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沈画檐

18、第18章：现实

　　许嘉年正想着出神呢，突然感觉到腰上一紧，低下头便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环在自己的腰上，顷刻之间，背上也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身后那人靠在他身上，凑过来在他左边的脸颊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带着甘甜的果香味，几乎令他陶醉。

　　这是许嘉年曾无数次幻想过的场面，而当它真真切切地发生时，他却像做梦似的手足无措。

　　认识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了，他好的不好的也都见识过了，可如今面对着这张好看的脸，他依然还会像初次见面时一样脸颊发烫，心跳加快。

　　原来最初的感觉还在。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十字开头的年纪。

　　小米粥终究没能吃成，因为许嘉年代替它扮演了这一角色。

　　躺在张一程臂弯里的时候，许嘉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的情敌--那位尚未谋面的\"跳水皇后\"，他越想越害怕，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曾像他这样躺在张一程身边过？即便是以前没有，那以后呢？

　　他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也就是从张一程身上，他才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原来这么强烈。可他没办法，没办法把张一程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张一程当然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却又不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但两人谁都没主动开口提那个\"第三者\"，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一切就都又和好如初了。

　　许嘉年无比贪恋身边这个温暖的怀抱，他恨不得时间就此静止。

　　抱着张一程的时候，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声，他才觉得他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张一程是爱他的，他这样想到。

　　尽管他从来都没有亲口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张一程在拂风只待了两天不到就走了，他的电话响个不停，公司里有一大档子事情等着他这个副总裁去处理，许嘉年也不好留他，于是连夜加班给他做了好多他爱吃的小甜点，装满了好几个便当盒，将他的小行李箱塞的圆鼓鼓的。

　　\"你给我拿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张一程终究没能拦住他。

　　\"我这不是怕你在路上饿着嘛！\"许嘉年不由分说，推开张一程，把最后一盒苹果酥也强行塞了进去。

　　\"我看呀，这些够我吃一星期了。\"张一程笑道。\"嘉年，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一超级大吃货啊！\"

　　\"你才知道啊？\"许嘉年也笑道。\"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别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你自己了，一程，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中突然就泛起了泪花。

　　\"傻瓜！怎么哭了？好好的干嘛说这些话啊？\"张一程忙放下行李安慰他。\"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况且，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的了，只要你能一直陪着我就足够了。\"

　　他们想要的都一样，无非是长长久久地陪在对方身边罢了，既然这样，又何必在乎那些条条框框呢。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许嘉年决定从今以后不再胡思乱想，踏踏实实地守着张一程，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朋友也好，情人也罢，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行了。

　　至于什么名分不名分的，那都是古人讲究的东西，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只要张一程的人，他只想陪在张一程身边。

　　送张一程上飞机时，许嘉年悄悄地把一个东西塞到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那是他家的钥匙。

　　他希望张一程下次再来时，能用到这把钥匙，他想让张一程觉得去他家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因为那个家，有了他才算完整。

　　七月下旬，拂风是一连串的暴雨天气，到处都在下雨，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

　　一个雨后的早晨，许嘉年突然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嘉年，你忙吗？最近......最近能不能回一趟家啊？\"

　　\"妈，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听母亲的口气，似乎有些惆怅，许嘉年莫名生出一丝担忧来。

　　许妈妈支支吾吾的，\"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妈！到底出什么事了？\"许嘉年急忙追问道。\"您赶快跟我说，别让我着急！\"

　　许嘉年很了解自己的父母，他们跟他一样，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平时没什么大事几乎不怎么打电话，母亲如今突然这般语气，他自然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嘉年！你别着急，你听妈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许妈妈说道。\"你爸本来不让我跟你说的，但妈想着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一些。前几天咱们这儿下了一场暴雨，你爸那天早上骑车去买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什么？我爸他......妈，严重吗？\"许嘉年一听到这里，立马着急了起来。

　　\"嘉年，你别担心，幸亏送医院送的及时，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是轻微骨折......\"许妈妈回答。

　　\"妈！\"许嘉年忙道。\"您别说了，我这就去跟我们总经理请假，明天就回家看望爸爸。\"

　　\"嘉年，那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啊？\"许妈妈又问道。

　　\"妈，工作什么时候做都行，我爸的伤要紧，您放心，我明天下午就到家了。\"许嘉年说道。

　　放下电话，他赶紧订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然后才去总经理办公室向陆慎之请假。

　　陆慎之听后二话不说，立马准了他半个月的长假，并嘱咐他：\"工作上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安排好的。你赶快回家去吧，叔叔住院了，阿姨一个人一定照看不过来，你回家多待些日子，好好陪陪叔叔阿姨。\"

　　\"陆慎之，谢谢你！\"许嘉年连声道谢。

　　他对于陆慎之其实挺抱歉的，上周他才请了两天假去了一趟云深，这回又要请半个月的长假回家，工作一定会耽误不少，可是陆慎之从来都没有埋怨过他一句。

　　\"好了！我们是好朋友嘛，你就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啦，快去吧。\"陆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嘉年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慎之，然后迅速收拾好东西，飞奔回家，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后，就提着行李箱朝火车站跑去。

　　上火车后，他掏出手机给张一程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回家了，估计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张一程没有问他为什么回家，他也就没有再多说。这是他俩长期形成的默契，一个不问，一个就不说。

　　许嘉年一路上惴惴不安，自认为自己并未尽到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自从他大学毕业在拂风定居之后，与父母一年到头几乎见不到几面。不知不觉间，他已过了而立之年，父母也已渐渐苍老。他是家中独子，但他却一直未能做到堂前尽孝，膝下承欢，每当想到年迈的父母，就觉得心中愧疚不已。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尤其是对自己的父母。他们都是最传统最保守的老人，估计活了一辈子，连\"同性恋\"这个名词听都没听过，更不能理解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贸然告诉他们，他们还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与其让他们知道了伤心，倒不如瞒着不说，能瞒多久是多久。

　　下火车后，许嘉年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父亲的伤势着实令他担心。在上火车之前，他跟母亲通过话了，母亲已经把父亲住的那家医院的地址发给了他。快到医院时，他在出租车上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让她二十分钟后在医院门口接一下自己。

　　收到短信的许妈妈早就等在医院门口接儿子，一看到许嘉年，忍不住老泪纵横。

　　\"妈！别哭！\"许嘉年急忙安慰母亲。\"您放心，我爸身体底子好，一定会没事的。\"

　　许妈妈抹着眼泪，\"儿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爸住院后，妈整日里担心得睡不着觉，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妈！没事啊！您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放心，一切有我呢。\"许嘉年看到母亲流泪，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难受。\"妈，医生怎么说的？我爸他......\"

　　许妈妈抹了一把泪水，回答道：\"手术已经做了，就是术后康复可能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行。还有，大夫说查出你爸心脏有些问题，必须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许嘉年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地心中一揪，人老了，病也就多了，但愿父亲能够早日康复。

　　跟着母亲走进父亲的病房，当许嘉年看到躺在病床上、穿着病服的父亲时，忍不住鼻头一酸。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一个不苟言笑、强大的如同一座大山般的男人，如今突然见到他这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爸......\"许嘉年强行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坐到父亲的病床边。

　　许爸爸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许久不见的儿子，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惊喜，\"嘉年！你怎么回来了？\"随即又把目光投到一旁的许妈妈身上，带着些许责备，\"让你别跟嘉年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爸！\"许嘉年急忙把母亲护在身后。\"您别怪我妈，都怪我这个做儿子的......\"

　　\"嗨！小伤而已，没事儿！\"许爸爸满不在乎地拍了下打着石膏的左腿。\"你妈总是这样，老是喜欢把小事化大！\"

　　\"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吗？\"许妈妈委屈道。\"再说了，你不是也整天都念叨着儿子吗？\"

　　这下许爸爸不说话了，许妈妈没说错，他的确也挺想让儿子回来看他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