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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五章】谁用年华酿香醇 ...

  •   “主子,您好歹起来喝点粥啊。一会儿十三爷回来了,少不了要怪罪奴婢们侍候不周。”
      “放着罢。十三爷回来了,我自会同他解释。”
      莺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燕儿止了声。两个丫头不知道嘀咕了什么,相携出了帐去。
      我依旧闭着眼,面向床内,没心情去看、去听。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小白倒地时绝望的呼喊,一会儿是夏雪得意的笑脸,一会儿又是胤禟惊讶的目光,还有八爷忧心的面容。夹杂在一起涌来,好像在我脑中塞进了一团棉花,搅得我气不顺,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帘子被挑开,脚步声向榻边来。
      “主子,您别难过了……这么憋着伤身子。要不,您哭出来也好些。”
      我翻转过身子,撑起来看她。“哪儿有那么严重。我没事。”
      “一整天什么都没用进去,怎们能没事儿……偏偏十三爷这会子跟着谈正事去了,爷若在,也定不许您这样折腾自个儿的。”燕儿乖巧地扶我起身,在我背后放下一个软垫。我半靠在榻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替我换药。“打小您就心善,一花一树、一叶一草,您都不忍折枝、践踏。奴婢知道,眼见着那马儿死在眼前,您心里肯定不好受。可谁让那马儿发狂惊扰圣驾,论罪,原就当诛的。”
      愣神地看着自己缠裹着的双手,不知道该为谁难过。无辜的马,无辜的自己,还是无辜的皇上?
      抬眼仔细打量着燕儿。不知这贴心可人的小丫头,若是知道了如今坐在她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她当年的小姐,会是怎么个反应。
      “燕儿,你跟了我多久了?”不想去追究九福晋所做为何,我状似无意地转开了话题。
      燕儿低头一笑,替我取来了床榻边小几上的粥碗。“奴婢六岁起就伴在主子左右了。算到今,约有十一个年头了。”
      我探过去,就着她递来的勺,喝下一口清粥。“那……你和莺儿今年也十七了?”
      “是。”
      我点点头,也不去虑及那些烦心事,只管一口接着一口,把燕儿送到嘴边的粥咽下去。最后竟也将一整碗粥吞下了肚。燕儿笑着替我拭了拭唇,转身收拾着餐具,退出了帐。
      我正想着,两个丫头年纪都不小了,是不是该替她们找个婆家时,莺儿又奔了进来。
      “主子,八福晋看您来了。”
      还没开口交待她一句,八福晋的花盆底已经迈了进来。我只能挥手让莺儿下去。
      “宁儿,可有好些了?手上的伤如何?”她笑得温柔,小心地抬起我叠在薄被上的双掌。
      “有劳嫂子挂心,我一切都好。”
      她微颔首,轻轻拍了拍我手背。“那便最好了。几位嫂子、弟妹都说要来看看你,又怕人多扰了你清静,就由我代妯娌姐妹们来瞧你。回去跟她们一说,她们也就放心了。”
      我回以微笑,“烦请八嫂替我谢过嫂子们和十四弟妹,宁儿已无大碍,无需挂念。倒是那日白搅了大家的兴头,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她一摆手,“嗨,这有什么的。人没事才是紧要。”
      话说到这,我知道她该要问问那日的情形了。想来但凡那日在场的,都想要问个明白的。她,不过是替人来探个究竟罢了。
      “宁儿,那匹白马到底……”她眼睫扑闪着,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嫂子,那日是个怎么情况,我也是一头雾水呢。不知怎么的,回了神时,马儿就发了狂。”我故作无谓,极无辜地笑道。
      她盯着我的眼看了许久,才说:“可我知道了。”
      我惊了惊,无意地揪住了手里的被面。“嫂子……”
      忽然,她唇边浮起了然的笑。“你放心,你既不想说,我也不会四处张扬。”
      那日我们都到了半途上,前头离终点尚远,后面距起点也隔着好一段距离。我因无心夺魁,只是由着小白放慢了步子,落到了最后。回神睁眼时,九福晋就在我近侧。细细回想来,除非有心留意,否则跑在前面的八福晋没道理能亲见那一幕。
      而我之所以未向任何人言明真相,也正是因无人能佐证我所言属实。干脆就随他们去左一个猜测、右一个推断,最后将罪责全推给了受了伤的马儿。
      可眼下八福晋来向我说这一句,反是让我不知如何对答了。她的心思,究竟落在……
      “我知你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来,先也无人从旁助你作证;二来,出巡一趟,难得开心,平白坏了皇父的兴致,那就是罪过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我失笑,不去肯定她的话,也并不否决她的推测。忽而想起胤祥那日对我的追问,我信口扯了个谎搪塞他,多半他也是不信的。可我又能如何呢?告诉他出手害我的是九福晋,然后等着看他和九爷之间的争锋相对愈演愈烈?
      八福晋向前倾过身子,靠近了我几分,重又拉过我的手略略收紧,目光一路穿透进我心底。“你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草草了结的。夏雪她如此任意妄为,必会为此付出代价。”
      看着她淡然起身向外,含在口中许久的话终于吐出。“嫂子,你这样做,难道不觉心里憋屈么?”
      她半挑帘,将带着几许迷惘的目光投向远处,阳光映在精致面容上,晕染了飘渺的微笑。“我不知道……我只清楚一件事。但凡他所求的,我必倾尽所有达成所愿。”
      何必呢……我有我的执着要去相守,他有他的荣耀要去追寻。既已分隔两路,又何必再牵连相关,更无须为此苦了那骄傲自负的女子。
      八爷,要她背负你的错缘难了,未免太过残忍……
      她侧脸的寂寞令人动容,却又不带丝毫脆弱,拒绝给人怜悯的余地。最后,仍旧用她不容置疑的高傲,走出了我的视线。
      心底的敬佩之情感染了唇稍弧度。郭络罗•欣然——很庆幸,八福晋是这样的女子。

      当六月的燥热弥漫在塞外的草原时,我已在榻上浪费了一月多的光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了小白,我始终再提不起精神在草原上奔驰。每日里只是倚在榻上,或是窝在椅内。但凡我坐过、躺过、靠过的地方,我都力求将它铺造到最柔软、舒适。
      胤祥见了我软绵绵地歪在床内的样子,直笑说这床榻已经不是“软”字可以形容的了。我不理他,依旧对着字帖,一手在空中比划着。
      “爷,万岁爷差人来寻您了。”帐外的德兴猫着腰低喊。
      胤祥放下茶碗,起身掀了帘子出去。一会儿又退了回来,探进个脑袋。“嗳,你可用心练着字啊。回头要是挑着一张写得好的,爷有赏!”
      我抄起一个枕头要丢过去,他扮个鬼脸,早早地躲开了。不巧的是,枕头出手后,砸在了紧接着进帐来的李德全脸上。
      我忍着笑,匆匆地下榻。“师父,真对不住您了,可有伤着?”
      李德全摆手,无奈道:“福晋这话奴才不敢当,看样子是奴才来的不是时候了。”
      接过莺儿递来的茶,端至李德全面前,请他坐过一旁。他恭敬地双手捧过。
      “奴才谢十三福晋。”
      我撇嘴,自顾上前拉他落座。“师父这般生分,莫不是不要这徒弟了?”
      他嗔怪地笑起来,“鬼丫头!你如今是皇子福晋,按规矩,是我的主子,岂可乱了礼数。”
      “四下里若无外人,唤一声师父有何不可?”我撑着下巴,坐在他对面。
      李德全摇摇头,对我全然无奈。“哎,你这张巧嘴哟!”他端起茶,几口灌下,拿袖子一抹。
      我见他大汗淋漓,忙得吩咐燕儿去盛一碗冰镇酸梅汤来,好给他解解暑。他推辞不过,只能笑着承了情。
      “师父今儿个是来讨东西的吧?”
      见李德全不解地看向我,我一扬眉,回身从妆奁内抽出那枝宫制珠花,交与他。
      “师父,宁儿这一趟嫁出去,搬得太匆忙,也没来得及打点好一切,实在对师父不住。乾清宫的人,我都已摸清了秉性,谁人可信,谁人可疑,都在那里面了。”
      李德全显然吃惊不小,半晌才问:“你……如何知道……”
      垂眸一笑,拾起桌上耳杯把玩着。“这珠花既是皇上御赐,又是可托付性命的嘱咐,若是无特别之处,未免……”
      言犹未尽,李德全已明了话中意。他赞赏地拊掌,点头道:“丫头,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我李德全上辈子积了福了!”
      他转着珠花,从中取出了一小方纸片,小心地放入袖中。抬头,认真的凝视直入我眼眸。“丫头,入了皇家,光芒太过,反是一种罪。”
      罪?若这是一种罪,早在我嫁入皇室前,就已深有体会了。
      举起一杯清凉入口,沁入心脾。满意地放下杯,微笑着回视他。“师父放心,宁儿跟在您身边这些年,已有自知。”
      仿佛放下心中担忧,李德全眼中的欣慰毫不掩饰地展现在我面前。
      “师父,宁儿要向您推荐一个人。”他点头示意我继续,我正色道:“玲珑眼下年纪虽小,但一向机灵过人,办事也稳妥。磨练两年,必能担上乾清宫重责。”
      “嗯,这事儿我放在心上了。自你嫁入十三皇子府,乾清宫首领女官的位置一直空悬着,还未有人填上。我见玲珑那丫头办事倒利落,原也有意细心调教。现今你既这么说了,少不得改日你也帮着提点她一二。这孩子,还欠些稳重。”
      我答应着,道一句“师父放心”。
      李德全收起桌上的珠花,迈步向帐外,临走前,又扭头调侃一句:“今儿吃了你这的冰镇酸梅汤,不知日后会不会惦记得紧。”
      我扑哧一笑,“师父若想吃,只管再来讨便是,还能短了您的份儿么?”

      打李德全那日来过后,我的帐子里就开始有人来访,络绎不绝。尽管一切活动都称病回绝,但我仍然没有错过精彩的故事。
      每日都必到的十四福晋嫣琳,总是会给我带各式各样的奇闻趣事。当然,主角时常都是十阿哥。至于十四,偶尔也会跟在动如脱兔的嫣琳身后,踱着步子进帐。说他同胤祥性子最为相仿,实在一点不假。头一回见了我为自己铺设的“软”榻,他也是睁圆了眼睛,似笑非笑。
      “哟,咱们的十三嫂莫不是中了江湖传说的‘化骨绵掌’罢?这床榻岂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
      面对他油腔滑调,摇着折扇,一脸欠扁的表情,我只能回以一个白眼。
      然而嫣琳的反应则与他大不相同了。
      “嫂子!这床榻是怎么铺的?教教琳儿罢,嗯?”
      我得意地瞟一眼十四,大方地向她传授“秘诀”。结果遭到了十四的强烈反对、横加阻挠。他忽地从椅上弹起,拉过嫣琳就要走。
      “不许你学!把床整成这个样子,教爷睡哪儿去!”
      嫣琳一甩他胳膊,“去!我偏喜欢睡这样的榻,爷您不喜欢,爱上哪儿睡就上哪儿!”说着就要继续向我讨教。
      十四急了,一把将她揽过去,“你敢!爷如今就你一房!不睡你那儿,睡哪儿?!”
      “敢情爷是想要再娶,给咱那府邸添人口呢?这容易,赶明儿我跟额娘一说就成了!”
      十四气得脸煞白,折扇一打,在颊边猛地扇起了风。
      我哭笑不得,观赏这对欢喜冤家的“鹣鲽情深”,尴尬得不行。
      “嗳,我说,您二位能别在我跟前打情骂俏么?”
      “谁和他打情骂俏了!”
      “谁和她打情骂俏了!”
      这下是我想不笑都不行了。掩着嘴,尽力不要笑得太大声,好慢慢欣赏此刻停滞在二人脸上的一片赤红,如朝霞绚烂。
      “哼!”两人一对上眼,又都迅速转开了去。
      我靠在榻上,揉着额角,不知该如何调停。正嫌麻烦时,胤祥的笑声已在帐外飘荡开。
      “宁儿!快起来,我带你去……诶?十四弟?你和弟妹怎么在这儿?”
      十四握着拳干咳了两声,“来,来看十三嫂……”
      “是,十四叔好心来看我,看出了一脸燥热。”我有意打趣他。
      十四那头又是两声干咳。
      嫣琳亦是仍半红着脸,福身对胤祥请安。胤祥来回看着我们三人,忽然了悟,冲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十四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哥哥我平日里待你如何,你心里可都清楚着呢,今儿怎么也不给我行个方便?”
      十四一头雾水转向胤祥,挠了挠后脑勺。“十三哥你这说的是什么呀?”
      胤祥搭着他的肩,向我这扬了扬下巴。“我要带你嫂子出去散心,你和弟妹堵在这儿算是怎么个事儿啊!莫不是今日存心要坏了哥哥的好事罢?”
      顿时又是一阵不利落的咳嗽。嫣琳则是从脸颊直红到了脖子,一脸的娇羞,惹人怜爱。
      “我……我才不与他在一处干瞪眼呢!”一提裙角,跑出了帐子。
      胤祥见状,赶紧推了十四一把。“愣什么,赶紧追去啊!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圣人早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十四无奈地一摊手,只得跟着追出了帐子。
      “看来十三爷对‘养女子’之道颇有研究啊!”我赖在榻上不起身,斜斜地睨他一眼。
      他搓了搓手,上前坐在我旁边,一脸痞赖相。“还可以,还可以。我这不也正在琢磨呢嘛。”
      刚要再调侃他两句,却被他一下子抱起,离了床榻。我不安分地踢了踢腿,极不配合。
      “做什么去!我身上懒得很,不乐意挪窝……”撅着嘴看他,期盼他放过我。
      “出去逛逛,你就不懒了。没得整日憋在这,都要长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五章】谁用年华酿香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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