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上将非逼我做O》九方生

72、军部 “实在是有

　　庆功宴后，得知朗乘暂住在贺问霄的宅邸，雪花一样的宴会邀请几乎淹没了AI管家的系统。

　　朗乘懒得去看，在震惊之后，他的心里总盖着一层隐隐约约的不安，不停揣摩着那天晚上弟弟说的话，一直想找机会和郎除单独谈谈，却在皇宫严密的守卫面前败下阵来。

　　时间就这样走过了五天，到了朗乘去军部报道的日期。

　　这五天贺问霄几乎没着家——他还没从军校毕业呢。
　　学分早就已经修够，只要能通过最后的笔试，就能提前拿到毕业证，为此，首都第一军校专门为他设置了考场，以帮助这位年纪轻轻的中将尽快结束学生生涯。

　　这倒也不算惊世骇俗。
　　贺稚26岁从军校毕业的时候，军功累计，在毕业典礼的同一天晋升了少将。
　　帝国重军功，只要达到条件，从不限制军官的数量，现代人类的寿命又长，因此帝都中各类将官、校官实在不少，为了服务和管理这些军官，帝国甚至设置了专门的服务处，光工作人员就有足足三千多人。

　　军衔只能代表为帝国在战场上做出贡献的多少，是实打实的荣耀与富贵，但却只是一张权力角斗场的入场券。

　　真正能决定军官实职的只有皇帝和军部。
　　朗乘这次去军部报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接受实职任命。

　　坐在车里的时候，朗乘突然觉得可笑。

　　半年多前，他还是加斯黑市里给老板卖命的奴隶，如今却一跃而起，成为了帝都中最炽手可热的新贵，又有着他很可能成为帝国继承人的传言，连贺问霄的风头都盖不过他。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境遇吗？

　　帝都的商务区门店林立，但凡能出现在街上的飞车都是他叫不出牌子的昂贵奢侈品，似乎连喷出来的尾气都比别的地方更贵一点。
　　转眼间，距离军部越来越近，街上的氛围又是陡然一变，建筑物之间的密度下降，监控摄像头在各种角度闪烁着隐秘的红灯，警卫刻板而严肃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朗乘端坐在无人驾驶的飞车中，慢慢将制服外套的扣子扣好。

　　那天晚上贺问霄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殿下，他叫他殿下。那个词从贺问霄口中吐出的时候，朗乘觉得连贺问霄都变得可恶起来。

　　他曾经那么信任他，连被他得知了贺家决不可为外人道也的阴私，也只是轻轻揭过。为什么在回来的路上却不肯对透露一句实情？
　　是觉得实情太过耸人听闻，难以启齿，还是就连他也对这种过于戏剧化的转折难以置信？

　　朗乘脑子里有无数种念头纠缠在一起，最后飞车停在军部门口的时候，身体不禁猛然一震。

　　他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中自己的面容，一点点收回外露的情绪，车门自动向外拉开，他大步迈了下去。

　　智能驾驶系统链接了军部的外网，听从指挥掉头，自己停到外面的停车场去了。

　　朗乘的上校身份让他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第一道大门，在扫描仪冰冷的红光下，确认了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跟着智能AI的指引，他又经过了两重关卡的检查，这才得以进入军部日常办公的大楼。进去后，即使一楼大厅的气氛既严肃又匆忙，人也并不多，朗乘还是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在他的头顶。

　　如芒在背。

　　朗乘的目光先是一垂，马上又扬了起来，嘴角翘起，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看他最久的那个人脸上，直直地看他，带着点逼视的意味。
　　那名年轻的军官与他对视了三秒，下意识转过头，败下阵似的移开了目光。

　　朗乘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在他离开后，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果然是年轻气盛啊……”
　　“我看还不如宫里那位，现在这形势，性格软一点的，在内阁首相的辅佐下，比这种一看就知道肯定很会瞎折腾的强。”
　　“你傻了吧？他和贺家关系匪浅，有军方背景，真要是那个能被内阁和议会随便拿捏的，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听说他和贺问霄直面过虫皇……”

　　S级Omega对环境的敏感在此时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朗乘统统把这些议论听进了耳朵里。

　　其实他们已经被背后议论人这件事做得很得体了，表情还是严肃的，只是在小范围和周边的人轻声议论，估计是和朗乘一样来军部报道的闲人。

　　嘴还挺碎的，朗乘心想，和加斯黑市里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奴隶也没什么区别，这就是帝国精英吗？

　　怀着对帝国精英的讥笑，很奇怪的，朗乘心里竟平静了很多。
　　他一路向下，深入到军部的地下堡垒中。

　　在一片静谧之中，电梯平稳运行，轻微的失重感不禁让朗乘想起第一次见到贺问霄的时候。
　　他坐着加斯黑市破旧掉漆的电梯，在空间折叠的缝隙中，无意间窥见了一张冷冰冰的漂亮面孔，从此人生天翻地覆，踏上了一条通天的不归路。

　　电梯落位，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朗乘的思绪还是飘着的，身体却下意识地迈开腿走了出来。

　　电梯口，有人在迎接他。

　　“朗上校，”身穿军装的女Beta面容严肃，声音平静，“请跟我来。”

　　朗乘轻轻应了一声，一只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长发低低束在脑后，走动间轻轻摆动。

　　女Beta余光中瞥见他有些散漫的姿态，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她腹诽。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女Beta终于停在了一间会议室前。

　　朗乘抬头看了看，-K0007号。

　　“请进。”
　　女Beta拿起身份牌刷了卡。

　　此时，朗乘对这些繁琐的程序已经有些烦了，他上下嘴唇一合，抿成了一条直线。

　　屋内是个很标准的会议室，长桌两侧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座椅，正中央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戴着一双有些反光的镜片，鼻子两侧的法令纹深刻，向下蔓延至嘴角。

　　老人的左手边，坐着一位熟人，正是朗乘见过的首席秘书长柯谨。

　　朗乘看了他一眼，将手从兜里抽出来。

　　柯谨笑了笑，神情柔和，倒是一点都不见外，“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第一句话要对你说什么，本来想说别紧张，现在看来你是一点都没紧张，不愧是和虫皇面对面过的人。”

　　军部的老头微微瞥了一眼柯谨，似乎对他抢先开口说话有些不满，但奈何柯谨在外面代表的是帝国皇帝的威严，他也只能按捺下来。

　　面对这种尴尬的吹捧和自来熟，朗乘下意识想皱眉，却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也虚伪地笑了一下，回答道：“秘书长过奖了。”

　　柯谨于是又递出了几句寒暄，等朗乘落座之后，满头银霜的军部副部长柯提斯才抢先开口，有几分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天，你和贺问霄与虫皇对峙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中将没说吗？”朗乘靠在椅背上，非但没接住柯提斯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柯提斯抬起手臂，将一块光屏投影在三人中间，语气凝重，“这是他的述职报告。”

　　朗乘没怎么仔细看，只大略扫了一眼，便知道军部为什么这么急迫了。

　　这篇述职报告，写得极为简略，加上标点符号，才勉强到了一千字。

　　没有前因后果，只是写了贺问霄用“回溯”的能力将虫皇和虫皇的军队困在了一条停滞的时间线中，虫皇始终没有找到破开时间线的方法，又加上疯病犯了，最后选择了妥协，达成了暂时退兵的休战协议。
　　极其平淡无波，更像是一篇记录了贺家少爷一天行程的日记。

　　至于付出了什么条件，达成了为期多久的休战，贺问霄统统没写，只是在结尾说具体情况将跟皇帝陛下当面禀告。

　　在与皇权千年的博弈中，军部从不认为自己是守卫皇权的一条恶犬，而是护卫帝国最忠诚的骑士，他们是绝对受不了贺问霄如此敷衍的。
　　连贺稚都不会这么不给军部面子。

　　但既然贺问霄这么写了，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朗乘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为了遮掩他“失效”的能力。

　　“失效”能使在电子仪器和热武器变成一堆废铁，在星际时代已经是一等一的可怕了。如果他的能力还能够作用于人类精神力和虫皇大脑的秘密暴露，必定又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刚刚遭受过虫族入侵的帝国，受不起这样的乱子。

　　“朗上校，”柯蒂斯双手搭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不仅仅是贺中将和你自己的事情，这事关整个帝国甚至人类与虫族战争的生死存亡。”

　　朗乘没有回避柯提斯的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既然陛下没有下令将发生了什么公之于众，我作为当事人更不应该在外面乱说。我相信，陛下总比您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更有总览全局的智慧。”

　　扯大旗谁不会呢？朗乘饶有兴趣地看着老头太阳穴一跳，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柯谨似乎对于朗乘这么快就学会了狐假虎威有些忍俊不禁，饱含笑意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朗乘。

　　“朗上校说的没错，”依然穿着宫廷制服的秘书长缓缓开口，“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断，副部长您何必如此。”

　　柯提斯额头上的青筋又是一跳，金属椅子发出刺啦一声，他猛地站起身来，满是皱纹的手掌狠狠砸在桌面上，原本平放在桌面的纸质档案一震，如雪花般四散开来，“军部有权知道！”

　　“那我建议由成部长通过官方渠道，代表军方向内阁提起复议申请，最后由陛下裁决。而不是像您一样，对着一位新人吹胡子瞪眼，”柯谨喝了口茶，说着风凉话，“实在是有失体面。”

　　“你！”柯提斯脸色一沉，老朽的铁灰色眼睛中怒火中烧。

　　朗乘倒是没顺着柯谨的话继续去招惹军部位高权重的副部长，反而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帮忙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档案。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朗乘倒是毫不在意，一边整理着手中雪白的纸张，一边回想起曾经贺问霄被困在军部失联的那段时间。

　　不过是短短半年前，贺问霄私自调动了部分第二纵队的兵力，围困了加斯黑市，接管了盖尔文监狱，并将进化病毒的存在一杆子捅到了公众面前，受到了皇帝和军部的惩罚。

　　而现在，他们也只敢对着自己发发脾气，不敢面对面和贺问霄撕破脸皮。

　　击退虫皇的军功果然好用。

　　除非贺问霄做下什么刺杀皇帝或教皇的大逆不道之事，现在的军部已经拿他没什么办法了。

　　或许这就是人类近万年来还能延续文明的根本原因吧，只要虫皇还在，人类就不会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严酷的生存压力使得他们在内斗的同时，不得不保有互相妥协的理性。

　　像联邦一样压不住性别之间的矛盾，内部因为叛乱变成一盘散沙，只会在彻底灭亡之前首先成为虫族的盘中餐。

　　“这个宇宙是一片早已死去的花园，但我是一把铲子，只要有我的存在，每一朵花都要努力盛放，因为不够美丽的花朵终会被我铲去。”

　　很突兀的，在帝国军部安静的地下室中，古龙森严笨拙的话语穿过时间和空间，在朗乘耳边空荡荡的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