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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我自与君长相依 ...

  •   萨尔汉着一身丈青色蒙古袍,高大的身影在烈烈日光中愈显威武。
      “妍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蒙古的四王子,我的好大哥!”
      萨尔汉爽朗地笑开了,对着妍儿微一颔首,“早听宁儿提起过她家里还有位乖巧可人的妹妹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
      妍儿亦是低头轻笑,略带几分羞涩。“给四王子请安了。”
      萨尔汉赶忙扶起她,大咧咧拍了拍她的肩。“快别和我这么客套了。我和你姐姐之间就从来不拘这个礼数!你也不必这么拘谨,你是宁儿的亲妹妹,就等于是我的妹子了!”
      我坐过一旁,看着他们二人有说有笑,甚是合拍。
      萨尔汉是个不拘一格的性子,活脱脱是草原上的一条硬汉子。妍儿则是一派小家碧玉的娇羞模样,温婉动人。这二人坐在一起,实在是再般配没有了……
      若不是妍儿心中已有所属,我倒真想把他二人撮合到一块去。
      那边厢两个人正聊得火热,这边厢我独坐一旁越显得多余。于是悄悄起身,寻了小白来,上马而去。
      在草原烈日下漫无目的地游散了半天,实在不知还有何去处。
      今日老爷子会见蒙古众部落首领,商谈机密要事,不便留我在身边伺候着,于是便由着我偷半日闲。去良妃娘娘那儿寻了妍儿,她方服侍娘娘午睡,亦是闲在帐中无事。遂约了她一道出来陪我遛马。忽然兴起,决定带她见一见我的好兄弟,这才领着她来约萨尔汉。哪知把他们俩凑到一块,把自己晾在了一旁。
      跳下马来,捡了个阴凉地儿坐下。看着远处的草原,似乎在这烈日当头的灼热中蒸腾出了雾气。
      远处隐隐有笛声飘来。婉转缠绵,直入人心。
      我闭上眼,斜斜靠在树干上,静静聆听这曲《陌上花》。
      记得,这是我和他一起编的曲。那时,琵琶和笛音,两相呼应,缱绻难分。而如今,茫茫草原上,只有这笛音独自奏起,道出那曲绵绵相思意,不免让人感到孤独。
      他……想借这曲《陌上花》告诉我什么呢?
      “姐姐,十三爷好几日没来了,也不见你去寻他。你们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面对妍儿三番五次的质问,我只能低头苦笑。
      发生了什么,我也在问我自己。发生了什么了……
      不过是纳几个庶福晋罢了。算得了什么呢?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他堂堂十三皇子、皇上心头的宠儿,纳庶福晋有什么稀奇?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却始终拧不过自己的心。就是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细细想来,或者,我真正在意的不是他要纳妾这件事罢。我在意的,是他那日开口的态度。当初说不想再有别人的也是他,如今说推脱不掉的也是他。
      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动了心,不愿守着自己当初的那句“不想”了?
      耳边笛音渐入尾声,却不再如最初般气息沉稳、悦耳动听。不知他此刻是否也正被自己的心魔所乱,竟也奏不完整了。
      我起身上马,自去平复我心中的杂乱。这一曲过后,他……也该平静下来了罢。

      帐外一阵嘈杂。听说今日又到了每年的例行项目——众位王子争夺狩猎头筹。
      我在帐中替皇上磨砚,心思却全不在此。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我不去寻他,是因我心还未从矛盾挣扎之中解脱出来。谁知,他也不来寻我。生生教我气了好些日子。
      原本我并不十分气他纳妾,如今他明知我心头憋闷得慌,却也不来找我解了心结。实在教我怒火中烧。
      我知道他此刻或许就在外头,就在那一列皇子之中,意气风发、昂首挺立,等着上场一展精湛的骑射功夫。他……会不会根本就没把我的烦忧、气恼放在心上?
      李德全一阵猛咳,打断了我飞远的思绪。
      “丫头,想什么呢?又神游到哪儿去了?你再不回神,朕这上好的砚台就要教你磨烂了。”
      “皇上恕罪……”
      老爷子凝视我的双眸乌黑有神,像是能直直看到我心里去。
      “丫头哇,你是不是暗地里怨朕呢?”这老顽童,不知道又下了什么套子给我钻。
      “没有的事,丫头怎么敢。”
      “是吗?”老爷子偏头眨眨眼,一派天真,哪里有什么帝王威风的模样。“那……就是朕听错了?”
      “皇上听到什么了?”
      “嗯,朕好像听见有人在心里说:在这皇帝老儿身边无趣得紧,早些放了我出宫去罢……”
      我扑哧一笑。这老顽童……
      “朕说对你的心思了罢?”他摇头晃脑地站起身,绕着帐子迈步。“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这话说得不假啊……”
      我应景地娇嗔一句:“皇上!”
      他站定在帐中央,敛了笑,看住我,“丫头,朕的八阿哥,你觉得如何?”
      我一时愣在原地,所有笑容霎时凝住。
      八阿哥?皇上这是要……
      “哈哈哈哈……”老爷子忽又收起一脸严肃,放声大笑,“瞧把这丫头吓得!李德全啊,朕可算找着这丫头的软肋了!”
      我大张着嘴,看向李德全。李德全那老狐狸只是抿着嘴轻笑,附和着皇上,半个眼色也没丢给我。
      合着这一主一仆又耍着我玩儿呐!
      皇上正正脸色,侧首转向帐外。“不知道今儿这场比试,谁能拔得头筹?”

      一整日跟在老爷子左右,伺候着他宴请几位蒙古王子。
      我低着头,暗暗盯着坐在帐子右边一列的湛蓝色身影。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清亮的琉璃色双眸中一片空白,不知目光究竟落在何处。
      “哈哈哈……好哇!萨尔汉,朕没看错人!你果然是勇者,堪比草原的雄鹰!”
      “皇上过奖。萨尔汉不过是侥幸罢了。依臣看,皇上的儿子们才是堪比草原雄鹰的勇者!”
      “嗯,朕的儿子确也不差!今儿个朕心里头痛快,就赏了这壶好酒与你们共饮!”
      李德全端过托盘,上置几只银壶。他向我使个眼色,我上前接过托盘,向席间走去,将盘中的酒一一递给各位王子阿哥身后的侍女,由她们斟酒。
      经过胤祥身后,目光瞟见他正用力捏着那只酒杯,指节泛白。
      皇上一杯又一杯地与众位王子阿哥一干见底,我和李德全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斟酒的量。最终,却还是看着老爷子无可避免得醉了。
      李德全着我扶着有些微醺的皇上回帐,他留在帐中安排人送同样有些醉意的几位王子回帐。
      整顿好皇上安置了,我便起身向外,打算去唤玲珑来当值,却在帐外差点与李德全撞了个满怀。
      “李谙达,何事这么匆忙?”
      李德全抚了抚自己的胸膛,拉过我。“还正担心你已经回帐去了……你去十三阿哥帐中照看着先。十三阿哥身边的那个丫头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你先去顶着,一会儿醒酒汤送去了,就伺候着喝下罢。我在这给皇上守夜候着。”
      “这……李谙达……”
      “磨蹭什么,赶紧的!”
      李德全一掀帘,径直入账去,将我甩在身后。我愣愣地盯着御帐出了会儿神,最终还是迈步向胤祥的帐子去。
      一入帐,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他在席间喝了不少我是知道的,可他也不是那么不胜酒力之人,如何就醉成这样了……
      我走近了去,看着榻边的几只空酒壶,始知他定是回了帐又灌下了几壶酒。皱了皱眉,上前拿下他悬在榻边的手中紧握的酒壶。费了些劲,将他的身子挪正。回头去寻汗巾,打算替他擦擦身子,却被他一把拉住。
      “那不是我愿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发誓,绝不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不要生气了……”
      我低头,探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峰,幽幽轻叹一声。
      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真醉得不省人事。这一番话,直直敲在我心头,教我怎么不心软?气他的那些理由,瞬时都消失不见。
      我想抽手,去给他绞块热帕子来,怎奈他五指紧紧扣在我腕上,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我不生气了。你有你的苦衷,我明白。”我俯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当真就在听到这句话后松了手。我看着自己被抓出了一圈印记的手腕,无奈地摇摇头。
      正替他擦着手臂,德兴从帐外进来,手中端着一只碗。
      “宁姑娘!你怎么会……”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放下醒酒汤。
      “李谙达要我先伺候着,等着人熬醒酒汤来。德兴大哥既回来了,这儿也就用不着我了。我就回去了。”
      “宁姑娘,你不等爷醒么?爷他……或许有话要说呢?”
      “不必了,如果能说的话,他早该说了。既然迟迟未开口,想必就是不能说了。我不会勉强他告诉我什么的。”
      我挑帘出帐,望着月色下苍茫的草原,一时间有些恍惚。这茫茫草原,何曾有过尽头?或许我一直追寻的尽头,根本就不存在罢……

      不知道这是今日第几次走神了。皇上终于放下笔来,蹙眉看我。
      “丫头,你这两日到底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当真不稀罕侍候朕左右了?”
      “皇上恕罪,丫头知错了。”
      我匆匆跪地,撞疼了膝盖,龇牙咧嘴了半日。
      “罢了罢了。你这副样子,留在这儿也是徒劳,不如回帐歇着去罢。”
      “是。”
      一个人闷闷地回帐,唤玲珑前去侍奉。
      独自坐在帐中,懊恼不已。我这又是怎么了……何苦将自己困在自设的牢笼中兜兜转转?都放下罢,那些所谓的现代观念。执念于从一而终,终究是得不到想要的结局的。倒不如放开了些,坦然接受了,会比现在这样好得多。
      帐子被挑开,帘外闪进一个人影。
      “李谙达……”
      “你坐着。我来寻你,就是要和你谈谈。”
      我仍旧是起身了,让开座给他。他盯着我瞧了一会,坐上座,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被自己困死呢?”
      “李谙达,宁儿从来不是聪明人,就只盼着李谙达能提点宁儿。”
      我猜,他来,必是要告诉我一些什么事的。
      “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眨眨眼,天真无辜地凑到他身旁。“师傅,您最疼宁儿了,怎么忍心看着自己徒弟钻牛角尖里挣扎呢?”
      李德全摇摇头,拍掉我扒在他肩上的双手。“谁是你师傅!”
      他拉我坐在另一张小凳上,轻咳一声,开口道:“丫头啊,你这两日想什么心事,我都瞧出来了。想必是为了十三阿哥纳庶福晋一事了罢。”
      我不接话,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你既与他交心,怎会不知他的性子?十三阿哥岂会是朝三暮四之人?你又何苦把自己和他都逼进死胡同里?你日后若当真是跟了他,怎能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师傅,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为何突然会……”
      “不是突然,是早就定下了的。”
      李德全顿了顿,看着我,继续道:“你也知道十三阿哥打小就极受宠。皇上是左挑右挑,方为他定下了第一位侧福晋的人选,他却念着为敏妃娘娘守孝,说什么都不肯娶那姑娘过门。这一拖再拖,拖到了十七才娶了第一位侧福晋、开府建衙、搬出了宫外。眼下他也成亲一年多了,却还不见侧福晋有孕在身,皇上和德妃娘娘是心急了,这就向十三爷提了先前赐的几个丫头。”
      “至于要说他如何就应下了,那……还是因为你。”李德全偏过头,抚了抚袖子上的褶子,引得我大急。
      “师傅,快说啊,这如何又和我有关了?”
      “你还不明白?十三爷上万岁爷那儿原就是想讨了你去的。皇上这才借机以先纳庶福晋、日后定要她们都诞下子嗣为前提,同十三爷谈起了条件。”
      我揪了揪自己的衣襟,“这是真的?”
      “傻丫头,师傅还能骗你不成?十三爷已经答应,这一年内,十三皇子府定会有好消息传出。”
      此时此刻,我又不知该喜该忧。
      他……他是为了这个才答应的……我真的不该怪他的。只是,老爷子早知道我与胤祥之间种种,竟用这个来做条件,当真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丫头,别仗着自己最终是要嫁出宫去就不好好当值,多放些心思,妥帖伺候着万岁爷!记得了?”
      我起身冲着挑帘回身来的李德全一笑,行礼道:“谢师傅提点!”
      李德全亦是一笑,摆了摆手。
      “师傅。”他闻声复又回过头来,“您替我谢谢皇上。”
      他挑挑眉,“你这鬼丫头,要谢万岁爷什么?”
      我双手背在身后,扬了扬下巴,“您知道的。”
      他眼眸中渗进了欣慰与欢喜,伸出一指,隔空点了点我,弯身出了帐。
      我坐回凳上,掏出袖中的同心结,用掌心温度焐热这暖人的红。
      老爷子到底还是没忘当初那句承诺的。他今日既默许了李德全来告知我这一切,想必日后我也无需杞人忧天了。思及此,心下豁然开朗,忍不住一声笑逸出唇边。
      翻出纸笔,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工整的小楷。
      若能与君长相伴,此生应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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