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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军校教职 “我们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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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乘摇了摇头,从虫皇那段语焉不详,像是预言又像是控诉的歌词中回过神来。
柯提斯还在吹胡子瞪眼,不知为何,朗乘却从他的表现中感受到一股虚伪。
他或许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诈一诈朗乘,如果他看重这次报道,想从军部拿一个好职位,或许会透露出一些信息。
这种想法只是转瞬即逝,朗乘不像上辈子那样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霜,更没混迹在帝都政坛多年变成一根老油条。
可他就是无师自通。
想通了这点,朗乘将整理好的纸质材料整齐摆放好,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模样。
在帝都,他朗乘最大的靠山还是同生共死过的贺问霄,其次是高高端坐在众人头顶心思莫测的皇帝。
既然这两个人达成了一致,他有什么必要去出卖这个秘密去讨好军部呢?
柯提斯本以为多少能拿捏住这个年轻人,干发了一通火之后,却发现没人给他台阶,只好不尴不尬地重新坐下。
“威风也耍过了,不如来谈谈正事吧。”柯谨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
朗乘嘴角噙着笑,看了柯提斯一眼。
银发老头缓缓坐下,似乎是有些难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件事部里有过讨论。”
“但陛下一直没有收到军部关于此事的提案。”柯谨表达了不满。
柯提斯表现得有些傲慢,“我想军部还是有权利来决定一个上校的职务。”
很多人会认为,在贺问霄和朗乘成为拯救帝国的大英雄后,军部会迅速向他们示好并靠拢,借此掩盖他们在战争中的失利和无能,并迅速与两位新贵结成政治上的同盟,以此来对抗皇权与日渐壮大的情报系统。
在朗乘成为那个传得火热的“继承人”之前,军部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贺问霄继承于贺稚的势力,本来就是军部的一部分。早在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习惯于对贺稚俯首称臣,没理由不接受贺问霄成为鹰派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但萦绕在朗乘身上的传言毁了这一切。
他们无法忍受贺问霄与未来可能的皇位继承人亲密得像一个人。这是军部古老而光荣的传统,提案权、全票否决权、将级以下军官任命的自主权……他们与帝国皇帝共同分享着对于军队的统治。
内斗让他们白白损耗了许多力量,但军部固执地认为,将人类最重要武器的开火权放在一个人的手里才是更危险的。
并且,谁会对已经握在掌心的权力松手呢?
贺问霄并未对朗乘分析这些复杂的条条框框,或许他本人并不在意也并不理解,在曾经的另一条时间线中,他沉默地守卫着帝国的边界线,如同一座不会说话丰碑。
朗乘却好像比贺问霄更擅长这些。
他观察着柯提斯,从他的表演中窥探到了军部复杂的态度。
于是他轻松地笑了起来,琥珀色的漂亮眼珠微微一转,以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口气说道:“别打哑谜了,副部长阁下。你是知道的,我没上过几天学,可听不懂这些。”
“你的表情可不像一点都不懂。”
朗乘实在是个过于年轻的少年,又天生有一副极具感染力的美好笑脸,抛开立场不谈,老古板的柯提斯确实对他生不出恶感。
朗乘耸了耸肩,“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呢,你们做出决定,我去执行,或者你们做出我无法接受的决定,而我会拒绝。一切都合情合理,不是吗?”
柯提斯蜷起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在摆足了架子后,才郑重其事地说道:“朗乘上校,军部决定了,让你去帝国第一军校任教职。”
朗乘被震惊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军部最后会选择这一条解决办法。
——给足了面子,让他留在帝都,只不过也一并将他闲置。
“我才十八岁……”朗乘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而且我只上过七年学。”
柯提斯微笑着说:“但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那些在军校上学的小崽子们可没一个比你厉害。”
朗乘闭上嘴,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竟然也笑起来,“我想我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天赋,而不是通过学习,”他很坦诚地说,“我没法教导别人。”
“你要拒绝军部的任命?”
朗乘摇了摇头,“不,这很好,只要你们不给我定一些考核指标来衡量我的教学成果,我想我能够胜任。”
“哦不,”柯提斯说,“除了皇族成员,没有任何军官能逃得开考核。既然接受了任命,那下周一就去第一军校报道吧,或许你还能以老师的身份赶上贺问霄的毕业典礼。”
这真是黑色幽默,朗乘心想。
他站起身来,一头长发散漫地晃了晃。
柯谨似乎有些不满,他握住手里的笔,温和的面孔上眉头微蹙,“我会跟陛下如实汇报的。”
这回轮到柯提斯摆出那副高傲的面孔了,老头刻板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请便,秘书长阁下。”
朗乘懒得跟他们再纠缠,摆了摆手告别,竟一溜烟地跑了。
路上,他在帝都转了转,刷了贺问霄的卡买了一些Omega用抑制剂、颈环、去信息素香水等生活用品,又买了几套日常穿的衣服,这才优哉游哉地回了贺宅。
等贺问霄终于考完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朗乘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着,听到AI管家提醒他,说贺问霄已经到了大厅门口。
他想了想,还是继续在床上躺着,没有起身去迎接。
他应该去的,他该笑着调侃几句帝国的大英雄居然还要毕业考试,然后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自己可能要再他毕业之前成为他的老师了。
只是朗乘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觉得贺问霄曾经的隐瞒到底还是在两人之间造成了一点小小的隔阂。
朗乘心想,他果然还是介意。
介意贺问霄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时,直到最后一刻才选择告诉他。
就在他躲在床上发呆的时候,贺问霄竟然没敲门,径直走进了他的卧室。
朗乘衣衫不整,宽松的睡衣潦草地堆在胸口,睡裤下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斜斜地搭在被子外面,漆黑的长发铺满了整个枕头。
他抬眼看着风尘仆仆的贺问霄,“贺老板,考完试了?”
贺问霄点点头,在床边的一米外站定,好像再往前走一步就不礼貌了一样,在朗乘发情期的那个亲吻好像并没有对两人的关系有实质性的影响。
他们之间依然很难用一两个简单的词语定性,不清不楚的。
朗乘平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半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他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啊,终于要毕业了。”
“成绩还没出。”贺问霄回答。
“怎么,你还能不及格?”朗乘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
“不会,”贺问霄依然言简意赅,“我听说了军部给你的任职。”
“挺可笑的吧,”朗乘舔了舔嘴唇,“居然让我去教一群比我都大的‘孩子’,鬼知道我能教给他们什么,你说我需不需要提前备个课?”
“或许吧,”贺问霄的回答依然很无趣,惹得朗乘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但下一秒,贺问霄的话却又出乎了朗乘的预料,“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起来,换衣服。”
话说出口之后,贺问霄好像才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带着些命令的语气,只好微微低下头,看着朗乘,找补地问道,“可以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朗乘燃起了兴趣,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柔软舒适的纯棉床单早就得一团糟,浅灰色的枕头被他压在膝盖下面,两边翘了起来。
看着他这幅样子,贺问霄轻轻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朗乘觉得他好像心情不错。
没花多长时间,朗乘就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帝都的气候还是暮春,空气里流淌着清新的人工香精的味道,伪造出绿色植物的茎叶和花瓣的香气,昂贵得矫揉造作。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朗乘很顺手地拉开驾驶座外面的车门,一骨碌钻进去坐下。
他穿着一件非常简单但是质感很好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了一圈,领子敞着,露出半截笔直的锁骨,皮肤白净,但不像贺问霄一样苍白如纸,而是被阳光照耀着的色泽。
这样的人,为什么贺问霄之前会觉得他粗鲁、狡猾又阴郁呢?
少年吹了个拉着长音的口哨,手搭在方向盘上,“给个定位吧贺老板,咱们去哪?”
贺问霄坐在副驾驶上,向朗乘的方向靠过去了一点,纤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输入了一个坐标。
于是,朗乘启动引擎,驾驶着飞车,风一样呼啸着窜了出去,贺问霄甚至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
他开着车窗,并不温暖的空气形成强烈的气流,吹散了空气中人工制造的香味,凛冽而清新。
贺问霄任由那些发出响声的气流将头发吹乱,银色的头发时而被吹到脑后,时而被吹到额前,干净又沉郁的绿色眼睛仿佛也被风吹拂得流动起来。
朗乘突然笑出了声,他的快乐好像一直都很简单。
他喜欢钱,喜欢冷酷强大的火力,也喜欢飙车时耳畔急速掠过的风,这些东西刺激着他,让他愉悦。
“贺老板!”他大声说道。
贺问霄转头凝视着他。
“我小时候其实有一个梦想,”朗乘说,“我希望能够开着车,一直开,带着我弟弟永无止境地向前,逃离加斯黑市,就这样消失在无穷无尽的远方。”
“别消失,”贺问霄下意识地说,脱口而出后却觉得这么说有些过于奇怪,他转过头去,直视着前方清晰的玻璃,“当然你可以开车。”
“哈哈哈哈!”朗乘一串不明所以的笑声来回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十五分钟,贺问霄设定的目的地到了。
朗乘一个急停,漂亮得将车泊停,然后跳下车来。
贺问霄却在车上磨蹭了一会,下车后,朗乘才发现他手臂上搭着一件厚实的风衣。
“这里有点冷。”他伸出手臂。
只穿了一件衬衫的朗乘接过衣服,顺从地穿了上去。他望向前方,这里是一片海洋,下午一点多钟的阳光打在海面,波光粼粼,海水清澈得像透明的水晶,甚至能看见深处有巨大的海藻在缓缓舒展着叶子。
纯白的衬衫,深蓝色的风衣,漆黑的长发扎在脑后,被海风吹得飞扬起来。
没有血迹,没有伤痛,少年脸上曾经咬碎了牙和着血吞下的狠戾也乖乖的平复了。
贺问霄很满意现在看到的场景。
“这里有什么?”朗乘问道。
贺问霄静静听着他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海洋。”
“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海?”朗乘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有什么正事呢。”
“在多米尔港口的时候,你说那是你唯一见过的海。”
贺问霄眯着眼睛,瞳孔被强烈的阳光刺激得微微收缩,他看了看朗乘,又看了看大海,目光轻飘飘的,那一瞬间几乎称得上眼波流转,好像有人在沉静的湖面偷偷投下了一颗石子,美妙的涟漪一闪而过。
朗乘刚好侧过头来,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贺问霄的长相典雅而冷酷,完美得像神庙中雕刻的神像,罕见的柔和让朗乘看晃了神。
“那、那也不用专门花一个小时跑来这里……”朗乘低头揉了揉眉心。
“我当时说,那里的海不好看,”贺问霄抬起手臂,指尖恰好划过朗乘的手背,又搭在了他的肩头,“我当时想,有个地方的海比多米尔港的好看多了,就是这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什么,”朗乘被他搞糊涂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加斯黑市吗?”
贺问霄睫毛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