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塞北雪·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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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塞北雪·重启
风不止，桂花簌簌落了一地。
李昭倚靠着美人榻小憩，本就苍白的面色泛着一层青灰。看起来倒真是殚精竭虑的模样。
海公公垂着眼禀告：“陛下，戚贵妃求见。”
一脸阴郁的帝王睁开眼，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喜悦。李昭当然知道戚思珞恨自己。可他喜欢，只要他喜欢的人时时在眼前，他心里就能欢喜。
戚思珞不过入宫一月，人已经瘦了一圈。两颊的肉凹陷了下去，让原本看上去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子看起来有些苦情和刻薄。她几乎是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原本可以依仗家族势力选一个听话的夫君，继续做个刁蛮任性的女人，自由骄傲地度过余生。可瞬息之间，李昭的一道圣旨将她原本计划好的人生全了。这种事任天下那个女子都是接受不了的。
更何况，她嫁的人，是李昭。
李昭不一样。
养心殿里，皇帝与贵妃苦大仇深地对视着。身旁伺候的人大气不敢出。
戚思珞讥笑道：“听说狄国使者来和谈，想替他们的王求娶我，陛下您怎么看？”
李昭阴沉着一张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戚思珞嗤笑了一声。
眼前的男人虽然精心打扮过，但雍容之下，遮不住的疲态还是溢了出来。
外强中干。
李昭伸出一只手欲将她揽至身前。戚思瑜本能地皱了皱眉头，身子往后仰。李昭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耐心，此刻脾气却很好，也不恼她的这番动作，反倒有点受用。两人一番拉扯。男女之间力量悬殊，李昭攥住戚思珞的手腕，一把把人拉进怀中。
李昭得意地笑了。她的手有些凉，手腕的骨头硌得他有些疼。这痛感酥酥麻麻，隔靴搔痒，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强扭到手的瓜，让他的掌控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李昭眼角眉梢又柔和起来：“朕记得贵妃年少的时候最是喜欢粘着朕。朕也答应过你，等你长大之后就娶你。朕做到了，现在思珞长大了，为何又不喜欢昭哥哥了？”
戚思珞看着面前这张深情的脸，有须臾失神。
片刻后，她檀口轻启，冷漠道：“李昭，我看你是疯了。”
宫殿寂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出，海公公、侍候左右的宫女太监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盛宠贵妃，可这位实在是太过放肆。众人实在担心稍有不慎就会被连累掉了脑袋。
李昭果然动了怒，朝旁边侍候的宫女太监吼道：“都滚出去！”
鸟作兽散。海公公悄声跟着离开了。
李昭压低眼睫，伸手掐住戚思珞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向自己。幽幽的眸子中闪烁着怒火。
“莫非当年你我在别院彼此陪伴的那些年你都忘了？！”
戚思珞只笑不答，眼神中全是轻蔑。
李昭松开手。他的指印拓在了戚思珞的腮边，红红的。他注视着那一点红，觉得像是名画的落款，煞是好看。
戚思珞冷哼道：“陛下与其有时间想当年，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眼下与北狄和谈的事情该怎么办。”
戚思珞贴近李昭的耳边，压低声音：“如果是我的昭哥哥，”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绝不会如此为难。”
李昭瞳孔一震，若说之前只是怀疑，那么他现在笃定她都记得。
狄国使者和李昭在朝堂上爆发冲突后，就被禁闭在了驿站。
和谈是不可能和谈的。纵是李昭再窝囊愚钝，坐着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也该有些基本的判断了。
求娶贵妃这事本身就是一个幌子。狄国只不过是想激怒他罢了。最好是一怒之下直接将使臣给斩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有那么一些使臣，出使便是带着必死的任务的。
比如这次的。
李昭本以为戚思珞听到前朝之事会对自己示弱寻求庇护，可没想到戚思珞根本不买账，还特意跑来嘲笑羞辱他一番。
一股无法命名的火气涌上他的心头，火里裹挟着对她爱、对她的恨、对另一个人的嫉妒，还有对自己的憎恶。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过昏庸二字，但李昭从来知道自己的昏庸。
他久久地看着戚思珞的眼，拂袖摔碎了案几上的花瓶。
……
“嘭！”
驿站内的声响引起了外面守卫的注意。
“快来人啊！狄国的使者逃跑了！”里面有丫鬟大喊。
静谧的小院霎时间热闹起来。甲胄碰撞声，脚步声，砸门声种种交杂，如一场风夹雨，迅速地将驿站浇了个透。
人是在离驿站五百米处的林子里找到的，皆已气绝。看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李昭得知消息后大发雷霆，将看押使者的一干人等全部处置了。他也料到了会有此结果，但还想着再拖一拖。按照北狄的计划，马上就会有人将使者被杀的消息传到王庭。北狄便有理由毁坏盟约，挥兵南下。
李昭烦躁地叹了口气。只是这次，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已下令封锁消息，不过也是杯水车薪。只能宽慰自己北狄既然要做这套戏，自然是要做全套。消息从金陵传到北狄王庭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李昭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只希望萧瑯能尽快到达北疆。
*
萧瑯从许裕手里接过虎符，指腹在虎符上摩挲。
许裕道：“朝堂是陛下的朝堂，有陛下为您断后，萧将军只管杀敌。”他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萧瑯。
萧瑯接过，笑了笑，不置一词。
许裕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言，正色道：“姜姑娘，我会替你平安送回京城。”
绾月看得出来，他眼中是有期待的。期待到北疆去，到萧家人埋骨的地方去。
她还记得初到长安之时，与萧瑯一同到戚家南苑围炉小坐。珠帘纱帐内吴侬软语琵琶浅唱。珠帘纱帐外她与萧瑯因那独眼男的事起口舌。
她讥讽他，却信他戎马沙场不会滥伤无辜。他却笑里藏刀，恐吓她提携玉龙只因好杀人。
两人谁也不让谁。后来才得知那独眼本是他身边生了叛心的亲信，险些使他命丧黄泉 。饶是如此，萧瑯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戚思瑜问萧瑯可曾想回北疆，青年笑答西北哪有长安好。
彼时他们一个身陷囹圄忍辱负重，一个初来乍到谨小慎微，还有一个寻欢作乐风花雪月。
而今公子哥已成一方百姓信服的父母官，少将军也将金戈铁马安邦定国，那她呢？
姜绾月想做什么，以后的人生想怎么走？
绾月叹了口气，望着那滚滚的江水思绪万千。
小时候她想做个野孩子，阿娘却一直教导她人活着要有一个奔头。
什么奔头？各人有各人的奔头。
阿娘的奔头是悬壶济世，让世人少点病痛。杜若蘅的奔头是破天下疑案，还逝者真相。
那她呢？
劫后重生，她就想安安稳稳当姜正熙的女儿，做枝养在院庭的小花就好了。
但很快她便发现在长安，在这个权利的漩涡里，本身就不得安宁。就算她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她。
姜绾月，你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绾月站在甲板上吹风。回京的路萧瑯不在，她便选了水路。水路较陆路能快半个多月，这样她早些到长安也能早些得知萧瑯的消息。
姜亭拿了一件鹤氅披在她身上，也跟着一起凭栏远望。
绾月摸了摸他的头问：“亭儿在想什么？”
姜亭眺望着船桨下滚滚的流水。少年的目光中有了悲悯。
“姐姐，我最近总想起明儿，明儿的奶奶，还有当年修建这条运河的百姓们。”姜姜亭抬起头，对上绾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背道：“还有先生教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1】
“今日我好像又明白了一些书中的话。可什么时候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啊？”
绾月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流民的骷髅似的脸，摇摇头，朱唇轻颤道：“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存臻。”【2】
姜亭看着她，听见她道：“姜亭，你想不想救救他们。”
“当然。吾愿为生民立命，开万世太平。”【3】
吾愿为生民立命，开万世太平。
绾月心想，她从前以身入局，做他攘外安内的棋。现在她不想做棋了，她想做他可交付后背的同路人。
他们在东都下了船改乘马车，又颠簸了数日才到京都。
这日黄昏，一名小斥候小解完上望楼勘察。西北边陲天野苍茫，自天上烧起来的那片火红的云彩便显得更加耀眼夺目。流云西去，汹汹火势席卷了与天相交的每一寸黄沙。
小斥候被这美景迷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暮色四合，这火烧云似是活过来了似得，西北那座狼鼻子山竟也着了火似得，一起一伏试图与天交融。
不对！
他紧忙点上狼烟，高呼：“敌人打到狼鼻子山了！！！”
铛~~铛~~铛！刁斗声不绝于耳。
大漠穷秋，劲风猎猎，城楼前的沙散了聚，聚了散，被携着滚了好几里。
孤城的日，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塞北雪·重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