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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再次见面 “现在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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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乘坐在弟弟面前。
他们头顶是遮阳的绿植,令人厌恶的小飞虫早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花园中流动的只有清澈的阳光、绿茵茵的湿意和甜蜜的蛋糕香味,背后是零星开在绿叶中的玫瑰,深红色、乳白色、香槟色和海浪般渐变的蓝色。
朗乘第一次知道,原来玫瑰居然能长出这么多迥异的颜色。
朗除微笑着,面容被养尊处优的生活打理得更加柔和,他默默给朗乘的咖啡里多加了一块方糖。
“上次见面,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
朗乘望着弟弟,见他肤色更加白皙细腻,双颊和嘴唇却没有血色,先前被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挤压出的阴郁和沉默似乎变成了一种更隐蔽的东西,藏了起来。
“你过得怎么样?”朗乘想了想,问道。
“还好,”朗除垂下眼睛,“总能比之前强一些。”
朗乘张口,想说话,却一时想不起来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愣愣地:“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朗除却指尖一颤,身体前倾,握住了朗乘的手,“如果你出去,去找狄洛特,一定要找她。”
“为什么?”朗乘皱眉。
“德罗神父临死前向她透露了……”朗除语速很快,“透露了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她转告了我,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
Omega的信息素一下子波动起来,那种突如其来的焦虑让朗乘闻起来很难受。
不用去问,朗除让他拐弯抹角去问狄洛特,而不是自己告诉他,一定有必要的理由。
在这里说这些话,朗除觉得不方便,甚至不安全。
他握住弟弟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想要将自己的勇气传递出去。
“我知道了,别担心。”
“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朗除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就像曾经在暗无天日的走私船上握得一样紧,“我不会再拖你后腿了。”
“说什么呢,”朗乘突然大笑,抽出手来大力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别想那么多,别自己吓唬自己,你吃好喝好睡好,外面安定了我就回来。”
回来之后,朗乘心想,我不会再让我们两个的命运悬于刀尖之上,维系于命运的巧合和上位者的青睐,不管是去攫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是逃离这一切浪迹天涯,总会有个结果的。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又联系不上我,”朗乘想了想,还是说道,“向贺问霄求助。”
朗除盯着一头乱毛,有些呆滞地看着哥哥,“他,他可以信任吗?”
朗乘摇摇头,“他有很多秘密,我想不通也看不透,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是最值得我去相信的人了。”
朗除用力点了点头,为哥哥拥有了“盟友”而高兴,心里却有些酸涩——他从来都认为哥哥会无条件地信任自己,但信任一个人的品质、信任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不代表他的能力也值得信任。
他并不是哥哥身边最“可靠”的人。
“哥,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去得到那些你想要的东西,”朗除低着头,温和地说,“我会努力不被你落得太远。”
朗乘微微有些诧异,他探过头去,一手握着弟弟的肩膀,一手摩挲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脸,令他不得不和自己对视,“小除,你不需要来追赶我,因为我从来都不会把你落在任何一个地方。你先替我去过我们小时候期望过无数次的好日子,我很快也会做完这些事情安顿下来,好吗?”
说完这些话,他正仔细地观察着弟弟的神情,耳朵却不自觉地一抖。
入宫的时候,他被守卫戴上了精神力抑制器,精神力被压低到几乎于无的层次,连五感都有一定程度的降低,如果调动精神力强行突破,这贴在腺体并且连接后脑的东西就会自爆。
朗乘压下调动精神力的冲动,侧了侧头。
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辨别,在沉闷的五感压制下,像是种精神错乱的幻觉。
“哥,”朗除拽了拽他的袖子,“别深究。”
“你知道?”朗乘问。
“嗯,有人在听我们之间的谈话。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朗除笑容苦涩,但语气确实习以为常的平淡,“宫里哪有什么隐私呢?”
被人窥视的感觉令朗乘很难受,他平静了一下心绪,舒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走的时候你会来送我吗?”
“我会向皇后殿下请求恩准。”朗除凝视着哥哥,眼神中传递的信息不言自明。
只要他还住在宫中一天,只要皇后还是皇后,他身为一个Omega皇子,就会笼罩在她的权力之下。
又是谁在监控他们之间的谈话?
朗乘心中有数了,但却还是疑惑。
皇后是狄洛特的姑姑,狄洛特如今叛出帝国,跑到德罗神父建立的“理想国”,贺问霄成功移植贺稚的腺体又多亏了她的能力帮忙……
她是可信的吗,她把德罗神父临死前透露出的一些信息告诉朗除,又有什么目的?
脑中转过了各种杂乱的念头,朗乘一时也拿不准狄洛特的动机,只好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心想离开帝都之后,一定要把这家伙揪出来问个清楚。
两人不再打哑谜,双双靠在藤椅上,享受着花园里静谧幽然的氛围,湿凉的水汽打在面庞上,夹杂着玫瑰的香气。
午后的太阳均匀洒落,时间过得既快也慢,朗乘似乎能感受到直射的阳光一点点偏斜,将两人的轮廓都裹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
“真想在这里躺上一天一夜。”朗乘说。
“可惜你不能在宫里过夜,”朗除闭着眼睛,“陛下晚上没有留你在宫里晚饭吗?”
朗乘摇摇头。
“我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心里很害怕。”朗除突然开口,“我和他长得太像了,但是心里又觉得有一块石头落地了。”
“为什么?”朗乘对着花园里毛色如织锦的鸟儿吹了几声口哨。
“皇后殿下对我太好了,其实当时帝都乱成一团,有很多Alpha都被临时征召到禁军预备队,但是在帝都星,即使是大贵族也不允许武装,所以很多Alpha把自己的家眷送到宫里,托付给皇后殿下。”
朗乘想了想:“这也是他们在表忠心。”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朗除擦了擦嘴角的蛋糕渣,“一开始我们都住在外宫,内宫依然是禁地。但是皇后殿下见了我之后,把我带走了,我终日惶惶。”
“现在呢?”朗乘问。
“还是不安。”朗除答道。
朗乘从躺椅上翻了下来,俯身给了弟弟一个结实的拥抱,“我会让一切都好起来。”
“我会为你祈祷。”朗除扬起嘴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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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门离开时,朗除扯掉了后颈上的精神力抑制器,瞬间感到五感明晰,精神一振。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柯谨从禁卫背后冒了出来,将手里的一把钥匙塞给了朗乘,“陛下晚餐后要召内阁开会,恕不远送了。”
朗乘举着手里的银色钥匙,“这是?”
柯谨说:“宫外的一座小型武库,里面都是陛下的私人藏品,现在是你的了。”
“我——”
“谢恩的话不必说了。”柯谨低头,飞快地在防窥光屏上处理了几条信息,语速依然慢条斯理,“你决定了去格拉瑟要塞的话,我就去回禀陛下。”
“好。”
两人就此辞别。
朗乘坐上飞车,帝都傍晚繁华的景象在车窗掠过,昔日虫潮肆虐后断壁残垣早已被不知疲倦的工程机器人修复如初,甚至透出一股雨后春笋般的洁净。
回去后,贺问霄居然罕见地待着家里。
他坐在正厅,手边是一个精致的赤土色小茶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茶壶旁边是两个更加小巧的杯子,听到朗乘开门声后,他抬手倒茶,姿态轻松。
“还顺利吗?”
朗乘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拿起被子一饮而尽,被滚烫的茶水烫得龇牙咧嘴。咽下去后,他撇了撇嘴,“比起之前,陛下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贺问霄平淡地说:“现在盼着他赶紧驾崩的人可不少。”
“那我还是盼着他多活一段时间吧,”朗乘嘴唇被烫得很红,琥珀色的眼睛湿润,朝贺问霄眨了眨,“还指望他给我撑腰呢。”
“我会留在帝都,”贺问霄俯身斟茶,“保证他活得更久一点。”
朗乘向后一仰,“真可悲啊,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无私的大忠臣呢。”
贺问霄居然轻笑了一声,但那表情只是单纯的面部肌肉扯动,看起来更讽刺了,“在帝都,可没别人敢说贺家不忠。”
“那你呢,贺老板?”朗乘突然发难,“你忠于什么?那个我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中看到的,坚持说自己‘无我也无私’的那个贺问霄可做不出现在这些事情。”
下一秒,贺问霄拽住了朗乘锈金的衣领,咣当一声,他几乎被提了起来,下意识伸出来想保持平衡的小臂擦过桌面,将刚刚倒好的那杯茶扫倒。
“现在的我有一些私心。”
生出血肉的美人雕塑凝视着朗乘,沉绿色虹膜在灯光下展现出蛛网般冷静的脉络,银灰色发丝柔和冰凉,惊心动魄如一捧月光。
茶杯翻滚,落地。
平整的桌面上,深红的茶水渐渐蔓延。
该死,朗乘迷迷糊糊地想,没有了贺稚“祈愿”限制的贺问霄,果然比之前更难招惹了。
别人或许应该为此感到恐惧,可他是种种巧合下为这只怪物松开枷锁的人,便只能忍受自己掀起的惊涛骇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