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繁星默默照人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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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做梦。每夜都是不同的梦。
梦里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我。我在梦中，见证着自己的生活点滴，陌生而又亲切。看着那个我所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看着那个时空里的二老一点一点苍老下去。
苏裕锦还活着。她还活在二十一世纪里。已经年满二十三岁的她，大学毕业了。踏进了社会，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恋情。
我像一个看客一样，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梦中上演。
那么，我又是谁呢……
如果我不再是苏裕锦，我又是谁呢……
这身子是兆佳氏锦宁的，这灵魂该是苏裕锦的。那么，那个苏裕锦的身子里又是谁？
一整夜，我都在梦中纠结、反复，甚至于想要冲破一切，问问那个世界里的苏裕锦：你到底谁？
“姐姐，姐姐！”
猛一起身，妍儿的面容入眼来。
“姐姐，让梦魇住了罢？”她关切地凑上前，递给我一杯热茶。
我尽力扯开嘴角，笑了笑，“没事。”
“许是你这两日当值累着了，不如今个儿出去散散心，好忘了这个梦，如何？”
我点点头，下榻穿衣。在铜镜中看着背后的妍儿，她正带一脸愉悦为我梳理头发。
这小丫头，该是也到了思恋心上人的年纪了……
“‘天苍苍，野茫茫’原来说的是这样的一幅景致啊。”
妍儿屈腿坐在草地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草原，展了一个无比惬意的笑。
“先前额娘还唬我，说塞外如何如何阴冷，说什么都不让我跟着出行。好在良主子还是带上了我。”
我仰面躺在草地上，侧过脸看着她柔和、光滑的下颚线。
其实妍儿与她的这位亲姐姐倒也有几分相似的。
“妍儿，宫里的人都说我似当年的敏妃娘娘，为何不听她们这么说你呢……”
妍儿扑哧一笑，“姐姐，这人与人之间的相似，可不单单是说面容呐。我听良主子说，你同那敏妃娘娘是像在了那几分神韵上的。这可不一定是亲姐妹间能有的。”
像在了神韵上……那是怎样的一种相像呢？
妍儿站起身，腰间有东西滑落在草地。我伸手取过，是一个荷包。上绣一树木棉，红红艳艳，热烈地盛放。
我轻轻念出下角的一行小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妍儿忽地转过身子，上前胡乱抓过我手中的荷包，面色一如那一树木棉。
“姐……姐姐，这是……”
“我知道，不用跟我解释。你也长大了，不是小姑娘了。”我坐起身子，轻笑着看她羞红的脸。
“我……”她欲言又止的羞赧模样，着实惹人疼惜。
“等有一日你能说出口时，再说也不迟。”
她点头，笑染双颊。
“宁儿！”
身后一阵马蹄声，回眸时，胤祥已驾马行至眼前。
“奴婢给十三阿哥请安。”妍儿起身行礼。
胤祥下马来，细细打量了妍儿一番，笑着拉她起身。“你就是锦妍吧？”
妍儿抿嘴微微一笑，“回十三阿哥话，奴婢正是。”
胤祥扭头冲我道：“同一家的姐妹，怎么就相差这么多呢？你这妹妹就比你乖巧多了。”
我扬手要掐他，他痞赖一笑，躲开。
“十三阿哥，奴婢先告退了。”妍儿偏过头，对我眨眨眼，面上满是调侃之意。
记得当时，这丫头缠着我，非要我说出心上人是谁。我受不了她“逼供”的招数，只好从实招了。
“是十三爷啊！”她睁圆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盯住我，“姐姐可真会挑人呢。想那皇子之中，最得人心的就是八爷和十三爷了。你不知道，翊坤宫里的姐妹们都分出了两派了，一派是支持八爷的人，一派是拥护十三爷的人。平日里闲着，她们就争论十三爷更英俊些或是八爷更儒雅些。”
我喷笑着摇头。原来花痴不是现代人的专利，在古代就已经诞生了。
“那你呢，你又偏向哪位爷？”
“我？我也说不好……”她歪着头，一手支着下巴，“八爷和十三爷，各有各的好吧……只是这段日子来，我见八爷的机会多些。十三爷，我只是远远地瞧见过几回。”
我正想着妍儿的那个荷包是赠予他人还是他人所赠，胤祥伸手在我眼前一晃。
“想什么呢？她都走远了，你还盯着瞧什么？自己妹妹，又不是头回见了。”
我回头来睨他一眼，“你最近话越发多了。”
他混不在意，自顾寻了处地儿就坐下。
“今儿怎么没骑那匹白马出来？”
“你说小白？”
他面部抽动两下，苦笑道：“小白？好好一匹马，愣是让你取了这么个名儿，真煞威风……”
我哈哈一笑，指着他那头黑马，“你这匹马我还一直暗中叫它小黑来着。”
他面容更加扭曲，伸手来拧我的嘴，“马尔汉那么个一板一眼的人，偏就生了你这么个古灵精怪的。”
“对了，说到阿玛，我好久没见着他了。你这阵子可曾碰上过他？”
“倒是见过那么两回。不过都是急匆匆的，没来得及帮你捎上话。”
“算了。我知道他一切安好就行。”
午后暖阳洒在身上，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也不想开口。胤祥亦是无言。二人就这么坐在草地上，各自远望。偶尔有风吹过耳畔，勾起几丝碎发。
“宁儿，你在八哥府上……”
我偏过头，正将他话到唇边的犹豫神色收入眼底。
“几时这最是豪放不羁的十三爷，也有开不了口的时候了？”我挑挑眉，笑他的欲言又止。
他讪笑着，仍旧低头去摆弄手中那根草。
“我和八爷没什么。”
他“哦”一声，还是不抬头。
今天这是怎么了……先前还兴致高昂打趣我，这会子完全变了个样子。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猜测究竟是何原因让他如此沉默。方才提起我在八贝勒府的事，想来该是知晓了这兆佳氏和八爷先前的事情了。
“我……我终究是不能效仿八哥了。德妃娘娘已经在我这儿提了好些回，无论如何也推脱不过去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看他。
“皇父要我……纳庶福晋……就是头先送进我府里的那三个丫头。”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撇撇嘴，转过一边。眼下我倒宁愿他不对我说这事儿。教我作何反应呢？要我大度一笑？我做不到啊。
“宁儿，你……你要是不乐意，我回去就禀了皇父。”
“我为什么不乐意？皇上和德妃娘娘疼惜你，要给你多纳妻妾，这是好事啊。我为什么要不乐意？”我尽力说得轻松，不想被看作是小心眼的醋缸子。
“宁儿……”
我低下头去，不敢去正视他的双眼。怕自己的眼睛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心底的千般苦楚。
“先前老十四告诉我，八哥这两年一直不曾纳妾是为了一个女人，我还只当是八嫂。那日去八哥府上寻你，遇上九哥，我才知道，原来竟是……”
忽然就觉得一阵烦闷，有什么东西憋在心头。我起身就要上马，不想听他说下去。
“宁儿！”
不理他的呼喊，我扬鞭狠抽了几下身下的马儿，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
驾着马一路疾驰，风过耳，掀起裙角翻飞。
眼帘中出现一个明黄身影。我慌得勒马驻足，马儿吃痛地提起前掌，向后仰去。
马前那人显是也受了一惊，在凌空扑腾的马前蹄下骇然失色。
我拉住缰绳，把马头偏向一边，翻身扑向那人，顺势带他滚向一边。
看着那马远去，消失在林中，我坐起身子，拍拍身上的草。
果然还是小白通灵性。真不该撇下她，骑了这匹劣马来。
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寒意，我回过头去，见太子正恶狠狠瞪住我。那眼光，活似要将我生吞活剥。
好心救他，还这么不知好歹。
我站起身子，福身行礼，“奴婢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方才让太子爷受了惊吓，奴婢罪该万死。”
“万死？哼！你确实是该万死！当初就不该听信鬼话，留下你的命!屡次三番拖累我！爷今儿非除了你这麻烦精！”
看着他抽出随身的佩刀就要刺来，我大喊一声：“太子爷且慢！”
他停下动作，眯眼看我。我抓紧时机，不给他时间回神。“奴婢今个儿若是死在这，太子爷回去打算如何向皇上交待？好歹……奴婢也是万岁爷跟前的人。”
“交待？哈哈哈哈……爷还需要交待什么？这深山野林的，多得是猛兽。小小一个丫头，让野狼叼去了，何足为奇？”
“奴婢一条贱命，让狼叼了去，倒也不足怜惜。但若是这狼伤了太子爷，那可真是罪该万死了……太子爷明知这深山危险，又是为何犯险至此呢？”
他眼中瞬时有了一丝惊疑，“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果然是和人约在此地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知道……堂堂太子爷，独自在这深山之中，连个随从都没带，定是有什么不得说与人知的事情。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我刻意拖长了调子，引他紧紧盯住我，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珠花。
我毫不示弱地直视他眼眸，见他眼中重重疑虑、犹豫万分。
我顺势提点他，“太子爷，奴婢若是狼呢，定会谨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张口伤人。”
他收回佩刀，面色阴鹜。“哼！好一头牙尖嘴利的小狼！怪不得……怪不得老八会为了你，前功尽弃。”
他唇边忽而带过一丝玩味，“或者，该说是只小狐狸更恰当罢？”
我一时有些听不明白。如何又牵扯上八爷了？
他似乎看出我的不解，冷冷笑道：“你今日既然揣着爷的把柄了，爷倒不妨和你做笔较易。你必定好奇我说的是何事罢？”
他顿了顿，等着看我的反应。
“太子爷如此抬举，要与奴婢做交易，奴婢怎敢不从？”
太子自得地转过身子，慢悠悠踱着步，“这次若不是你这贱婢惹出的事，我也不至教人借机拖下水去。只不过，这老八自以为办得妥当，却败在了最后一笔上。他竟把最大的麻烦留在了自己身边。他当日派人通报太后，救下你。事情原本若是至此，我倒也寻不出任何破绽。偏他就是要瞒着众人将你带回府养伤，实在可笑。”
他回转身来，对着我露出一个阴森的笑，“你这小狐狸，能耐不小啊？”
“太子爷如何会知道奴婢身在八贝勒府呢？”我不死心，想要探出他的死穴。
“他堂堂八贝勒的府邸何等华贵气派，我这做哥哥的，怎能不派个人帮他把把门呢？”
竟真是让他握了把柄去……并非是拿话唬我的。
“你回去不妨转告老八一声，散播谣言、栽赃嫁祸这种事情，哥哥我比他能耐。”
凄凄一笑。原来如此了。他要我别再向人提起那日的情形，要我小心翼翼藏身八贝勒府中，原来全是为了配合他精妙的计谋。
如果不是棋差一着，或许他所编排的这一出戏可以完美落幕的。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这流言背后的操纵者。一切，都毁在他的旧情难忘上。
罢了，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
他救我一命，我应该感恩戴德、俯首拜谢了。更何况这深宫重重，哪个不是活在利用与被利用之中，我又凭什么能跳脱其间？
镇定抬眸，与太子对视，“太子爷，您这番话，奴婢记下了。改日定会转告八爷。请太子爷放心，方才奴婢一路驾马而来，风大得很，什么都看不分明。”
好容易寻到驻地，已是月洒银辉的时分。
我一路只想着纷乱复杂的宫廷争斗，心里憋屈得紧。为何偏偏就卷在这其中了呢……
“姐姐！你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妍儿上前挽着我的胳膊，一脸焦急。
“我听十三爷说你一人骑马跑了，就一直在这儿等你，等了这半日也不见你回来，差点就要去寻李谙达了！”
“我没事儿。就是……就是去散散心。”
妍儿一把拉住我，“姐姐，你跟我说实话！什么散散心！散心哪有一去就是大半日的！你是不是和十三爷闹了别扭？”
我撇撇嘴，转开头去，“哪有什么别扭啊……”
“还说没有！十三爷跟着在这儿等了一下午，方才来了个人说皇上召见他，他才离去的。你们到底怎么了？”
“真没什么……”
“宁姑娘，可等着你了！”
德兴向着我一路小跑来，“爷走了后，我就一直在这儿侯着，半步也不敢离开。你可算回来了！下午可把爷急坏了！”
我摆摆手，打断他。“十三爷有何话要说，我听着呢。”
他看一眼妍儿，又回头来盯住我。妍儿了悟地冲我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侧离开。
“宁姑娘，你该知道爷对你用心始终如一。如若不是迫不得已，爷他……他也不会应承下来。宁姑娘，你是聪明人，难道还看不出爷有苦衷吗？”
“苦衷？那他的苦衷是什么？”
“这……我恐怕不便说啊……”
“既然说不得，那便罢了。你回去告诉十三爷，我不会介意，他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真的不应该去介意的……左右不过是玉牒上的几行字，我计较什么呢？
“宁姑娘！”德兴截住我，匆匆开口，“我自行留在此处，等着和你说这番话，爷并不知情的。你……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罢。”
夜幕之下，繁星无言，风无声息。塞外的盛夏，也是这般寂静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繁星默默照人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