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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毕业典礼 “我们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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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帝国第一军校。
贺问霄刚好赶上提前批毕业生的毕业典礼。现代星际人寿命漫长,军校学制从高中预备役开始到最后实践期结束,足足有十二年之久。
很多天才精英往往在校期间就能在军部获得任职,积攒了足够的军功点兑换学分,只要通过理论考试,就能提前毕业。
和贺问霄一批的毕业生不是提前修够学分的天才,就是教廷送过来培养的交换生,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一起站在授衔的典礼台上不尴不尬的。
朗乘被安排坐在礼堂下方的第一排,虽然没捞到正中央的位置,但足以体现第一军校对他的重视。
年轻的皇室子弟,被安排进来当学生的大家见得多了,任教职的还是第一个。
这个近日陷在传闻旋涡中心的Omega面带微笑,留着一头军校绝无仅有的长发,被发箍形态的金属智脑低低束起,身上威士忌酒、橡木和焦糖味道的信息素毫不收敛,好像在向周围所有人宣告着,他不在乎军校刻板的老古董们,也不在乎年轻气盛的贵族Alpha精英们,他不是来融入的,更不是来夹着尾巴做人的。
很年轻,很有态度。
坐在一旁的柯谨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光有态度是不够的,诚然朗乘比他那柔弱胆怯的弟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几个选帝侯家族精心培养了多年的继承者们却又比他更合适。
如果不是因为皇帝陛下的心意倾向于他,他早就被录入皇族族谱,给点封地和钱财不知道打发到哪里去了。
“朗上校,”柯谨微微侧身,伸手挡住口鼻,防止被别人读出唇语,用细弱的气声说道,“陛下一直没有正式下诏承认你的身份,你知道为什么吗?”
朗乘斜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柯谨清秀端正,待人接物风度翩翩,非常符合首席秘书长该有的样子,但他出身平民,背后毫无家族根基,可以说的上是当今皇帝陛下的“纯臣”,因此也毫无顾忌地向陛下心仪的继承人倒了过去,“因为击退虫皇并迫使兰德沙尔签订和平协议的功劳簿,记在首位的是贺问霄的名字。”
朗乘挑了挑眉,“这是事实。”
如果没有贺问霄将虫皇困在回环的时间线中,即使朗乘能够缓解他的“头疼”,也无法用来交换任何利益,因为他本来就是兰德沙尔的阶下囚。
台上,帝国庄严的礼乐轰然响起,明亮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在天之骄子们的脸上,将他们身侧倾斜的影子抹去。
台下,柯谨轻笑一声。
“呵,我不是在挑拨你和贺将军,只是好心的提醒。”
“那多谢了。”朗乘面不改色。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柯谨相信朗乘能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他需要拿出更多更好的表现,来支撑皇帝陛下想让他做继承人的宏愿。
就像当初在加斯黑市,“九七”的老板想要提拔他,就要先让他去跟着拍卖行的老人一起去跑走私航线一样。
朗乘在心中嗤笑一声。
在这些学霸卷王和高知精英中,他算是半个文盲,想要功劳就只能从战场上捞。
虫潮刚歇,帝都几近沦陷,多个星球因战乱和逃难变成无人的空星,现在好不容易迎来短暂和平。
等着战事再起,意图攫取更多军功,只是想想,都觉得罪恶。
“陛下和我不方便出手,”柯谨察觉到少年回避的态度,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会找内阁其他人,运作你去剿匪。”
和虫族短暂的全面战争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许多航道被毁,星际海盗趁机作乱,更别提逃难的居民散落各个星系,和本地公民的矛盾不断激化,叛乱、匪乱、次生自然灾害此起彼伏,平乱剿匪和稳定治安的活可非常缺人去干。
朗乘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年轻军校毕业生们,又想起弟弟提醒他的那句“不要让任何人从你身上拿到含有你遗传物质的东西,这很重要。”
那时候他刚刚来到帝都,一无所知,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现在想来,这句话饱含深意。
看来,必须想办法进宫一趟。
就在他思绪乱飞时,不知不觉,毕业典礼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
在宏大激昂的乐曲中,银灰色军装的天之骄子们昂然而立,礼堂吊顶蓦然转为透明,深蓝色的星空缓缓浮现。
帝国军制K型Ⅵ式重机甲方阵铺满天空,星罗棋布;恒星级星舰在远方若隐若现,金属的光泽如利剑刺破苍穹,气势磅礴。
朗乘忍不住笑了笑。
他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在梦里,在临死之前,曾经帝国军队就是这样追捕他和贺问霄。
帝国军进行曲壮烈激昂,军校生们一列一列站得整齐,依次摘下代表着帝国第一军校的肩章,而后将掰开肩章中间的锁扣,向后折起,变为短长方形,佩戴在胸前,帝国第一军校的校徽熠熠发光。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贵族、帝都中产出身的军校生来说,今后漫长的宦海沉浮中,同期毕业的同学、佩戴着同样胸章校徽的校友都会被织进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但对于贺问霄这种还没毕业就能调动贺家旧部的顶级军功贵族来说,这些倒是都无所谓了。
进行曲逐渐进入尾声,毕业生们列队从台上鱼贯而下。接下来,师长和行政领导们会逐渐退场,毕业典礼结束后,舞会开场。
被邀请来的家长亲友将和毕业生共享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成人礼。
周围一点点由安静变得喧嚣,第一个走下台的贺问霄却撇开与他攀谈的人,径直向朗乘走来。他一开始向前,周围便突然重回安静,周围零星聚在一起的人,齐齐侧过身来看他。
很快,人群在贺问霄身前让出一条空荡荡的通道。
朗乘站在通道的另一端。刚刚还在他旁边絮絮叨叨的柯谨已经不知所踪。
眼看贺问霄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朗乘半垂下视线,耳边响起了一声语气微沉的“殿下”。
“祝贺你。”
朗乘抬头看他,目光顿了顿,随后笑着向他伸出手,姿态友好。
“惺惺作态,”同时,他腹诽着,“又来这一套。”
毫无疑问,在这个带着一些政治意味的时间和地点,贺问霄正在向周围的人表现他和朗乘的亲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称呼朗乘为“殿下”,几乎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了——他和贺家承认朗乘继承人的身份,并且在未来皇帝位置的争夺中,站在了朗乘这边。
朗乘没想到,他伸出去的手没有被贺问霄握住,而是被轻轻捏住指尖,微微用力一拉,从一个友好的握手姿势,变为居高临下的搭手。
然后,贺问霄俯身,柔软微凉的嘴唇落下,一触即离,竟然是一个吻手礼。
贺问霄银灰色头发如同月辉,柔顺地扫过手背的皮肤。
“你……”朗乘心中情绪复杂难明。
在周围惊讶的沉默中,轻柔的舞曲已经响起。
“会跳舞吗?”贺问霄握着他的手。
“不会。”朗乘回答。
贺问霄轻轻勾起嘴角,雕塑般典雅的眉眼沉静极了,他说,“那就去喝酒吧。”
毕业典礼后的晚宴早成定例,因此倒也不缺酒喝。
贺问霄引着朗乘,在众目睽睽之下,去礼堂后场的餐厅找了两瓶酒,两人站在吧台,居然开始喝起酒来。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荡,朗乘眯起眼睛,昂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舒了口气,“贺老板,你可让我出了次风头。”
贺问霄想了想,“多担待。”
朗乘不由得失笑,“学会跟我客气了啊。”
笑过之后,朗乘伸手,直接往嘴里塞了两块冰块,咔嚓咔嚓地咀嚼,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吗?”
贺问霄于是转头看他,依然还是个谜语人,“我需要一些来自我信任的人的支持。”
“所以还是不能和我说,”朗乘的指腹沿着杯壁,轻轻摩挲,突然之间换了个话题,“贺老板,你一直可以回溯时间线吗?”
贺问霄轻轻摇了摇头,“那是神明的权柄。”
有跟弦在朗乘的心中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关于贺问霄的一切,依然笼罩在浓浓的迷雾之中,朗乘将还未嚼碎的冰渣和着酒咽了下去,再次看向贺问霄的时候,那些曾经的迷惘、徘徊和疑惑竟然一扫而空。
“真是烦死你们这些谜语人了,”朗乘笑道,很突然地问道,“有了你的站队,我和那些选帝侯家族推出的继承人们相比,很有优势吧。”
贺问霄轻轻抿了一口酒,“除非你突然选择一名备选继承人和他联姻并全力推他上位。否则,是的,你优势很大。”
“天予不取,”朗乘自顾自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反受其咎。”
贺问霄与他碰杯,“想明白了?”
朗乘挑了挑眉,“我这人别的不行,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
贺问霄不知为何,又被他逗笑了。
在移植了贺稚的腺体后,他似乎变得更爱笑了,“我们一起迎接新的未来吧,殿下。”
“我信你,贺老板,”朗乘再次一饮而尽,“即使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希望是好的改变。”贺问霄静静垂着头,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望向身侧的朗乘,淡灰色的长眉微扬,这座古典又冷酷的美人雕像在这一瞬间活色生香,生动得如雕像生出血肉。
我是沐浴着你的血而新生的。
这句话再次回荡在朗乘耳边,为了这份坦诚,朗乘愿意相信,贺问霄那些不肯明说的秘密,笼罩在迷雾中想要达成的未来,不会比他在噩梦中看到的未来更坏了。
活着的弟弟,完整的身体,从未想象过的无上权柄,在这条或许被回溯过的时间线中,几乎已经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我要去剿匪啦,贺老板,”朗乘突然笑道,“如果在梦里,被剿的倒霉蛋就是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