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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五章】失亦未必无所得 ...

  •   我皱眉看着葛兰屋里的小丫鬟,“慌什么!稳婆都是现成的,只差个人去寻太医便是了!”
      小丫鬟抹了抹额上的汗珠,也不知是惊出的冷汗还是急出的燥汗。
      “回福晋,兰主子……兰主子疼得厉害,直喊爷呢。”
      “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这会子,你让我上哪儿找爷去?!”
      我扔下手里的绣活,唤来燕儿,往东厢房去。方走到偏院的门前,就见未央迎了出来。
      原本我还庆幸十四的事过了关,胤祥也从军中调回来了,恰好能赶上葛兰生孩子。哪知老爷子又把他指使出去!他走前见我一脸担忧,便留下了未央帮衬着我。
      “里头怎么样了?”
      我走进院内,扭脸问未央。她从一旁拖过小凳,让我落座,然后低下身子一福。
      “回福晋话,兰主子这胎无碍,李嬷嬷说定能顺利生下小主子。只是,兰主子从前也是名门闺秀,恐怕没受过这样苦,是以……”
      她话未说完,又听里面一阵凄厉的喊叫。我抚了抚自己的胸膛,着实被这样的叫法吓了一跳。
      “派人去传信给爷了么?”
      “已经让小福子去了。”
      我不再说话,干坐在原地,看着葛兰的屋内进进出出的丫鬟步履匆匆,心里有些烦乱。伸手在颊边扇着风,却不知十一月的天哪来的燥热。
      偏头见祝嬷嬷从外头入得院来,身后跟着“老相识”胡太医。二人行至跟前,都对我行礼。我摆手让他们起来,看祝嬷嬷怀中抱着一包裹东西,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回福晋,是里头的稳婆李嬷嬷要的东西。”
      我也没放心上,只当是接生要备的什么物什,便让他们二人进了屋。
      原本听稳婆说这胎能顺利生产,我便耐着性子坐等消息。哪知这一等便是一整日,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哀嚎,声音似也渐转沙哑无力,心中愈发不安,索性起身来回踱步。
      到了晚膳时分,燕儿和莺儿又端来饭菜,我扫了一眼,挥手让她们拿下去。两个丫头对看一眼,都面带忧虑,劝我好歹用点。
      “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哪里用得下!”
      我蹙着眉,有些不耐,转头见稳婆走出屋来,忙起身上前一把拉住她。
      “李嬷嬷,不是说这胎无碍么?如何就拖了这么大半日,还不见孩子的影?”
      她摊着两只手,冲我安抚一笑,“福晋莫急,小主子磨人不肯出来,倒是苦了侧福晋。但老奴愿用性命担保,侧福晋与小主子都不会有事,今日内必会有好消息!”
      正说着话,突然听屋内一声啼哭。有丫鬟跑出门来,唤稳婆回屋。我坐回椅上,才发现自己有些手抖。
      过了一会儿,里头的丫鬟跨出门槛,下石阶而来,对我行礼,笑道:“恭喜福晋,贺喜福晋,侧福晋生了个漂亮的小格格!”
      我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但还未轻松多久,又听里头喊话说:“侧福晋这胎是个双生!还有一个在里面!”
      揪紧了领口,我的心瞬时又被提了上来,暗自哀叹不已。只盼她顺利生下两个孩子,我也能卸了身上的包袱,回去睡个好觉。胤祥不在府上的时刻,我是唯恐出了什么岔子,出去外头一说,怪罪的还是我。
      接近深夜时分,我已是累得不行,只能坐到廊下,靠在廊柱上阖眼小憩,也不管屋里的葛兰嚎得还剩几分力。结果却也是睡得不安稳,梦里也是葛兰撕心裂肺的呼喊。
      “福晋,福晋醒醒。”
      我睁开眼,看向眼前一片朦胧的人脸,隐约见那人对我一笑。
      “恭喜福晋了,侧福晋已顺利将两位小主子生下,一位小格格、一位小阿哥。”
      我忽地站起身子,不料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幸而有人及时扶住我双臂。指尖抵在额角轻揉,我抬眼看身旁人,才知是未央在一旁扶着我。
      “给爷报信了吗?”
      她点点头,“傅管家已安排人去了。福晋今日也劳累了这许久,奴婢们都深感惶恐。现下太医给侧福晋诊了脉,侧福晋和小主子们都安好无事,福晋也可以安心回屋歇息了。奴婢已令厨房给您熬了些清粥,您回屋用一些,再安稳睡上一觉便是。其余的事,都交由奴婢们来操心罢。”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我赞许地看她一眼,微笑着转过身,向院外去。正沿回廊向北屋去,恰碰见祝嬷嬷和傅管家送胡太医出府。我盯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暗觉有什么不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心中疑虑重重。
      双生……若葛兰真是双生,为何先前诊脉时并没有听胡太医说起?稳婆经验老道,即便太医未能诊出,难道稳婆也瞧不出一二么?
      我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偏院。月下影朦胧,那些隐在夜色中的,变得迷离深远,难以辨清。

      数日后,我带着已洗三的两个孩子,一同进宫给德妃请安。德妃甚是欢喜,看着两个孩子笑个不停。一会儿捏捏小阿哥的手,一会儿摸摸小格格的脸。
      “我这宫里也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她怀里抱着小格格,弯弯的眼看着座下的我和豫莲。
      豫莲逗弄着臂弯里的小阿哥,也是乐得眉开眼笑,直赞这小阿哥生得虎头虎脑,可爱得很。
      “葛兰现下身子调养得如何了?”德妃一面哄着小格格,一面向我询问。
      “儿臣代兰姐姐谢额娘关心,兰姐姐的身子恢复得很快,额娘无需担忧。”
      德妃点了点头,又道:“老十三不在府上,一切都是你这嫡福晋打点、坐镇,倒是苦了你了。你也怀着孩子,也不能多劳累,赶明儿还得多补补才好。”
      “儿臣身子骨好,做这么点子事儿谈不上劳累,额娘不必挂心。”我勾起唇角答应着。
      豫莲在一旁看着怀里的小阿哥,突然惊呼一声。德妃与我俱是一惊,连忙问怎么了。豫莲讪讪一笑,摆了摆手。
      “没什么。只是盯着这孩子看了这么会,竟发现他有几分像姐姐呢。”
      她低下头,温柔地对着怀里的孩子笑。我却分明看到这笑容背后的酸涩之意。
      德妃听了这话,一时也是无言,亦是顺着眼,看着小格格的小手一伸一伸的。
      我正欲说些什么话打破这气氛,怎知外头已有人替我转移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伴随着殿外的太监中气十足的一句“皇上驾到”,屋内从主子到丫鬟全都换上一脸的恭敬肃然。德妃赶忙从榻上站起,尽管尽力保持着面上的谦谨,却还是掩不住她眉梢的喜出望外。
      我知,这是十四那件事之后,皇上第一次上永和宫来。
      “皇上吉祥。”随着万岁的脚步渐近,外面候着的丫鬟奴才都纷纷行礼请安。
      德妃领着我们出暖阁迎驾,及至那一双明黄靴迈进门槛时,我们已经跪在地,垂首山呼。
      老爷子先扶起了德妃,又回身冲一屋子下跪的人喊起。而后,李德全扶着他坐上了正座,他摆手让我们也入座,不必拘礼站着。
      甫一坐定,便听他问起了那两个孩子。德妃招呼奶娘抱孩子来。老爷子竟自己迎上前要去抱孩子,可是惊得初见龙颜的两个奶娘蹲身行礼的腿直打哆嗦。
      皇上抱过小阿哥,又抱小格格,满脸不掩饰的喜悦和满足。
      “看着这两个小东西,朕倒是想起胤祥小的时候了。”他嘴里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我。
      德妃点着头,一手拿帕子嘴边,也是笑,“是啊。一转眼这些孩子都长大了,如今都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了。”
      皇上显是今日心情极好,与德妃聊了许多。德妃自是喜不自胜。我立在一旁,也无心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家常、忆往事,只含着下巴,偏头盯着殿外的青石砖。
      过了会儿,皇上又问了豫莲几句话,嘱咐她秋冬时节注意身子。豫莲乖巧地应了。
      “好了。朕还有事儿要忙,改日再来看你们。”
      老爷子起身要往外,殿内的人连忙都行礼,道“恭送皇上”。
      皇上步子尚未迈出殿门,却见他又回身来看我。
      “丫头,你跟朕出来。朕要问问葛兰的情况,再交代你几句话。”

      跟着老爷子在甬道中闲闲地踱着步子,仿似在林间小道上散步一般。他不急着开口说话,我也便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
      一直到穿过了御花园,行至千秋亭前,他方转头看住我。我只是愈加将脸埋低了几分,并不抬头迎视他。
      “还在与朕怄气?”
      我摇摇头,不说话。许久之后,听到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
      “丫头,朕原以为,至少凭你的聪慧,该体谅朕的苦心。”
      我仍旧没有出声,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突出的小腹,下意识地伸手贴了上去。
      “朕做不得圣人。这个高位,不允许朕处处心慈手软,有时候,必须要用这样的方式去维护皇家的尊严,尽管那很残忍……”
      我苦笑一声,想起即将到来的四十七年。是啊,纵然他拥有万里河山,纵然他接受万民朝拜,那又如何?他终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一个大阿哥,一个太子,还有……胤祥。
      “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媳妇,丫头能体谅皇阿玛的苦心。但作为大清国普通的臣民百姓,丫头无法对皇阿玛此举表示赞同。舒舒觉罗氏哪怕再下贱无耻,也是一条人命,况她还为十四阿哥诞下子嗣,纵使有罪,难道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么?”
      我倏然抬眼,对上皇上深邃的双眸。此刻,那里面是种种复杂不清的情绪。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半张着嘴,无言以对。
      “皇阿玛也见过弘春那孩子了,也确定那孩子确是十四阿哥的骨肉无疑了。为何还要将舒舒觉罗氏处死?”
      他盯住我,有几分讶异之色。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言行已是大不敬,却还是忍不住要说下去。
      “那孩子,才不过三岁出头,却无端被掠去了享受生母疼爱、怜宠的权利!难道您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老爷子在我迫人的逼视下,竟偏转开视线,再不能与我对视。我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抚上自己的小腹。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姓爱新觉罗。”
      他忽地转过脸,双手把住我肩头,“丫头,你若怨朕狠心,朕无话可说。但你不可以说这样的话!”
      我看进他眼底,望穿入深潭一般的眸色,才恍然,他是想起了敏妃。我静静凝视他眼中的百种情绪交融错杂,心也软了下来。
      缓缓矮下身子,我对着他福了一福,“丫头今日出言不逊,冲撞了皇阿玛,请皇阿玛恕罪。”
      他抬手拉我,渐渐舒缓开眉心紧蹙,“丫头,你能这样坦率地告知朕心中所想,朕很欣慰。”
      然后,他负手背过身,极慢地开了口,言语中是意味深远。
      “丫头,朕……或许没能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局,但朕,给了你们更珍贵的东西。或者,也是一种弥补罢……”

      当冬日寒意笼上京城时,除夕夜的脚步也慢慢靠近了。府里头上上下下都备上了年节要添的物什,大厨小厨内更是早早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恰赶上这两月各处庄子上的收成好,宫里打赏的物件又多,我便让管家酌情给府上众人多放些年例。一大帮婆子丫鬟小厮等,接着手里显然比往日厚实许多的打赏,都是喜上眉梢,办起事儿来也愈发有干劲。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实在也是懒怠动弹,就将年节预备的事项交给管家、祝嬷嬷和未央去头疼。但凡有事,再向我来报便是。
      而胤祥打谒陵回来后,也终于在府上闲了一些时日,不再四下奔走办差。现在他每日的乐趣,就是摸着我的肚子,感受小家伙东一下西一下的胡乱蹬踢,每每都是一脸兴奋,惊叹个没完。自从相信了我说隔着肚子小家伙也能听见他说话后,他更是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趴在我的肚子上跟小家伙长谈。弄得我哭笑不得。如今可是一听莺儿说他下朝回府,便急急往被子里钻,唯恐他又拉着我要进行“胎教”。
      这一日我嘴馋得紧,便唤了燕儿去做甜糯糍给我。原本这也是我在现代爱吃的,只可惜古代的京城没找着这么个吃食,我便自己揣摩着做法,转教燕儿去做。一次次试下来,还真试出了成品。
      胤祥迈进屋来时,我正托腮坐在桌边,巴巴地等着燕儿回来。
      “又等吃食呢?”他一撩前摆,落座我身旁,好笑地看着我望眼欲穿的表情。
      我不理他,只是不停扭头看屋外。他凑过来看着我的脸,端详了半天。我伸手把他推远几分,笑问:“做什么?”
      “听人说,怀着儿子的女人比往日更漂亮,怀着女儿的则不如往日,我瞧瞧你是美了还是丑了。”
      我转了转眼,凑到他眼皮下,“那你看是美是丑?”
      他伸手端起茶碗,啜了一小口,方道:“我看这胎定是个女儿。”
      我正待扑过去掐他,偏头却见燕儿端着一大盘糯糍进来了,于是撇下其他,蹦起身就迎过去。
      胤祥坐在原地见我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大笑。我睨他一眼,坐下来就提筷。
      “我先尝尝是个什么味道。”他一把抢过我的筷子,夹去盘中一大块就往嘴里送,“这回倒不像先前甜得那般离谱了。”他嘴里嚼着,含糊地又说,“味道是不错,就是太黏牙。吃着这东西,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眼巴巴看着他一筷子接一筷子,舔了舔嘴唇,没好气道:“这东西本就是这样子吃的。要不怎么叫糯糍呢,不糯就不好吃了。”
      他依旧不打算给我筷子,又吃了一大口,“嗯,要我说,这东西给那掉了牙的老太太吃更好些。”
      我终是忍不住了,劈手夺下他手中筷子,端过瓷盘,吃得毫无形象可言。待风卷残云后,方置下空盘于桌上,心满意足地含着满嘴的甜糯可口,冲他笑道:“我就情愿做掉了牙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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