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沈画檐

15、第15章：岁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平淡无奇，千篇一律，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再怎么品尝也品尝不出酒的味道。

　　或许，平淡才是生活的本质吧。

　　许嘉年的生活一切照旧，依然没什么新意，除了工作之外就是待在家里看书，或者跟陆慎之去泡个温泉，每逢节假日则回老家陪陪父母。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可能就是--他去云深见张一程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以前，许嘉年每星期都要去一次云深，后来是每个月去一次，再后来则变成了每年去两三次。

　　并不是许嘉年不想经常去看望张一程，而是因为张一程实在时太忙了，根本就没有时间陪他，他去了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跟\"守活寡\"似的。

　　自从许嘉年升职当了部门主管之后，空闲时间是越来越多，想去哪里都没问题，而张一程恰好与他相反。张一程自从当了分公司的副总后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每天有大把的会议要开，有排着长队的客户要见，还有一桌子的合同等着他签，连周末和节假日都牺牲掉了。奈何许嘉年又是一个极其宽容大度的爱人，张一程没时间陪他，他也不恼；张一程不给他打电话，他也不闹。他实在太过于体谅张一程，毕竟他跟自己不一样，张一程太忙了，忙的都快忘了有一个叫许嘉年的人整日守在电话旁等着他。

　　改变了的东西还不仅仅是这些，对于许嘉年而言，最可怕的事情就是--
　　张一程变了，变得越来越陌生。

　　尽管他的眉目依旧俊朗，声音依旧温柔，身材依旧诱人，床上依旧热情，但许嘉年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爱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那个人，已经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

　　至于他到底是哪里变了，许嘉年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感觉吧，感觉不一样了。

　　他已经不是许嘉年在18岁那年遇到的那个青葱俊逸的少年郎了，他现在早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不会再穿牛仔裤和球鞋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许嘉年知道是人都会改变，但如果可能，他希望张一程一辈子都不要变。

　　以前，他每次去云深，张一程不管多忙，都会亲自开车来机场接他，但到了后来，都是张一程派来的司机接他。虽然这也没什么，但许嘉年还是有些伤感，因为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只要走出机场就能看到正在门口等他的那个人了。他喜欢等张一程，他觉得等待爱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也觉得能被张一程等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虽然许嘉年有时候也会为此生闷气，但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再怎么耍脾气也不可能像个小女生一样趴在张一程肩膀上撅嘴撒娇。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张一程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不厌其烦地帮他扎吸管的少年了，他现在哪里还会穿白T恤、牛仔裤和帆布鞋，一丝不苟的头发、做工精良的西装和洁净如新的皮鞋，终于还是将青葱少年变成了干练青年。成熟也没什么不好，但如果有可能，许嘉年倒希望张一程会一直都是那个18岁的少年，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永远都不要改变。

　　可惜，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一成不变，只有傻瓜才会一直待在原地不动。

　　偏偏，许嘉年就是个傻瓜。

　　\"许嘉年！\"

　　\"啊？\"许嘉年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大跳，一回头正对上陆慎之那张略带不满的脸。

　　\"喂，你在想什么啊？我叫了你好几遍你都没反应！干嘛？和尚入定啊？\"陆慎之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盘起腿就开始打游戏。

　　许嘉年急忙整理了下混乱不堪的思绪，\"你叫我了？噢，我刚才在发呆，可能没听到，什么事？说吧！\"

　　\"马上快过元旦了，我想去外面玩一趟，打算去香港，你跟我一起去呗！\"陆慎兴冲冲地对他说道。

　　\"啊？还是不要了吧，你知道的，我不爱出门，你跟别的朋友去玩吧，我还是宅在家里好了。\"许嘉年忙摇头。

　　\"真得不去？\"

　　\"嗯！真的不去。\"

　　\"许嘉年，你拒绝得还真是够干脆的啊！\"

　　\"......对不起啊，我......我实在没心情去旅游。\"

　　\"好了，别解释了！我知道，你元旦要去云深陪张一程过生日嘛！当然没心情也没时间陪我去香港了。\"

　　\"你......\"突然从陆慎之嘴里听到张一程的名字，许嘉年又被吓了一大跳。

　　\"我还知道，你这么多年都不肯交女朋友也是因为他。\"陆慎之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没有的事，我......\"许嘉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想替自己解释。

　　\"行了，嘉年，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陆慎之放下游戏机，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记得很久之前，你就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一直都很好奇那个人是谁。只是，猜来猜去，都没猜到会是张一程，想来想去，也想不到......\"

　　\"好了，你别说了！\"许嘉年忙打断他，他现在很慌。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本以为自己能瞒陆慎之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给发现了。

　　陆慎之叹了口气，\"呵！我早就该想到那人是谁的，不然的话，为什么你没事总往云深跑？\"

　　许嘉年上一秒还在想陆慎之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下一秒突然就反应了过来，\"陆慎之！你......你又偷看我日记！\"

　　他工作后也一直保持着每天写日记的习惯，自然而然地，张一程也被他给写进了日记里。事实上，那本日记与其说是日记，倒不如说是写给张一程的情书。总结起来，完全可以概括为两句话：
　　\"张一程，我想你！\"
　　\"张一程，我爱你！\"
　　肉麻程度可见一般，总而言之，三句话不离张一程。连许嘉年自己，有时都没脸看。

　　\"我才没偷看呢！我只是不小心瞄到了而已。谁让你日记不上锁的，早就跟你说过了，日记本要买个带锁的嘛！\"陆慎之一脸的坦然，仿佛错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许嘉年被他气到结巴。

　　陆慎之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放心，我是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许嘉年此刻早就已经脸红脖子粗了，\"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也没多久，其实你完全不必瞒着我的，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就算你喜欢男人，我也不会因此而嫌弃你的。\"陆慎之宽慰他。

　　许嘉年嗫嚅道：\"你......你真得不介意身边有个同性恋朋友......\"

　　\"行了，你呀，就别多想了，同性恋怎么了？这都什么年头了？古代还有断袖之癖呢，更何况21世纪的今天？\"陆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又不是封建落后的保守派老爷爷，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跟你家张先生谈恋爱，我会好好地。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听陆慎之这样说，许嘉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陆慎之没有看不起他。

　　可是，不管别人怎么看，许嘉年先过不去自己这一关。他心里一直都觉得同性恋是不光彩的，所以才要千方百计地隐藏自己的同性恋身份。跟张一程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很小心，也很害怕，怕被人知道，怕会得病，更怕张一程会抛弃自己。他可以为了张一程终身不娶，但张一程并不会为了他而背弃自己的家族。如果不是因为他，张一程现在怕是早就已经结婚生子了吧。身为一名同性恋，他的生活原本就比平常人要艰难的多，用\"如履薄冰\"这四个字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自从陆慎之跟他摊牌之后，许嘉年就不怎么敢在家里待了，哪怕是在公司，他也尽量避免直接跟陆慎之打交道，能长话短说绝不多说一字。不管陆慎之怎么想，他是真觉得尴尬，无处躲藏的尴尬。

　　\"喂！许嘉年你特么的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啊？\"陆慎之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跟他发起了火。\"我都说了我不会介意的，你还在躲什么啊？\"

　　\"你是不介意，可是我介意啊！\"许嘉年弱弱地说道。

　　自己小心翼翼地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突然有一天被人给揭穿了，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相识多年的同窗好友，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教他如何淡定的了？陆慎之可以做到若无其事，但许嘉年却没办法继续装糊涂。

　　\"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住吧。\"他对陆慎之说。

　　\"你确定？\"陆慎之挑了挑眉。

　　\"嗯。\"他用力地点了下头。

　　出乎意料，陆慎之这次没有再坚持留他。于是许嘉年就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房子，然后收拾好行李，麻溜儿地般了出去。

　　在陆慎之家一住就是五年，这个房子，当初满怀感激地住进来，如今却要心存芥蒂地逃离它，许嘉年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陆慎之那时的收留之恩他无以为报，但再住下去，只会令彼此感到更尴尬。

　　没了秘密，许嘉年感觉自己在陆慎之面前就跟裸奔似的，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不怪陆慎之，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这个人啊，就是喜欢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新家就在公司附近的一栋单身公寓楼里，离上班倒也很是方便，虽说小是小了点儿，但对许嘉年来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已经足够了。不管怎样，勉强也算得上有个温暖的小窝了。

　　家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他。

　　一想到张一程，许嘉年默默地把拿起来的手机又放了下去。

　　算了，他这会儿怕是在开会吧，还是不要打扰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