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滚烫》月上仓央

23、第 23 章

　　迎着那双殷切的目光，温黎攥着书包带子小跑过去，开口叫了声:“妈妈。”

　　“诶。”杨素秋抬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被那声“妈妈”叫的心口发甜。

　　“累不累？”

　　“不累。”她摇摇头，眸光明亮。

　　她想妈妈了，然后她就来了。

　　“来，黎黎。”杨素秋揽住她的肩头介绍身旁的人。“这是你唐叔叔。”

　　迎面而立的男人身形挺拔，望向她的目光温和平易，周身沉淀着一种岁月磨砺出的沉稳气质。

　　这是温黎第一次见到妈妈的另一半，唐柠的爸爸。

　　妈妈上次说过会和唐叔叔来见她，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就悄悄地打着鼓。

　　十六岁的少年，心思太过敏感。

　　温黎怕会被不喜欢……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会介意妻子有一个和别人的孩子。

　　“叔叔。”温黎腼腆地开口。

　　“好孩子。”唐则承笑着对妻子说:“上次你说我还不信，今天见了一看黎黎长得真是像极你了。”

　　“一早就打算和你妈妈来看你的，结果拖到了现在……”话里有明显的歉意。

　　传来温黎消息时，他们还在国外，得知找到孩子后便匆匆赶回国。

　　原本是要把孩子接回家，可小女儿知道后却受刺激发了病，需要再动手术。

　　刚手术完的那一段时间，唐柠一醒来看不到两人就哭闹不停，根本脱不开身，直到今天才抽出时间。

　　唐则承望着眼前女孩儿单薄的身形，比和她同龄的孩子要纤瘦的多，可想而知以前过得多辛苦。

　　最初从妻子口中得知她的存在时有过错愕，但也不过一刹那的。

　　唐则承爱的是素秋这个人，对于她的过去，他也会一并接受和包容。

　　只是他愧疚的是，他们接回了小姑娘，却无法让她立刻回家。

　　柠柠从小被宠大，得知自己有个姐姐，第一反应是会被分走他们对她的爱。

　　无论怎么解释安抚，孩子都不愿接受。

　　这样的情况下，把温黎带回家，只会让她处境为难。

　　“上了一天课，孩子估计饿坏了，走，咱们先去吃饭。”

　　“对，先去吃饭。”

　　唐则承伸手接下温黎背上的书包，转身替两人打开车门。

　　“对了，小晏那孩子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出来？”杨素秋突然问了一句。

　　“他的腿摔骨折了，在医院住院。”

　　“啊！怎么回事儿？严不严重？”她还准备带两个孩子一起去吃饭的。

　　“昨天学校足球赛，他在踢球时被人绊倒，左小腿骨折，医生说要住院两周。”

　　“在哪个医院？”

　　温黎顿了一下，说到:“和柠柠一个医院。”

　　“我都不知道……”杨素秋凝着眉喃喃了句，看向身旁的丈夫:“还是先带黎黎去吃饭，晚上我去看看小晏。”

　　“嗯。”

　　上车时温黎忽然想起陈叔还在等她，便跑去和他说了一声，然后和妈妈一起离开了。

　　晚高峰的时间，路上车流不息，唐则承从容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不急不缓。

　　妻子温柔的细语声不时地传来，唐则承静静地聆听着，目光微扬落在后视镜，将母女两的温情看在眼底，弯起了唇角。

　　素秋是个好母亲，

　　他一直都知道。

　　行驶了十几分钟，三人在一处环境雅致的餐厅外下了车。

　　餐厅四周都是巨大的落地窗，璀璨的流苏水晶灯垂泻而下，在黑色的地板上投下晶莹剔透的光晕。

　　唐则承特意让母女两坐在一起，自己则在两人对面落坐。

　　“黎黎，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服务员端来菜谱，杨素秋将它放在她的面前。

　　温黎摆摆手。“我都可以，妈妈，你们点吧。”

　　女人的神色因她的话微微暗淡了下来。

　　小时候，爷爷常常会从河里捉些鱼回来。

　　一张比爷爷还要年长的小桌子，两副碗筷，爷孙俩坐在昏暗的灯下，吃的开心满足，到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鱼骨。

　　后来……

　　再不会有人站在她放学回家的小路上，晃着手，对她说:

　　“丫头，今天吃鱼。”

　　“我、我喜欢吃鱼。”她说。

　　杨素秋失神了一瞬，丈夫的话从对面传来。“黎黎说爱吃鱼呢，素秋，快看看上面都有些什么鱼。”

　　“噢……好、好。”她才反应过来，眼里的光再次亮起，垂眸翻看着起来，话语中难掩激动。“柠柠也爱吃鱼，你们还真是姐妹俩。”

　　温黎突然意识到，没有孩子会在自己的爸爸妈妈面前像她这样的拘束。

　　她从来没有在父母身边生活过一天。

　　可她知道，会哭、会闹、会倾诉自己的喜恶，是因为亲近。

　　但她的拘谨让妈妈难过了。

　　这样不好。

　　“除了鱼呢？还有爱吃的吗？”杨素秋充满期翼地望着女儿，从饮食开始，渴望知道她更多的喜好，让她一点一点地来弥补自己缺席十六年的遗憾。

　　温黎倾着身子去看桌上摊开的菜单，目光浏览了一会儿，指着一处。“这个。”

　　“黎黎还爱吃笋吗？”

　　“嗯嗯。”她点点头。“小时候房子后面是一片竹林，每年春天下雨过后爷爷都会带我去掰春笋。”

　　她情不自禁地说完，却发现妈妈正静静注视着自己，温黎有些局促，然后听到她问:

　　“爷爷对你很好？”

　　“嗯，爷爷很好。”是曾经对她最好最好的亲人……

　　杨素秋望着女儿明亮的眸子，心里怅惘，也庆幸。

　　她了解过这么多年来女儿的生活环境，知道她是被一位老人收养，但后来老人过世了。她一直以为她过得不好，所以从未问过黎黎，怕让她再想起不好的回忆。

　　庆幸的是有一个善良的老人替她守护着她的阿黎。

　　“那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回去，黎黎带我去看看他。”

　　“好。”

　　杨素秋温柔地笑了笑，“除了这些，还有想吃的吗？”

　　三个人吃不了太多，“妈妈，你和叔叔再点个吧，我吃的不多，不用点太多。”

　　女儿愿意告诉她喜欢吃什么，这就已经让杨素秋很满足了，也就没再继续强求。

　　用完餐不久，医院打电话来告诉唐则承唐柠醒了，原本还打算陪母女两逛逛，给温黎买些东西，也只能作罢。

　　“我先回去，素秋你陪孩子多转转。”

　　“嗯。”

　　唐则承看向一旁的温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温和地说到:“好好和你妈妈去逛逛，缺什么就让她买。”

　　“嗯嗯，叔叔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笑意，临走前又郑重地向她承诺:“对不起，黎黎。再过些天，我和你妈妈就接你回家。”

　　一个人可以说违心的话，但眼神是无法骗人的。

　　温黎点点脑袋，说:“好。”

　　唐则承把车子留了下来，去路边打车赶往医院。

　　目送他离开后，杨素秋带着温黎去了附近的商厦。

　　唐则承白手起家，大学时创业成立了一家软件公司，十几年的发展，一步步扩大了规模，在宜城业内也是拔尖的。

　　虽不似楚氏集团那般的规模庞大，富养妻子和女儿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十几岁的女孩儿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漂亮的衣服，好看的饰品，精致的鞋子，缤纷得让人眼花缭乱。

　　杨素秋总想给女儿最好的，逛了没多久，给温黎买的东西就已经把后座塞的满满当当的。

　　即使如此，她仍觉得不够。

　　是呀，又怎么会够呢……

　　＊

　　医院里，伤残人士楚晏单臂枕在脑后，姿态慵懒地倚在靠枕上，修长的左腿裹着一层厚厚的石膏，病床旁是三个或站，或倚的不速之客。

　　吴垚屈指在他硬邦邦的石膏腿上敲了两下，在楚晏皱眉之前，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

　　一张口扯到唇角的伤口，疼的他轻“嘶”了一声，将苹果又抛回原处。

　　“早知道昨晚就该多踹那帮人两脚，嘶——好疼……”

　　另外两人的脸上也或多或少的有些淤青擦痕。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诡异，诡异的源头来自于靠在门框上像樽门神的某人，楚晏伸脚闯了闯床边的严凯文。

　　“喂，他抽疯了？”

　　平时话痨的堵都堵不住，今天来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进门的时候说了句“腿没事吧？”，然后噤了声。

　　才一晚上不见，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这次不是抽风，是真疯了。”

　　楚晏挑了挑眉。

　　呦，错过什么了他这是。

　　“我们昨儿晚个去枫叶堵人，准备好好教训那小子，结果阴差阳错你猜发生了什么，阿晏你绝对猜不到！”

　　“嗯，说。”

　　“赵佳辰你记得吧？”

　　他扫了眼一脸丧气的程时意，就听严凯文说:“那女的手段忒高明了，竟然玩儿脚踏两只船。”

　　楚晏接过他的话:“所以两条船撞到一起，翻了？”

　　“咳咳、嗯！而且就是给你使绊子的那家伙。”

　　程时意实在听不下去了！

　　“哎，我说你们够了啊！不安慰安慰我，还要在我胸口捅刀，太不够意思了吧！”

　　流年不利，交友不慎。

　　“嗯……”躺在病床上的人若有所思地颔首。

　　就在程时意以为他良心发现准备宽慰自己两句时，他开口了:“我还以为你挺享受当船的感觉。”

　　“……”

　　楚晏的话唤醒程时意的回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顿时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

　　想起那次大清早像个傻子一样跑去枫叶找赵佳辰求证的蠢事。

　　那时候她们一定在心里嘲笑着:

　　瞧，多蠢一人？

　　活该被骗。

　　正这时，门口多了道身影，几人抬头望去，是楚家的司机陈叔。

　　这个点的时间，陈叔应该是去学校接温黎回去的，怎么来这儿了。

　　楚晏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身后。

　　空荡荡的，没有其他的身影……

　　“小晏，今天好些了吗？”

　　“嗯，陈叔你怎么来了？”

　　陈叔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小黎让我拿来给你的。”

　　温黎给他的？

　　楚晏有些意外，接过那本封面崭新的笔记本，前后看了看，翻了开来，里面记的是几门课的笔记。

　　上面的字体清秀工整，透过笔迹，似乎看到女孩儿端坐在课桌上，一笔一笔地书写的画面。

　　呵……

　　楚晏嘴角轻扯。

　　倒是头一次有人为他记笔记。

　　陈叔离开病房后，一旁的严凯文凑过来，一眼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温黎真好，还帮你做笔记。”说出的话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羡慕……

　　“你见我看过这玩意儿？”

　　严凯文眼睛一亮，等待着他下一句“你要吗？给你了。”

　　见他翻弄了会儿，微微抬起了手，严凯文正做好去拿的准备，楚晏稍稍翻身，将笔记塞进了枕头下面。

　　“算了。”他喃喃道:“没准儿躺无聊了还能看两眼解解闷。”

　　严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