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上将非逼我做O》九方生

74、坦白 “我们现在

　　“把手伸过来。”
　　迎着朗乘疑惑的目光，贺问霄向前走了两步，面朝大海，银色的精神体浮现，雏鹰张开翅膀，缓缓盘桓。

　　海风拂面，穿过袖口，将朗乘还算宽松的衬衫吹得鼓了起来，白色的衣角随着风与潮汐一起一伏，仿佛和大海拥有了共同的心跳。

　　朗乘抬头，望着熠熠发光的银鹰，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鹰的脑袋，几片发着光的细小鸟羽落下穿过他的指尖，光点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朗乘轻轻眨了眨眼睛，脚下的大地突然变得格外柔软，仿佛踩在柔软的气泡上，处于一种失重的微妙感觉中。

　　再抬起头去看贺问霄的时候，却发现他神色漠然，灰白色的迷雾完全笼罩住了沉绿色的眼睛，地面上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消失了。

　　朗乘抬头看看天空，天色很暗，月明星稀。
　　毫无疑问，他又被贺问霄拉到过去的时间线中了。

　　“贺老板……这是？”

　　贺问霄没有说话，抬手指向左前方。

　　刚刚两人还面朝大海，此时潮声却从背后传来。
　　朗乘面不改色，颇有些处惊不变的气度，自从上次附身过贺稚之后，贺问霄回溯时间线的能力已经无法使他再感到惊讶了。

　　贺问霄手指的方向，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军队制式，颜色和款式都很低调，引擎处于低速运转状态，维持着飞车的防御系统。
　　这种车，贺问霄家的车库里停的没有十辆也有八辆，朗乘很是眼熟。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自己的影子也消失了，明白过来这一次和上次的附身不一样，这条时间线的人无法发现他们，便大胆地向前走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过程中，他看到车的另一侧有人走了过来，低头敲了敲车窗，可惜视线被车身阻挡，只能看到那人修长的小腿和沾着灰尘的靴子，鞋带系的七扭八歪，还打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死结。

　　莫名其妙的，朗乘一滴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当当当，当当。
　　看不清上半身的人敲起了车窗。
　　紧接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朗乘耳边响起，“你好啊，贺将军，我们来谈场生意如何？”

　　朗乘震惊地呆立在原地，头皮发麻。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放松，”贺问霄从身后走了过来，声音异常平静，在海水击打岩石的潮汐声中，他缓缓说道，“慢慢听，慢慢看。”

　　朗乘抬起腿，想要绕到另一边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长在了地上。他张口想说点什么，支吾了两声，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远处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股可恨的吊儿郎当，尾音微微拉长，像是在挑衅谁似的，“既然贺老板说不见无用之人，那我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顺便来谈谈价格。”

　　“朗乘，”贺问霄在他身后叫了他的名字，又不仅仅是叫了他的名字，“帝国特级通缉犯，纵横星际十几年的海盗头子，刚刚归案不到半个月，还没等法庭判决，就越狱了。”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叫，有年轻人脱了衣服，和同伴跳进海里嬉闹，快活地大喊大叫。

　　“我一道命令，”同时，端坐在车内的贺问霄正色说道，“自有无数帝国精英前仆后继，为何要违背法令，与海盗媾和？”

　　来自两个方向却一模一样的声音传到了朗乘的耳朵里，将他的大脑搅得一团糟，像是水烧开后在剧烈蒸腾，又像是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将脑浆彻底冻成了一大团冰碴子。

　　“这……”朗乘僵硬地转过脖子，去看站在他身后的贺问霄，“这是你和我吗……？”

　　贺问霄拂过他的侧脸，柔软的指腹蹭了蹭少年人温热的皮肤，“你可以这么理解，这是曾经或者说未来的你和我在这个宇宙中的初见。”

　　不远处，细碎的交谈声密密麻麻地扑来，仿佛无声的惊雷炸开。

　　朗乘闭上眼睛，喉咙像被胶水黏住，说不出话来。
　　几秒后，那两人似乎谈崩了，停在地上的飞车突然响起一声喑哑的低鸣——它熄火了。

　　飞车的引擎被另一个朗乘的精神力所覆盖，昂贵的金属与精密的机械，在此时彻底沦为废铜烂铁。
　　朗乘下意识地望过去，在混乱的思维中隐约察觉到，另一个朗乘的精神力强度并不高，笼罩的范围也很小，仅仅包裹住了车内的贺问霄与引擎。如果不是对这股精神力太过熟悉，朗乘甚至根本发现不了。

　　他和他，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不仅仅是年龄带来的不同。

　　另一边，先出手的人是贺问霄。
　　他并没有用出精神力，也没有使用任何热武器，朗乘微弱的精神力密密麻麻地织出了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住了他的腺体。朗乘对精神力的运用及其精巧，他已经失了先机，想要强行突破精神力封锁，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

　　于是，贺问霄一跃而起，凭借着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和多年来训练的战斗素养，将一把小巧的合金匕首送到了朗乘的咽喉前。

　　朗乘的脸上依然挂着轻松的笑容，看似轻巧地后撤一步，刚好躲过贺问霄划过的刀尖。
　　他一个侧身，腰部拧起发力，快出残影的鞭腿已经狠狠砸在贺问霄的肩头，随后，破空声才姗姗来迟。

　　贺问霄躲闪不及，受力后肩膀一沉，匕首依然没有脱手，顺势刺进朗乘的小腿。
　　他刚想拔出匕首，却发现刀身死死卡在了里面。

　　电光火石间，贺问霄也没来得及分辨是匕首是不是刚好卡在了骨缝中，就不得不松手连连后退，避开了朗乘的一个膝顶和一击未中后连绵不绝的飞腿。

　　朗乘太快了，他不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却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身体——灵活、爆发力强以及与体型极为不符的恐怖力量。

　　不过眨眼之间，贺问霄抵挡住了朗乘的攻击，站稳脚跟后刚想策划反击，却发现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腺体处。

　　朗乘站在他背后，如同一只咬住猎物气管的猫科动物，琥珀色的眼珠专注地盯着面前狼狈的Alpha。
　　与表情不符的，是他依旧懒散轻佻的语气：“贺将军，别挣扎了，我又不是来杀你的，咱俩交流交流身手，见好就收。”

　　贺问霄感觉到鼻尖滴下一串温热的液体，他舔了舔嘴唇，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猛然炸开，那是朗乘小腿伤口洒出来的血，飞溅在他的脸上。
　　作为一个S级以上的Alpha，贺问霄甚至能尝出里面微弱的信息素味道，青涩得仿佛它的主人还是个青春期未分化的少年，根本分别不出是个Alpha还是Omega。

　　但他明明能使用精神力。
　　贺问霄冷静地想，他的腺体或许有先天性疾病或者受过什么伤，精神力强度不得不维持在很低的水平上。
　　这对朗乘的敌人来说是种幸运，因为“失效”的能力对于仰仗精神力和热武器战斗的星际人类来说是天然的克星。

　　现在这个时代，又有多少人能够脱离精神力和热武器战斗呢？
　　单论身体素质，贺问霄不可能被任何人压制，但他太过习惯于游走在空间与时间之中，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与人肉搏。

　　刀尖对着刀尖，呼吸缠着呼吸。
　　“你想要什么？”

　　贺问霄抬手，想擦去脸上的血，却被匕首抵得更紧了，苍白而柔软的皮肤被刺破，朗乘的血和他的混在一起，顺着脖颈滑向锁骨。

　　“贺老板，给条活路。”朗乘不为所动地钳制着他。

　　“你说服我了，”贺问霄抬手，拍了拍朗乘的手臂，面色平静，“我会提供一个职位，你明天去军部报道。”

　　朗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军部？你要把我放在明面上？”
　　不是私兵，也不是藏在黑暗中刺杀政敌的杀手锏？

　　“我说过，我不豢养私兵。”贺问霄微微蹙眉，“放开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朗乘嗤笑一声，收了手，“贺老板，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坑死的，知道吗？”

　　“我无需知道。”贺问霄的声音越来越来越淡，眼前的场景扭曲变形。

　　世界像是一张被撕扯揉烂的油画，天旋地转，在不远处旁观的朗乘忍不住大口呼吸用以抵抗眩晕，等眼前的世界重新归于应有的秩序，他揉了揉太阳穴，向后跌坐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

　　远处偶有海鸟传来的低鸣，朗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这是什么意思？
　　贺问霄为什么要这么做？

　　朗乘沉思许久，抬起头望向贺问霄，异常艰涩地说：“很美的海景……果然比多米尔港口那破地方好看多了。”

　　“能在多米尔港口和你一起，很好。”贺问霄居然也席地而坐，笔挺的军校制服第一次在朗乘面前随意的褶皱。

　　朗乘左腿屈起，右手撑在地面，没有笑，下颌线紧紧绷着，“怎么，是因为知道未来我会把你从帝国第一监狱里捞出来吗？看着我，感觉世界上至少还有个人想救你而不是杀你。”

　　他说的话颇有些冒犯，但贺问霄只是低低笑了两声，“你似乎知道一些——”

　　“——知道什么？”朗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我只是做过一些奇怪的梦，一些噩梦。不代表我就是你刚刚给我看的那个‘朗乘’。”

　　“朗乘，”贺问霄突然说道，“我是沐浴着你的血而新生的。”

　　朗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这么煽情，听着难受。”

　　“你会明白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贺问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想你做过的噩梦。”

　　朗乘蹙眉，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几幅熟悉的画面，星空下被帝国重兵包围的两人最终被轰为齑粉，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不对……朗乘心想，在最后时刻，或许是因为贺问霄操纵时空的诡异能力，或许因为他站得更靠前一点，他身体里的血液在被高温蒸发之前，确实在爆炸中溅了贺问霄一身。

　　朗乘喉结滚动，“你不会是想说……”

　　“谢谢，”这次轮到贺问霄打断他，“希望这声感谢不是太迟。”

　　“你突然感谢我做什么？”朗乘微微低头，长发随着海风微微浮动。

　　“我一直觉得我并不是一个人类，”贺问霄学着朗乘的样子，放松绷直的脊背，向海面眺望着，“我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深沉的热爱，只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做着理应去做的事情。”

　　朗乘转头看他，心里被酸涩塞满，又涨又痛。

　　“但是，就像教典里沐浴神血受洗而进化的人类一样，我沐浴着你的血，第一次拥有了情绪。”贺问霄脸上晒着下午暖洋洋的光，过于苍白的皮肤也微微泛起血色。
　　“贺稚将军耗尽精神力把我从怪物变成一个勉强可以混进人类社会的……”他停顿了几秒，“仿生人，就像狄洛特说的那样，没有任何感情和情绪的仿生人。”

　　“这不一定是我的作用，”朗乘抓起一把沙砾，在掌心缓缓摩擦着，“或许经历的多了，年纪大了，慢慢就有了情绪了。”

　　“不，”贺问霄慢条斯理地说，“我曾经错误地理解了我的母亲。把我从怪物变成人类，其实和操控我的精神并没有任何关联关系。”

　　朗乘掌中的沙子慢慢从指缝漏下，“你是说，如果她当时许下的愿望是……举个例子——我的孩子贺问霄会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孩子一样长大，会哭会闹喜欢交朋友，不喜欢上课学习但也会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你就可以像普通小孩一样了？”

　　“差不多吧，”贺问霄第一次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词语，之前的他很难理解什么叫做差不多，他解释着，“她在我身上投射了自己的期望，或者说她有着自己的动机和目的。”

　　“是你的能力在巧合之下，解开了她捆在我身上的第一把枷锁，”贺问霄握起朗乘沾满沙子的手，尝试着对他笑了笑，柔和地露出雪白色的牙齿边缘，“我们现在是站在一起的，殿下。”

　　殿下两个字重重敲击在朗乘的心口。

　　贺问霄说，“我也是最近才想通，我应该向你解释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情。首先，为了从虫皇那里救你，我需要足够的战力，所以我去找了狄洛特，通过她的能力将贺稚将军的腺体移植到我身上，才获得了迫使虫皇妥协的力量。”

　　“为了狄洛特行踪的线索以及与虫皇和谈并代表帝国签订协议的权力，我又不得不获取皇帝陛下的支持，从而得知了陛下对你身份的猜测。同时，我用‘支持陛下心仪的继承人登基’的立场，换取了陛下的应允。”

　　“这就是之前发生的一切，”贺问霄慢慢收拢了笑容，“帝都的风浪大，在这个权力的角斗场中，我想我们应该有足够的信任和了解而不是互相猜测对方的想法。”

　　朗乘几乎头晕目眩。
　　对于贺问霄之前连一声通知都没有就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行为，他不能说毫无芥蒂。

　　在他解释的时候，朗乘先是震惊于梦中的一切都在另一条时间线中发生过，又怜惜于贺问霄之前的经历，最后为他那一番真挚的坦白而动容。

　　可是……
　　心中的不安却在暗自滋长。

　　“贺老板，”朗乘看着他，嘴唇是笑着的，眼睛却微微发红，“你这是在站队吗，你希望我去争夺皇位，成为帝国皇帝吗？”

　　远处，灰色的海鸥急速掠过，从海面叼起一只肥美的鱼，水花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