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上将非逼我做O》九方生

76、觐见 “你或许能

　　朗乘还是没捱过舞会全程，与贺问霄面对面灌下去一瓶酒之后，在一众天之骄子和军校高层复杂的打量中，正大光明地溜了。

　　打着哈欠从侧门出来时，便遇到了不知等了多久的柯谨，秘书长依旧风度翩翩，还未说话，眼角眉梢已经带笑。
　　“朗上校，考虑好了吗？”

　　朗乘身上的酒气和信息素味道混杂得不分彼此，他将额前碎发向后一拢，“需要考虑吗？自从踏上帝都的那一刻，所有一切都被你们安排着，我只能笑纳了。”

　　“当然需要，”柯谨端正地站着，单薄镜片后面的双眼清淡冷静，“贺问霄向陛下建议，派遣您去格拉瑟要塞去维护治安，而在此之前，陛下是想把您放到岐山航道。”

　　朗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什么区别吗？”

　　“格拉瑟要塞紧邻教廷，贺稚将军当年就是从那里起家的，”柯谨不紧不慢地说，“那里是贺家传统的势力范围，同时也紧邻联邦。”

　　朗乘抬眼，“听起来正合适。”

　　柯谨敛容，颇有些严肃：“那是个非常复杂的地方，这次受灾严重。虽然能够得到贺家的支持，但是面临的挑战也非常严峻。”

　　“能够得到支持，”朗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弯起眼睛假笑了一下，“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你很信任他。”柯谨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地说道。

　　“那我还能信谁呢？”朗乘似乎是觉得柯谨的话有些可笑，剔透的琥珀色眼睛认真地望向柯谨，睫毛眨也不眨，像一只警惕的，正在谨慎观察环境的野生动物。

　　广阔的夜空中，身后的建筑投下浓重的阴影，偶尔有音乐和华光从门缝漏出，连欢声笑语都被厚重的隔音墙壁压得若有似无，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
　　突然，柯谨的佩戴在手腕上智脑叮叮响了两声，他低头瞥了一眼。

　　“我想见陛下，”朗乘单刀直入，“也想见我弟弟，就在我离开帝都之前，柯秘书长能帮忙安排吗？”

　　柯谨惊讶于他大胆的发言，眉尖跳了跳，思索了一会后，才慢声说道：“容我禀报陛下。”

　　“多谢，”朗乘瞬间眯起眼睛，笑意满满地拍了拍柯谨的肩膀，错身向前走去，“下次说话的时候可以直接一点，不用搞那么多暗示。”

　　他步子大，不过一眨眼就走远了。

　　柯谨转身望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轻轻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未来……真的会是你吗？”
　　“算了。”半晌，柯谨慢慢摇头，将复杂的思绪抛之脑后。

　　柯秘书长虽然看起来一副媚上逢迎的官僚作风，但做事意外的有效率，不过才过去了两天，朗乘就收到通知，要求他进宫面圣。

　　贺问霄贴心地替他准备了面圣的礼服，在贺宅的智能管家指导下，朗乘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了繁复的宫廷装，好在他身形修长，肌肉适中，套了这么多层后，看起来依然身姿挺拔。

　　不同于大部分贵族男性omega的纤薄，朗乘肩宽腿长，双臂舒展，半扎的长发蓬松柔顺，发梢被精油浸润出清淡的香气，燕尾礼服黑金配色，与琥珀色的眼睛和黑如鸦羽的长发格外合衬。
　　这样精细的，不便于行动与战斗的打扮，恰好将他身上那轻佻的匪气和生长于不安全环境所养成的警惕压了下去，让他像一只高贵的、养尊处优的大猫。
　　乍看之下，去面圣也算合格了。

　　当朗乘以这种姿态，缓走到皇帝面前时，上位者的目光轻轻掠过，竟觉得圣修女那张已经模糊的面容，一点点被吹去了尘埃，纤毫毕现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那个女人曾经也是这样的，微凸的颧弓如同展开的翅膀，浅色的双瞳中燃烧着坚定的火光，有着压抑不住的野心和极其坚定的意志。
　　她坚守教义生下并不想要的孩子。
　　可直到朗乘和郎除都出现在他的面前，皇帝仍然想不明白，当年的女Omega是真的对教义如此虔诚，还是决不允许自己向教皇宝座攀爬的路程出现不遵教义的重大污点。

　　皇帝半垂着视线，居高临下地陷入了沉思。
　　按照规定，有军职在身的臣子只需要行半跪礼，朗乘单膝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安静地低着头，等待着。

　　“陛下……”柯谨见皇帝苍白着一张脸走神，静等了几分钟后，俯下身轻声提醒道，“陛下。”

　　皇帝猛地收回目光，胸口微微起伏。
　　病弱的身体让他受不得半点情绪波动，巨大的疲惫隐匿在庞大宫殿的阴影中，一点点吞噬着他生命中一切称得上鲜活的东西。

　　不知又过了多久，皇帝才轻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朗乘从地上站起来，顺从地走了过去，年轻人的步伐平稳，长腿笔直，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悄然无声。

　　“陛下。”走到近前之后，朗乘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次屈膝下跪，而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没想到初次见面没多长时间，你就要离开帝都了。”皇帝笑了笑，那双无论何时都沁着清润水光的眼睛，像极了郎除。
　　朗乘匆匆一眼瞥过，看得一时恍惚。
　　这位长相过于清秀的Alpha抬手，“坐吧，别傻站着。”

　　“是，陛下。”朗乘谨慎地落座，脊背绷直。

　　“朕找人打听了一下你和弟弟过去的事，”皇帝已经全然收起了初见时的失态，语气轻而缓，比起帝国的最高掌权者，更像一位优雅平和的贵族公子，“你们过得不容易。”

　　朗乘微微低头，“我们相依为命，倒也还过得下去。”

　　“在你离都之前，朕会给小除封爵，”皇帝嘴角有了点笑意，“封地他自己选，在结婚之前，可以一直留在帝都。”

　　帝国皇族和选帝侯家族人数众多，即使是最近的这一支也绵延了数千年，管理方式已经进化得非常现代化。宗室管理局的负责人由近支宗室选举任命，皇帝拥有一票否决权，同时设有长老会。

　　郎除一个没有军功、没有政绩的年轻人，如果要封爵，按照帝国现有制度，只能因为他是皇子或亲王子嗣。只要皇帝给宗室管理局下达正式命令，郎除通过身份认证后分封，就意味着他正式成为了一名拥有尊贵身份的皇子。

　　同时，在郎除婚后，宗室管理局会保护每一位皇室成员的封地、领土和财产，即使有婚姻关系，贵族Alpha也无法侵吞一位皇族Omega的资产。

　　这就是帝国与联邦最大的不同。帝国中平民与贵族的鸿沟远远大于AO性别，甚至帝国之前也出现过几位少见的Omega皇帝。

　　朗乘思绪万千，最后只化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那我也能少担心一点他了，多谢陛下。”

　　“但是你……”皇帝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珠扫过朗乘的头发、脸庞，最后与他对视，“朕会再等等。”

　　朗乘：“陛下的意思？”

　　“你是一个会给人惊喜的年轻人，”皇帝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朗乘额角，手掌的阴影也一点点落在朗乘的虹膜上，“比起一个Omega皇子的封地，你或许能得到更多、更宏大的东西。”

　　比如说一个帝国？
　　朗乘在心里讥笑，面容却保持着那股清淡的、不失体面与尊敬的微笑。
　　“希望我不会让您失望。”

　　“好。”最后，皇帝拍了拍朗乘的肩头。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话，皇帝便准备放朗乘与弟弟叙旧。
　　听到弟弟，朗乘起身的姿态不免轻快了许多。

　　就在他准备告退的时候，皇帝若有似无喟叹。
　　朗乘敏锐地侧头。

　　“朕以为，你会问起她的。”

　　朗乘一怔，“陛下，我……”

　　“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皇帝说，“你要是真问起来，我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去吧，去看望小除吧。”

　　朗乘从椅子上起身，有些僭越地低头扫视了一眼。
　　随着他起身又侧头，发梢落在肩头，殿内灯光一偏，落在眼睛中，那光芒折射得清透璀璨如黄金。

　　皇帝就这样抬头，直直望着他，脸上的肌肉慢慢放松，似乎是透过朗乘，想起了别的能令他安心的人。

　　朗乘这才发现，皇帝天生一副笑唇，长相有种Alpha少见的温柔。平时那副矜贵冷淡的面孔，是经过刻意的表情控制才展露出来的。

　　“还是你更像她，”皇帝的声音很轻，如同絮语，“连现在的她都不如你像。”

　　朗乘微微抿起嘴唇，缄默不语。

　　“无需和我如此生分，”皇帝低眸，移开目光，“你心里应该清楚，我是希望你好的。”

　　“是，”朗乘弯起眼睛笑了笑，“我明白。”

　　随后，他恭谨地行礼，在柯谨的引导下亦步亦趋地离开了。

　　宫廷的内侍规矩地跟在两人身后，半低着头，像一张张没有生命的画皮。

　　“您表现得很好，”柯谨也穿着一身常礼服，从发型到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有时候陛下的话，您应该听，但也就听听。”

　　朗乘觉得颇有意思，“柯秘书长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僭越了。”

　　柯谨波澜不惊，“我只是在提醒您，您毕竟不是在陛下身前长大的，现在来论情谊多少有些晚了，所以勿要进退失据，疏忽了君臣之别。”

　　“我懂，”朗乘加快脚步，“柯秘书长这次的话，又说得过于直白了，是担心我听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吗？”

　　柯谨摇摇头，平静的表情下似有无奈。

　　皇帝眼见时日无多，朗乘又是他心属的继承人。

　　与其尽力营造出什么父子久别重逢的场景，不如踏踏实实展现自己的能力，让这短命的病秧子皇帝多安安心，或许还能多活两天给他铺路。

　　“柯秘书长真是个难得的忠臣啊。”朗乘揶揄着，发梢被风一吹，如黑色轻纱掠过柯谨的眼睛，他抬头一看，朗乘已经先他一个身位站定在了一所偏殿前。

　　花园中飘过几片落叶，很快被门口的内侍拿着吸尘器清理，溪流击打在小石头上，水声与清甜的玫瑰香气从偏殿内的花园里汩汩冒了出来。

　　“前两天陛下下旨，您的弟弟已经从皇后宫中挪了出来，现在暂住在佩洛格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