可谓相当低调，但衣服虽低调，但是穿在他身上却颇有一种蕴藉风流，落拓不羁的意味在其中。
一问得知梅乔是被皇后请来作画的，江憬不由也变了变神色，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初，拍了拍梅乔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即便向诸人介绍梅乔，这些人不是勋贵世家就是朝中重臣的子侄，听说是玉川梅三秀当面，免不得又要恭维一番。
好容易脱身，梅乔把江憬拉到一边问他：“皇后芳诞，你怎的来了？”
江憬微笑：“你竟不知道吗？皇后膝下还有一位小公主，如今也有十七岁，是要许人择婿的年纪了。”
话说到这里梅乔就明白了，抬眼打量殿中这些男子，哪个不是相貌过人，身姿不凡，公主这是要亲自择婿。梅乔看了一圈，总觉得这些人若论相貌也只是中人之姿。
江憬一听不由笑了：“你当谁都和你一般，整日里交游的人都是我和子严这样风神出众的，我看就是子严把你这眼睛都养刁了。”
听他毫不吝惜地自夸梅乔也笑了，但心里颇以为然，他梅乔素来眼光甚高，除却他自己和江憬江恪这些人，总觉得他人也不过尔尔，于是也笑着调侃江憬：“子纾金相玉质，卓荦不群，说不准那位公主都对你青眼有加呢。”
江憬听闻，只是干笑两声，似乎是避之不及的模样。
梅乔心思一转，又看了看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穿着朴素，便也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应。
那位公主性情如何暂且不论，江憬若成了天家女婿，便免不得与皇后有所牵连，进而也会与二皇子有所牵扯，届时即便江氏不愿与二皇子有所牵连，在外人眼里却一定会被盖上二皇子党的戳。江氏尽是些官场里的老道人物，自然懂得牵扯进皇子们的皇位之争不是好事，所以是断断不希望和天家结亲的。
不多时，皇后下首又坐了位宫装妇人，与皇后凤冠珠珮熠熠生辉不同，这位斜戴了青鸾衔柳的一幅簪钗，眉眼不似皇后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仪，反而有点像水乡里走出来的女子，温婉清丽。
梅乔已将此人的身份猜了个大概。
果然江憬告诉他：“下首这位是惠文谢贵妃。”
梅乔点了点头，没有太大反应，江憬却好似颇推崇这位：“你道她如何封号惠文？”
梅乔不知。
江憬低声道：“谢贵妃虽然出身将门，但是其外亲是当年为士林称道一时的翰林学士文如晦，听说当年文老学士觉得老国公军汉出身，不会教养子侄后代，便搬到了国公府，如今的庆国侯，安陆伯、谢贵妃可都是他教出来的，谢贵妃诗文颇工，明洁秀丽，未出阁时便已经是闻名京师的闺门才子……”
江憬话未说完，楼中却顿时安静下来，二人一看，原来是太子与其他两位皇子前来为皇后道贺，诸多贺礼俱是天下难得的奇珍，皇后看着几人面上带笑：“好孩子，你们费心了。快入席吧。”
对这几位，皇后的话虽然说的都是一样，但语气里总能教人听出来亲疏远近，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定光帝眸光微暗……
随后，便是几位公主和皇亲命妇们献贺礼祝辞，梅乔颇觉无趣，便辞别江憬，跟着内监回到了一处屏风后作画。那屏风是皇后专门为他梅乔所设，不显眼也没有人打扰，就是角度过于刁钻，帝后双双只能看到一半身形样貌，梅乔见身边站着的两个宦官冷着脸，丝毫没有要倒茶磨墨的意思，这下梅乔如何不明白这是皇后在给他使绊子。
梅乔却不知道，他人刚转身到屏风之后，一道目光就追随着他，一见人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不由焦急，此时皇后身边的冯大监悄悄来问：“公主，娘娘问您这楼里边的才俊您可有过眼的？”
元和公主到底是女儿家，心里十成十想问，却颇觉得不好意思，十分羞人……
冯大监看她这样的情态当即明白这公主八成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了，于是笑着说：“公主啊，要是有看上的，你可千万要告诉老奴，老奴把他底细和您说叨说叨，好教您啊，对那未来的驸马爷多知道一些，您要是不说，老奴可不知道是哪一位呐。”
一听他这么说，元和公主就急了，又羞又急，一时满脸飞霞，悄悄抬手指着屏风：“就是那里边的人。”
冯大监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微微眯了眼睛才能看清楚，然后一脸恍然，问：“公主啊，您说的是不是穿着暗色衣服的那位公子？”
公主一回想，屏风里边的那位公子可不就是身着暗青衣裳！于是羞怯地点了点头：“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原来，元和公主相中的是那屏风后边的梅乔，并没有留意到屏风前头席上坐着的江憬，那冯大监看却以为公主所说的是碰巧和梅乔穿着差不多颜色衣服的俊彦江憬，两人说的分明不是同一个人，却稀里糊涂地对上了！只怪是一个老眼昏花想当然，一个是除他以外无人入眼……
这厢冯大监竖起了拇指，笑呵呵说：“公主可真是好眼光，那边的公子啊，名叫江憬……是内阁首辅江阁老的孙子，礼部江侍郎的儿子，今年贡院的考试考了第三，才学人品那都是一等一的。相貌啊，您看看，这一屋子的年轻人哪个能比得上他的呀！只是……”
听到他话锋一转，元和公主不禁疑惑：“你快说呀，只是什么？”
冯大监瞧了瞧两边，确定没人在附近探听才凑近低声说：“只是公主您的表兄和这位江公子不和，上次还纵马撞伤了江公子呐，后来就结仇了。”
元和公主一向对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表兄十分瞧不上，表兄妹之间也并不和睦，不禁气恼地变了变脸色：“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这边得了冯大监回话的帝后二人脸上俱是笑意顿生，心底里是怎么想的却要另说，惠文谢贵妃听得这个消息不由掩唇微笑看向席上的元和公主，然后赞许的目光又转向屏风那边的江憬。
元和公主看到了谢贵妃眼中的笑意，那眼中的意思似乎是：公主眼光极好，挑的夫婿可是万中无一！
领会了谢贵妃意思的元和公主羞涩不已，不由得微微低下头，却又忍不住眼神直往屏风后头飘……
上方的帝后二人看到元和公主如此，自然以为自己的女儿对那江憬是十分的中意了。只是这帝后二人却似乎都没有十分高兴的模样……
皇后接过宫人抱过来的一只白猫，那白猫是番邦进贡来的波斯猫，颇得皇后喜欢，给它取了个名儿叫松奴，宫人们都叫它松主子。松奴毛短儿蓬松，模样十分有趣，此刻正躺在皇后怀里舔爪子，小肉垫粉粉白白，颇让人有想捏捏的冲动。
屏风之后的梅乔看到皇后怀里的猫不禁微微一笑，心里暗说：对不住了，说不准您可得被我利用一下下……
屏风之前的江憬原本正在和同席的几位低声交谈，忽然间发现好几道目光注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还来自上方的几位，顿觉不妙，立马正身坐好，心里却暗暗叫苦，真是不想什么偏来什么。
梅乔作完画再抬起头时，才发现外边已经上了菜肴酒水，舞乐也已经开始，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置身于这满殿的食物香气和女子的脂粉香气之中了。
他如今又饿又渴，又无人管，心里觉得自己颇为可怜，看看别人都在推杯换盏，自己却可怜巴巴为人驱使，还真是凄凄惨惨，现在不禁想念起雩园的好处来，住的好，吃的好，有人伺候还都不收钱，由此看来，子严真的是大大的好人！
一旁候着的内监看他自从放下笔就一边揉着腕子一边走神，所以咳了一声打断他，皇后娘娘让他来是要盯着梅乔，给他点苦头尝尝的，可不是让他梅乔走神来的。
梅乔回神笑道：“这位公公，皇后娘娘要的画我已经画好了。”
那内监颇不在乎地嗯了一声把画收起来，又尖声尖气地说：“皇后娘娘还吩咐让您再画一幅这楼里边的图景，务必啊，把这里边每一个人，每一道菜，每一个摆设都画进去，这才是尽善尽美呐您说是不是。”
梅乔笑而不答，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皇后这次并不是要构陷他，而是要刁难，要让他梅乔知道皇家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开罪的。
毕竟在这楼里的人，怕是没几个不知道他梅乔和刘迁的龃龉，一旦梅乔出了事情，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皇后，皇后做不出或许也不屑做构陷这么蠢笨的事情，但刁难就不一样了，即便有人知道是皇后故意刁难梅乔，也不会说什么，反而会觉得毕竟堂堂惠安侯世子都被夺了爵位，还被赶到了边关，皇后想借机出出气好像也并不过分？
于是，梅乔这次到底是被欺负惨了……
作者有话说第21章 宁为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