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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十八章】佳节思亲意绵绵 ...

  •   京城没有青山几重、流水迢迢,只是重重墙围,筑起了一道又一道分界线,隔绝了所谓平庸与高贵。走在喧闹街市中,总是难免怀念从前的家乡——旖旎多情、明丽动人的扬州城,有河溪蜿蜒,有琼花芬芳。
      这样的时节,若在水边,该是立在烟波中,似仙如梦罢。
      可我回不到家乡,只能在这富贵府宅内望出去,独有一方有限的青天浮云。
      慢慢将头倚上门框,闭眼去想象,仿佛我就在家乡,就在那茫茫水面,迎风而立。竹筏载我荡过涟漪层层,拨开氤氲薄雾,一路南下……
      “想家了?”
      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滑过我眼睑,才发现,腮边已浸清冷。
      睁眼看向他,他伸展开双臂,拥住我,“又是一年中秋了啊……”
      不等我开口再说什么,外头已近声嘶力竭的哭闹声飘到了院门边。毫无意外地,奶娘抱着盈袖又出现在院内。
      我无奈万分,也只得抽身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泪人儿。
      “格格又怎么了?”
      奶娘面上又是尴尬又是惶恐,矮下身子去,道:“回福晋,奴婢……奴婢没用。大格格直闹着要找‘额娘’,奴婢见侧福晋忙着照顾大阿哥,只能把大格格抱来,心想着,福晋也是大格格的‘额娘’呢……”
      “得了,你下去罢。大格格放我这儿就是了。”
      她“诶”一声,便匆匆转出了院门。
      胤祥行至我身边来,伸手替盈袖擦了擦颊边泪水。我扭头,见他眼中是不曾见过的、别样的温柔和疼惜,一时脑海间又涌出了那夜的疑惑。他却没注意我短暂的出神,只是微笑盯着盈袖瞧了一阵子,过会儿又皱起了眉。
      “哼,倒是能耐了,也耍上心眼了。”他低低的一声,似含几分微怒,带着不满。
      我未出声,他已抱过了盈袖,柔声哄着渐渐哭哑了的小人儿。盈袖却似因为他的低柔轻哄,更加委屈,索性伏在他肩头更大声地哭嚎。
      他一脸苦笑地转过来看我,我掩嘴对着他眯眼笑。
      最后将哭得精疲力竭的小盈袖放在床榻上时,已经是午膳时分。我拨弄着她稀松柔软的头发,心里想着的却是那边屋子里我的小瑶絮。她醒了吗,这一觉睡得可好?
      偏头见胤祥亦坐在一旁对着小盈袖的睡容怔怔的,我推了推他,道:“这会子该用午膳了,这孩子倒又睡过去了。怎么办?叫醒她还是……”
      胤祥摆了摆手,拉我起身,“不必了。想来也是哭累了,让她睡罢。倒是你,这时辰是该出去督着咱们的小格格用膳了。”
      我扬了扬唇稍,随他一道跨出了门槛。
      莺儿早早用过了膳,侯在门外等我们出来,便进屋去照看盈袖。我从北屋转出去,便步向正院内拨给奶娘的屋子看瑶絮。而胤祥则沿着回廊往前厅,同一众的侧福晋、庶福晋用膳。
      原本府里这样一处吃饭的机会是不多的。大多时候,都是各屋吃各屋的。我见府里各屋单在膳食上的开销就不少,于是定了每月逢五便在前厅一起用膳,节省些开支。咱这位十三爷,虽是每月逢五都极配合地往正厅去,可他老人家哪里是去用膳,分明就是去拿他的爷架子。一日三餐他都是冷着脸埋头吃。一屋子的人见他这样家之主一言不发,也便连个吭声的人都没有。那四位的饭吃得就更是诚惶诚恐了。我心里苦叹连连,只希望那几位别歪曲我一番好意。
      我若是跟他提起饭桌上这茬,他便会斜睨我一眼,淡声道:“你只让我去用膳,又没规定我非得是满带笑意、一脸欣喜地去。”
      得,我分明整了自己一猪八戒照镜子么!

      提步迈进屋内时,瑶瑶正张着小嘴,稳稳地含住奶娘递过去的小银汤匙。见到她的那一刻,纵然我再有多少烦心事也都抛诸脑后了,只一心地向她急步走过去。
      奶娘和燕儿见我进来,都起身行礼。我挥了挥手,笑着接过奶娘手里的汤匙,打算亲自喂她。
      可我其实也只是从前看过老人们喂孙子辈,并没有实践经验。方一接手才知,喂孩子的学问也是不少。一口喂多少,如何知道她咽下去没有,若是她含在嘴里不肯咽又要如何?奶娘见我颇有些没招地看着迟迟不肯咽下嘴里东西的瑶瑶,含笑走过来蹲了蹲身子,仍旧把汤匙和瓷碗接过去,接替了我的位子。
      “福晋年轻,这又是头一回当额娘,自然没什么经验的。日后多生两个,自然就懂了。”
      我点点头,满意地看着她明显比我熟练许多的架势,“日后少不得要多向嬷嬷请教了。”
      “奴婢不敢当。”
      瑶瑶在燕儿怀里极不安分地扭着身子,伸手就要我抱。燕儿一面怕她跌下去,一面又不敢不顺了这小祖宗的心意,弄自己个左右为难。见状,我忙上前替她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瑶瑶窝在我怀里撒娇,满嘴的糊糊全抹在了我肩头。我心里被这温软的小人儿占满了,哪里顾得衣服的问题,只看着她那双极像了胤祥的双眼,唇边的笑意便止不住。
      院内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引得瑶瑶伸长了脖子偏头看出去。我细细地辨认一阵,只觉这笑声并不十分熟悉。抱着瑶瑶站到门边,见正屋门前的银杏树下,胤祥抱着盈袖高举过头顶,又放下,如此重复数遍,丝毫不厌倦。
      不知是什么时候转醒过来的盈袖,此刻正兴奋地在空中扑腾着手脚,嬉笑颜开。我这才发现,之前竟然还未听过那孩子的笑声。每回见她,总是满脸的鼻涕眼泪。
      “主子,奴婢斗胆说一句。依奴婢看,大格格与十三爷并无几分相像,和侧福晋也是两个模样呢……”
      数日前,莺儿曾这样对我说。我不置可否,只一笑带过。
      “不像?小丫头眉眼还没长开呢,如何就知道不像了?”
      眼下,即使我有再多疑问,也是说不得。且不论这事让皇上知道后的严重性,单说胤祥,假若真不是胤祥的孩子,那他为何要冒这险……我摇摇头,甩开脑海里的猜想。该是有苦衷的。不然还能是如何?总不见得谁真有那个胆子,能置皇家法例于不顾。
      “大格格的事且不提了,主子,兰主子找来的那稳婆,可是不能留她在府上了。”
      我低低一笑,莺儿这丫头,几时也多了这么些心眼了。佯装不满地睨她一眼,“你这阵子可是越发疑心病重了,见着谁都是鬼了不成?”
      她打着扇子不停手,一脸笃定,道“主子,奴婢说了,您还真别不信。您说巧不巧,偏就是喝了她那什么偏方,小格格就赶早出来了。虽是您福气好,母女均安,但这总归不是个吉利事儿。说不准,就真和……”
      我瞪了瞪她,她忙收了口。
      “行了啊,闲得慌就去帮着燕儿做点针线活,往后不兴你这么瞎猜忌。”
      她颔首,低声道“是”。我转过脸,向偏院的方向望了一阵子。
      有可能吗?她岂会是这等不识时务的人?明摆着的惹人生疑,她又怎么会去撞这枪口?
      思绪再回到眼前时,奶娘已经寻到了院中,正从胤祥手中接过盈袖。我目光随着奶娘离去的背影,注视在院门许久,一直到怀里的小人儿挪了挪身子,方抽回了视线。
      瑶瑶的小手握着我的耳坠子,冲着胤祥走来的方向笑了起来。
      那雪青色身影走过来,将我和瑶瑶一并拥入怀中。
      “夫人,准备准备罢,今年中秋,我总得回去看看岳丈大人才好。”

      中秋佳节至,宫内又是一番热闹,家宴自是少不了,还有戏班、杂耍班轮番上台助兴。闹了一整日,到了夜间,各家便都散了回府。
      官道上,惟剩我们的马车在夜色中踏过。我挑起帘子,看着家家户户的烛光透出窗格,昏黄的微弱光影,却是说不出的温馨。转过头,看着胤祥抱着已睡熟的瑶瑶坐在一旁,方才涌起的伤感又退去。我并非是无家之人啊……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来,与我对视,唇边的微笑渐渐放大。
      “怎么,日日对着我这张脸还看不够?”
      我白了他一眼,说句“没羞”,扭脸继续看帘外,有一股甘甜漫过心间。
      “小姐!”管家在门外见到我,睁大了一双眼,惊诧不已。转瞬间,又见他连连拍自己的嘴,笑道:“哎,看我这老嘴!奴才给十三福晋请安。”
      我赶忙上前拉住他,“安管家打小看着我长大,这礼我怎么受得!”
      他视线越过我肩头,眼中惊异更甚,忙又对着我身后来人拜了一礼,“奴才给十三阿哥请安。”
      胤祥抱着瑶瑶走上来,一手虚扶他,笑应一句:“快起来,快起来。大过节的,我可不是专程来讨这个礼的。”
      安管家一笑,直起身子,迎我们进府,又喊住一个小厮去报信。
      阿玛和额娘出屋见到我,都是又惊又喜。两人上前给胤祥行礼,胤祥将瑶瑶交给我,大步上前扶两人起身。
      “岳丈大人不必行此大礼。我这一趟是带宁儿回府探望您二老,若是您二位还同我这般生疏,这团聚岂不没了意义?”
      阿玛和额娘对看一眼,含笑称是,面上皆有欣慰。
      那一夜,是我所有的记忆中,最珍贵的一夜。阿玛、额娘、弟弟、胤祥,我们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赏月、品茶、对谈、猜谜,一直到夜深。所有的一切都很平淡、简单,但却温暖动人。
      那夜,我们没有回府,额娘将我从前住的屋子整理好,让我们留宿一夜。我将瑶瑶放入额娘特意寻来的小悠车内,回头看胤祥兴致勃勃地参观我的屋子,忍不住笑起来。
      “有什么好瞧的,屋子不都是大同小异。”
      他一边摸着桌角,一边说:“你从前一直住在这屋么?一家人始终同在一起?”
      “是啊。”
      他久久地没有回话,望向窗外。院内是满月银辉,一地的清明照人。我起身走过去,才看清他脸色的落寞神色。
      今夜中秋,思亲的,又岂止是我一人?
      双手环住他腰际,把头靠在他肩上,“你看,今夜月色这样好,额娘一定也在天宫与我们同赏一轮明月。”
      他转过身将我埋在怀中,“嗯。额娘一定也看到了……”
      他手掌慢慢摩挲在我背脊,呼吸逐渐沉重。我微微偏开头,避过他灼热的气息,伸手推他,扭头看向瑶瑶。
      “你的小格格在看呢……”
      话未说完,已被他脱落了最后一个音,只有含糊的低吟,溢出唇齿……

      十一月十六日,皇十三子之长女——盈袖、长子——弘昌满周岁。德妃格外关切,特意让我和葛兰抱着两个孩子进宫去。我将瑶瑶留在府里,自上葛兰那院寻她。
      二人同坐一车,各抱着一个孩子,一路并无多少言语。她似乎总在出神思虑什么,我则看着怀里的盈袖有些怜惜。
      “额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盈袖软软糯糯的语音,惊醒了正陷在沉思中的葛兰。我见她向盈袖看了一眼,最终目光停在了我这。
      我猜,她此刻正在盘算盈袖的这声“额娘”,她是不是该应。
      我抱着盈袖小小的身躯,又向怀里挪了两分,低下头对她笑道:“进宫啊。盈盈不是想见皇玛法么?”
      她拍手笑起来,“要见皇玛法咯!”
      对面葛兰怀里的弘昌抬头看了看葛兰,问道:“额娘,我们真的是去见皇玛法?”
      葛兰笑得极尽温柔,轻声道:“是啊。昌儿高兴吗?”
      弘昌点了点头,“嗯”一声,也扯开嘴角笑。
      我盯着他稚嫩的小脸,忍不住暗自与盈袖的眉眼比对起来。看样子,莺儿所说不假……
      方在脑海中浮出几丝线索,马车却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德兴在外头低声说:“福晋,兰主子,到了。”
      我同葛兰一前一后,穿过殿廷几阙,迈进了永和宫的大门。正步至暖格外,欲行礼,里头脚步声传来。轻纱帘一挑,一双明黄的皂靴出现在眼前。老爷子的笑声响在耳畔。
      “丫头啊,如今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呐,非得是明言相请,否则要见你这十三福晋可真要‘望穿秋水’了!”
      垂眸莞尔,我低下身子行礼,笑说:“儿臣就知道,一准要被皇阿玛埋怨,索性也不来讨这个没趣。”
      他一指轻点我眉心,“你呀!还是那么能说。”转头见葛兰也是抱着孩子半蹲身,便挥手让我二人起来,“都坐罢。今儿个朕就是借德妃的面子,看看这两个孩子,没那么多礼数。”
      德妃掩着嘴笑,“皇上可是折煞妾身了。”
      四人各自入座。皇上和德妃自然是抱着两个孩子喜欢得不行,但凡有问话,我便让葛兰答。大格格如今养在我屋里的事,自是断断不能让老爷子知道。他那般精明的性子,定会觉出些许不寻常。
      待到两个孩子的兴奋头过了,皇上和德妃也有了些倦色。我暗地里扯了扯葛兰衣袖,她会意,同我一齐站起身,说要告退。皇上摆了摆手,点头应允。正抱着孩子跨过门槛,老爷子突然又唤我。
      “葛兰啊,你带着孩子先回府罢,我和宁丫头说两句话。”
      德妃赶忙寻来一个稳妥的老嬷嬷,接过我怀里的盈袖,送葛兰出宫。
      德妃许是体察到皇上要说的话,便借口乏了,进了暖阁,只留我和老爷子二人在正殿内。
      “丫头啊,这十三福晋的位子,不好坐罢?”
      我倏然抬眸,正对他略带深意的目光,默然半晌,知道他定已洞悉了什么。
      “丫头……谢皇阿玛体谅。”我低声道。
      他微微眯起眼,轻颔首,“有些事,朕可以视而不见,装装糊涂,但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你回去把这句话告诉胤祥。”
      我点头称是。他从座上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丫头,你这嫡福晋,可不止是要打理一大家子而已。女子最重要的事,是在‘相夫’二字。你可明白?”
      “丫头明白。请皇阿玛放心。”

      秋风虽不似冬日冷冽,但到底是有些微凉的。宫装下摆飘荡在风中,袖渐生寒。我缩了缩脖子,抱着臂向宫门赶,却险些撞进了一个怀中。
      抬头时,那人的温润双眸正带笑意看住我。
      “这样巧,竟在这碰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八章】佳节思亲意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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