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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几度春风过耳畔 ...

  •   “呀……毽子……”
      随着几个丫头此起彼伏的惊呼,毽子飞上了树,稳稳落在枝桠间。
      怎么就这么倒霉。难得我的伤痊愈了,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偏这花毽如此不给面子。这倒好,我拿什么还人家小丫头呢。
      “宁姐姐,毽子上了树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上树捡去呗。”
      我掳掳袖子,就准备上树。那几个丫头纷纷围了上来,拉着我不让上。
      “不行啊,你是咱府上的贵客,怎么能让你上去拿呢,多危险呐!”
      “就是就是!福晋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责罚我们的!”
      我无奈,抱臂在胸,笑看她们。“那你们说怎么办?这毽子,不要了?”
      几个丫头一听,又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要不拿个梯子来?”
      “咱府里哪有那么高的梯子啊。”
      “那咱们叠罗汉?”
      “等咱们叠完,穆管家也该发现了!少不得又是一顿罚!”
      摇摇头,也不等她们慢慢商量,我手脚并用地就上了树。一群丫头在树下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大喊着要我下来。
      “别喊了!再喊,穆管家就该听见了!”
      树下迅速没了声响,小丫头们仰着头,脸上满是怯怯的担忧。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这树枝结实得很,多几个人坐在上面也是没问题的。只是那毽子夹在了树梢处,非得要探出大半个身子才能够着。于是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在树干上挪出身子,真是堪比特技演员的高难度表演了。
      “都在这儿做什么呢!难道这贝勒府养着你们吃白饭的不成!”
      穆管家的吼声实在是中气十足,在树上的我也跟着抖了三抖。树下的小丫头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没了言语。
      我仍旧挂在树上,回过头,伸手继续够花毽。穆管家则在树下絮絮叨叨,指着丫头们训导,没完没了。我简直怀疑他就是那大话西游的唐僧原型。
      好容易用指尖碰着了毽子,那花毽就从树枝间落下,直直砸中了穆管家的脑袋。他喊一声“哎呦”,迅速捂着脑袋转动起来,寻找罪魁祸首。
      “谁准你们在院子里偷闲踢毽的!”他一手捏着花毽,一手揉着脑袋。
      “我!是我要她们陪我踢毽的。”我应声答道,缩回身子,慢悠悠爬下树来。
      “宁姑娘,你……你怎么上树去了?爷和福晋交待咱们好生看顾着你,你这……”
      我摆摆手,及时打断他。“我的伤早就好了,不碍事。只是寻思着找点乐子来解解闷,才邀了她们几个陪我踢毽子。还请穆管家莫怪。”
      穆管家扁了扁嘴,还待要开口,又忽然收势,绕过我,躬身下去。
      “奴才给四福晋请安。”
      回首间,四福晋已然行至眼前。许久未见,她一如最初那一面,一脸娴静的淡笑。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八福晋站在四福晋手边,皱眉冲我们问道。
      “奴婢给四福晋请安,给八福晋请安。”我同那几个丫头一道福身行礼。
      “回八福晋话,奴婢一时兴起,想寻人踢花毽,刚巧碰上她们聚在一处,就……还请八福晋恕奴婢无状。”
      四福晋面色平静,对着我微一打量,“这位姑娘,面善得紧呐。”
      我方才想起,今个儿可真是不巧了,竟让四福晋在八贝勒府里见着了我。这要是传出去,我要如何解释得清?八爷叮嘱过我,不要再将那日之事说出去,我直觉地认为,他是对的。
      八福晋许是也有这番顾忌,上前一步接了我的话,“行了行了,闹也闹过了,散了罢。紧着自己手头的活儿才是正理。”
      几个丫头随着穆管家离去了,我却因为八福晋一个眼神,不得不留在原地,听候调遣。
      她偏侧过身子,对四福晋道:“四嫂,这位是乾清宫当差的宁姑娘,想必您在塞外也见过的。宁姑娘此次来府里是受额娘之托,转交些物件。”
      四福晋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表示。
      “四嫂,您不是还想问问那荷叶饼怎么个做法儿吗?要不就今个儿学罢?”
      四福晋唇角一勾,“也好。那,我就在弟妹这儿多叨扰些时辰了。”
      八福晋亦是陪上一脸微笑,客客气气地请四福晋先行。
      然而四福晋堪堪迈出几步,又回头对我一笑,“宁姑娘,事儿要是办完了,就早些回宫罢。你如今,可是乾清宫首领女官,离宫时辰长了,就不惦记乾清宫里头的事儿吗?”
      我心一惊,看向八福晋。莫非……四福晋也知道那日发生的事情?
      八福晋从容一笑,淡定接道:“四嫂说的是。一会儿就差人送宁姑娘回宫去。”
      四福晋眼中难辨善恶之意,只是那么紧紧盯住我,带着一抹颇有深意的微笑,却不再有任何话语。
      回了屋,我想着收拾收拾自己的包裹,准备回宫去。却忽然想起,其实我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我穿的用的都是八贝勒府上的,根本没什么可带回去。除了头上的珠花,身上已没什么是自己的东西了。于是便坐下,等着八福晋派人来送我回宫。
      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人来。
      我禁不住想迈出门去寻八福晋,却见她沿抄手游廊而来,眉目间隐隐透着薄愠。
      “福晋,奴婢……”
      她抬手制止了我的话,拉着我进屋,将身后的婢女都留在了屋外。
      “福晋,今儿给您添了麻烦了。奴婢想着,还是快些回宫去为好。”
      “麻烦?哼,麻烦不是你添的,是寻上门来的。看样子,四哥那儿已经知道了。”
      自然是该知道了。胤祥时不时有书信送来,四爷当然要上门交至我手上。这两月来,我借住八贝勒府,住所空了,信件未回,他们哪能察觉不到?只是我不知道,先前的一切,八爷是如何解决的?又是用了什么理由向乾清宫里的人解释我的失踪?
      八福晋自落座小桌边,抬眼看我,“你急着要回宫了?”
      “福晋,既然四爷和四福晋都已获悉奴婢身在何处,想来奴婢再要留在府上定会为您和八爷带来诸多不便,倒不如劳烦福晋派个人送奴婢回宫。”
      八福晋咬着下唇,不再看我,似乎在挣扎着做一个决定。
      “眼下,我不能送你回宫。”
      这又是为何?难道她就不怕四福晋再次登门来访?况且,下一次便是四爷亲自登门也未可知……
      “福晋……”
      “你不必多说。我心里有数。回宫这件事,我暂且不能应允。一切等爷回来再定。”
      八爷眼下被太子派去外地办差,还不知何日能回来。我难道就这么等着,等到皇上回宫吗?
      还未等我开口,八福晋已经跨出屋外。
      “兴许,这一回是天意。上天要你就此留在这八贝勒府,也说不定……”

      若说之前我是借宿八贝勒府,以养伤之名。那么此刻我留在八贝勒府,恐怕要算是软禁于此。
      八福晋显然不打算放我回宫,也不愿意告知我原由。我每日依旧由颜月作伴、照顾,但八福晋却就此不再踏入我所居的偏院。纵然我心中有千百个疑问,怎奈那唯一能解答的人却不愿意现身。
      我支着下巴,看颜月一针一线地绣着香囊,盘算着如何能离开八贝勒府。再等下去,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皇上那儿,我也还未编排出个可信的说法。脑子里考虑的事儿多了,心情自然就烦躁了起来。
      我站起身,想出屋去走走。颜月立马就从针线中抽出视线,盯住我。
      “你别忙。我走不了多远,不过在院中散散心。”我赶着打消她的警惕。
      连着数日,颜月都是如此。只要我一有动静,她即刻就放下手头的事儿,紧紧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多半又是八福晋的嘱咐。我暗自撇撇嘴,步出屋去。
      正自仰头闭目,享受日光倾城的洗礼,左耳钻入一声轻笑。
      九爷正将双臂抱在胸前,倚在院门边,目光中竟有一丝满意和愉悦。
      “你果然是在哪儿都能开花的良种。”
      我翻个白眼,这是哪门子的比喻。
      “给九爷请安。”
      他踱步至我跟前,毫不避讳地直视我双眼。在他咄咄逼人的紧盯下,我有些不自在,竟无法坦然回视,只好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在八哥府上养了这么些时日,倒比原先越发出落得好了。”
      这冤家又待要如何消遣我?
      “奴婢一直都是这幅丑样子,倒是白糟蹋了八贝勒几斤粮食。”
      颜月许是听到了说话声,迈出屋来瞧个究竟,正撞上九爷待开口。
      “奴婢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
      九爷扫了眼颜月那身淡紫的衣裳,皱了皱眉,喊起。
      想来是碍着颜月在场,他要出口的话变得不太方便启齿,于是冤家老九最后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你安心待在这罢,其余的事儿自会有人安排妥当。”
      不想放弃这个可以脱身的机会,我急忙喊住他。“九爷,您可有办法联络到八爷?”
      他回头,笑容在阳光中有些打眼。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有明晃如日的双眸。
      “不用急,八哥就快回来了。”
      还未等我再开口追问,八福晋的花盆底跨入了院门。九爷回过身子,差点与她碰了个正着。我一时心中苦笑,怎地都挑好了日子一同现身了?
      “八嫂这是怎么了,如此慌张?”
      “九弟,外头……”八福晋微微瞥了我一眼,没有继续下去。
      九爷却已然了悟,敛了一脸笑意,率先跨出院去。八福晋亦随其后离开。结果偏院里突如其来的小热闹,转瞬就不复存在。

      我并不知道白日里的八贝勒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在夜间又一次在院中见到了八福晋。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关于我的事。不论你想不想听,我都必须告诉你。”
      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要同我分享她的故事?
      “奴婢洗耳恭听。”
      “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母家郭络罗氏是个什么来头,或许你也认为我自小就过着万事顺意的生活。但是,我的婚姻却并不包括在内。”
      她说着自己是如何被宜妃娘娘拉着在家宴上介绍给了八阿哥胤禩,她说着自己是如何被告知八阿哥将会是她未来的夫君。她开始关注那个始终如春风般和煦暖人的八阿哥,她开始慢慢试图去靠近他、了解他。就像所有懵懂的少女一样,她告诉我的这个故事,是那样的酸涩,又是那样的甜蜜。
      然而,我不曾想过,新婚之夜,八爷竟对她说过那样的一句话。
      “欣然,你这般聪慧,该明白我为何会娶你。我必须承认,我对你,还没有男女之爱……但我会试着去接纳你。不论如何,你已是我此生的妻,不能改变。”
      竟然是这样的……她的骄傲与自信,竟然是在这样的婚姻之下伪装出的保护色。
      “他说,他心中一直那么有一个人。他愿意等着她,愿意守着他们的约定,直到她愿意回来。”
      八福晋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我愣怔在原地,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是了。八福晋所说的那个她,就是曾经的那位兆佳氏,不会错……是那个被我掐断后路的兆佳氏,是那个被我斩去情丝的兆佳氏,是那个被我葬送幸福的兆佳氏……
      我欠了她太多……也欠了八爷太多……可我又如何还得起?
      “爷如何对你,你都清楚。你可知此番,爷是费了多大的力保你周全,替你善后?”
      八福晋声声追讨,打在我心头,一下又一下地抽痛。
      我如何还得起……
      “别的都不提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愿留下来?”
      留下来?这样就能还清了吗?
      “福晋,奴婢不能留下……”
      “就当是为了爷。他为你做的一切,还不足以换你一句回到他身边的承诺吗?”她眼中竟似有了祈求。
      我要如何回到他身边?我根本就不是他要等的人。他和兆佳氏共携手的旅途,早已走入岔道,难以回到原点。我又如何知晓回去的路呢……我只知道,我脚下的这一条路尚且需要自己去寻找方向。
      “福晋,您若愿意相信奴婢,请听奴婢一句话。”
      她一瞬不瞬地紧紧看住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心下有些恻然。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为了心中所爱尚且能抛开所有自私、尊严,挽留自己的情敌……
      “八爷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那就是您。不论曾经如何,那都只是沿途偶遇的风景,不过是短暂的驻足。您才是要伴他走完整个旅途的人。”
      她灿然如星的眼眸,忽闪着,突然就偏开了。没有明月的夜晚,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她微微扬起的侧脸,在点点微弱的星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和。平静面容下的情绪有些迷离难辨。
      我不知道,她将来是不是真如史书所载,最终要被挫骨扬灰。但我肯定,她这一生,必是与八爷相伴扶持,依偎在彼此怀中承接着所有的苦难。
      她转过头来,不再惆怅与迷茫。
      “你这番话,我明白了,我会记着。”
      寥寥星辰下,两个女子相视而笑,彼此已是了然。
      我目送她直挺着背脊,一步一步,迈出属于她的高傲。
      院门边,她忽又回过头。
      “有件事,我不该瞒你。十三弟自请先行,今日已经提前到京了。”
      我倏地握住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时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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