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塞北雪·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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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塞北雪·拜月
暮云渐收，长安灯火璀璨。夜凉如洗，月圆人尚缺。
宫里传来消息，要绾月进宫赴仲秋晚宴。来的人还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海公公。
姜正熙忧心忡忡。他这个女儿刚从金陵回来，宫里就得到消息了？若非绾月和萧瑯的婚事是皇帝亲指的，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女儿被皇帝看上了。
皇宫里一派祥和。各式各样的宫灯已经挂上。往日来宫里觉得宫中虽繁华，但总给人一种淡淡的死气，鲜少这么热闹。或许是因那些花灯里五颜六色悦动的火苗。
燃灯祭月后，宴席便开始了。绾月想起杜若蘅画的人像，不由得多看了李昭几眼。皇帝的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眼下的黑眼圈淡了不少。
李昭：“姜姑娘可知朕此次为何见你？”
绾月：“回陛下，臣女不敢擅自揣测圣意。”
其实早在金陵的时候便揣测完了。
朝廷一直忌惮萧瑯，哪怕萧瑯在京中表现的再纨绔荒唐，也仍有想追杀他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李昭是不会用萧瑯的。而要用这把刀，必先找好刀鞘。
绾月知道，现在自己就是李昭找的那个鞘。所以等回京后皇帝一定会让她入宫。
李昭似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慢条斯理道：“无妨，朕让你猜。”
绾月假装试探道：“绾月愚钝，陛下可是想试臣女在金陵所学？”
李昭微笑颔首：“今夜是中秋团圆夜，给朕画张全家像吧。” 并未提起萧瑯之事。
华灯初上，舞姬头戴雀翎，身着轻纱，时而站成一排，时而簇拥在一起体态窈窕，赏心悦目。
玉箫金管声中，王公大臣们品着桂花酒，觥筹交错间歌颂皇帝的英明。绾月和一种画师一起被安排在贵人们身后作画。
皇帝并未立后，宫中妃嫔在场的也只有戚贵妃和几位妃嫔。他们的座位离得那样远，却要在画上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样子。想到这里绾月摇了摇头。
明月已经升起来了。不知是谁先从酒杯中看到了月，也不知是谁先惊呼月出吟诵诗歌。所有人都默契地举头望着刚爬上宫墙的那玉轮。
绾月想到了萧瑯，明明如月。
迟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传回长安。此时他是在北疆还是在途中，是否也和她一样望着月亮？分别之时天气尚暖，而今已是仲秋，天寒露重，他可曾添衣？
月光倾泻而下，相思无痕。
欢声笑语中，绾月悄悄对着月亮许了个愿，千里婵娟，愿君平安。
推杯换盏间，宴席已经接近了尾声。
“姜姑娘的山水画的精妙绝伦，但画像嘛，还是尚需努力。”李昭携众妃嫔一起看画。
绾月从善如流，说了些“是是是，臣女定当加倍努力”云云。
她藏了拙，自己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若是画的比这些个为皇家画了大半辈子像的老画师都画的好，多招人记恨。
况且，李昭今夜叫她来本本就不是叫她来画像的。
果不其然，点评完各位画师的像之后，李昭提起了让绾月在宫中小住。
“朕记得你母亲精通医术，是有名的神医，不知姜姑娘医术如何？”
绾月道：“家母医术精湛，只可恨我自幼顽劣，母亲又常在外游历，只学了些皮毛罢了，未能继承母亲才学。”
李昭轻叹了口气，不知是为绾月她娘的英年早逝惋惜，还是为那精湛的医术未能传下来惋惜。
听闻皇帝询问医术，不等绾月开口，太医就已经慌慌张张上前跪下了。
“陛下可是身体有恙，老臣立即为陛下诊治！”铿锵有力。
李昭的太医都是随行伴驾的。绾月忽想起先前听戚思瑜说起过，李昭也是自小体弱多病常吃药的体质。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李昭点点头道：“朕一切安康，只是贵妃近日总是精神恹恹，那就请张太医给贵妃把把脉吧。”
“是。”太医麻溜地提着药箱到戚思珞跟前。
戚思珞表情冷漠，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臂。
绾月方才绘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戚思珞比从前消瘦了许多。她从宴会开始就一直冷着脸，绾月还当她是见着自己心里不爽，没想到是病了。
只是这病什么时候不能瞧，需得在仲秋宫宴上当着各位的面看？
呲溜！一束烟花在宫墙外绽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宫人们纷纷抬头去看，脸倏地亮了又很快暗下去。
老太医的嗓音像冬日里踩在枯树枝上，沙沙然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众人皆停止了动作，转身看向戚思珞。
“贵妃娘娘已有身孕。”老太医宣布。
一张张脸上具挂着笑意。
真心实意的是太后，虚情假意的是妃嫔，不明真意的是看热闹的皇亲国戚。
只有戚思珞和李昭两个当事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戚思珞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意，李昭脸上带着淡淡的得意。
李昭大喜：“好！今日本逢佳节，而今喜上加喜，都有赏！”
又向绾月道：“朕听闻你和贵妃先前有些交情，如今贵妃有孕，姜姑娘就留在宫中多陪陪贵妃。”
绾月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心道：我和戚思珞先前有什么交情，你还不知吗？找她来陪伴，怕是只会给戚思珞添堵。
戚思珞斜睨了绾月一眼，眼神不善，也冷淡开口道：“不用她来！”
李昭去拉她的手，捏在手里把玩着：“珞珞，都要做母亲的人了，怎得还如此任性？”
戚思珞想把手抽回来。李昭不让，手上使了些力道，面上依旧在笑，待戚思珞不再挣扎，才放开手，理了理她的发髻，温柔道：“朕封你做朕的皇后好不好？”
戚思珞眼睛倏地睁大了，不知是震惊还是瞪他。
开口的是太后。
绾月第一见这位传闻中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女人。她不像想象中那班凶神恶煞，暴戾恣睢，反而瞧着慈眉善目的，是个很和善的长辈。
“好了，昭儿，你才越过祖宗规矩封了珞珞贵妃，不出三个月又要册立她为皇后，你让朝中那些个老家伙怎么议论珞珞啊？”
太后依旧是笑着，口气像在后辈迷茫之时给予指引的长者：“这月我们也赏的差不多了，就都散了吧。”
她看了绾月一眼：“姜家丫头今夜也回府去和家人团圆吧，过几日让珞珞派马车去接你便是。”
绾月对上她的眼眸 ，对她笑了笑。明明是和李昭说着同样意思的话，可听上去就莫名使人信服。
或是戚太后的语气太温柔，又或是她的眼神中带着对后辈的爱怜。这足以让绾月错乱片刻。
片刻后，她腹诽道：让戚思珞派人杀我还差不多。
月亮过中天，来时热闹的大街已经悄无声息。姜府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为了表现对绾月入宫陪伴戚思珞的诚挚邀请，皇帝安排了伺候戚思珞的掌事宫女送她回府。
那掌事宫女瞥见姜府门口那两个正在换灯笼的小厮，噗嗤一笑道：“看来姜家是真的看重你这位姜大小姐。”
绾月挑挑眉道：“此话怎讲？”
掌事宫女道：“姜相素来节俭，姜夫人更是勤俭持家，出了名的贤惠，今夜却愿意为你点彻夜灯烛，自然是看重小姐您了。”
绾月眨眨眼，佯装天真道：“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可是姜家大小姐，家里人等着我，为我燃个灯有什么稀奇的吗？”
掌事宫女：……
绾月心里明镜似得，这小宫女从前就是跟在戚思珞身边伺候的，重重咬“姜家大小姐”这五个字，分明是想打趣儿她想让她下不来台。
哟，姜家还挺看重你这个从乡下来的大小姐呢。
可惜她不吃这套。
姜家人给予她的包容和关怀，早就将她从刚进京时那个谨小慎微，敏感自卑的小姑娘，变成一个能在姜家自洽，甚至偶尔还能倚仗点父亲的身份“欺人”的姜家大小姐了。
比如此刻，姜府门口换灯的小厮远远见马车往这边行，就速去通传。待到绾月下车时，一家人已经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了，具是满脸笑意。
姜正熙热情地对掌事宫女道谢，吓得她心虚慌张，寒暄两句就打道回宫了。
杨氏松开牵着姜亭的手，像身后挥了挥手道：“快，拿过来给小姐！”
身后的丫鬟拿着一件披风来给绾月，中途被姜亭给拦截了。
“我来我来！“”
门前的花灯光影流转，倒映在姜亭的眸子里，亮闪闪的。
“我来给姐姐披上。”姜亭把大氅盖在绾月身上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他的手热热的，绾月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经被风吹得凉透了。
姜正熙和杨氏向他们招手，绾月向他们奔去。一对大人揽过两个小孩站在门口一起看月亮。
绾月的眼眶红红的，身上渐渐有了暖意。
杨氏说：“一家人一起赏了月，才算是过了节。”
姜亭道：“阿姐，我今天在街上赢了好多花灯你喜欢哪一个，都给你！我还给你留了月饼和桂花酒！”
绾月弹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阿亭真好。”
姜正熙看着一家人开怀大笑，说女儿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明明是同一片夜空，她就是觉得姜府门前的月亮比宫里的好看。
圆圆的，煞是可爱。
只是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了？今夜的月同谁一处赏。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1】绾月对着月亮一拜再拜。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塞北雪·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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