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上将非逼我做O》九方生

66、移植 “给予与褫

　　贺问霄歇的时间并不长。

　　他静静靠在朗乘身上，多日的奔波和一次差点失败的腺体移植手术，让他发自内心地疲惫。

　　特别是在朗乘身边，情绪上的感知仿佛被放大了。这大概是贺问霄人生中第一次在心里酝酿出“有点难”这种情绪，平衡自身腺体与外来移植腺体并不容易，即使他是个病毒催化出的怪物。

　　“腺体移植……疼不疼，难受吗？”朗乘扶着他坐下，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

　　少年的肩膀平直，看上去肌肉柔韧，但枕上去还是硌人。

　　贺问霄慢慢平复着呼吸的节奏，“还好，就是有时候会有些混乱，偶尔有那么一两秒，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朗乘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贺问霄的脑袋。
　　他的手并不干净，沾着灰尘和血，掌心蹭过柔软冰凉如月光的银发，留下一道道暗色的血污，蜿蜒得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贺问霄微微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视线从鼻尖落到耳后那一块柔软的皮肤上，他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

　　“你还活着。”
　　贺问霄几乎已经忘了，上一条时间线中他亲眼看着朗乘的身体在炽热的火光与爆炸中四分五裂。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场景里漫天都是血色，密密麻麻的追兵几乎要铺到天外，直到面对朗乘的死亡，他才恍然的产生了一种亡命天涯的孤独与苦涩。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这是他第一次在朗乘的影响下有了情绪吗？
　　是不是一切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死去的鲸鱼终于向海床坠落，万年雪山在一次轻微的地动中分崩离析。

　　“我帮狄洛特找到了德罗，”贺问霄垂下眼睛，薄薄的眼皮掩盖住里面的情绪波动，“本来想帮她杀了德罗，但是她坚持要自己动手。”

　　朗乘嗯了一声，突然一笑：“你这个语气怎么和做了坏事被发现后不得不跟家长交待一切的小孩一样？”

　　贺问霄将视线移得更远了，连余光都不在去看朗乘，好像有点不高兴似的，“你不是想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吗？”

　　朗乘：“我可没这么说。”
　　贺问霄：“我知道你想。”

　　“好吧，”朗乘说，“我确实想知道。”

　　贺问霄于是开始讲。

　　德罗狡兔三窟，在被朗乘放下的追踪器捕捉到行踪之后很快又消失了，贺问霄当时曾经把定位地点发送给了军部，可惜军部没有抓住时机。象征意义地派了几队人过去时，德罗已经不见了。

　　在此期间，狄洛特潜入了联邦，试图收拢旧日里理念相同的同伴。她还没放弃相信那个德罗神父虚构出的“理想国”——人和人不再有ABO的差别，Beta可以成为文明的主体，拥有尊严、价值和想要的家庭，不再有烦人的发情期，避开那些盯着人类腺体虎视眈眈的虫族建立一个新家园。

　　一个出身顶级贵族家庭的Alpha相信这种理念，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诞的事情。

　　她受到了德罗的处处打压。
　　昔日的同伴大部分已经在暴.乱中丢掉了性命，有的冷眼旁观，更有人假意迎合，转头背叛。

　　当贺问霄找到狄洛特的时候，她差点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在贺问霄眼里，不过是天之骄女给自己过于顺遂的人生找不痛快罢了。

　　于是，贺问霄将自己的交易和盘托出。
　　杀了德罗，扶狄洛特在理想国上位，而狄洛特要用自己特殊的能力“吞噬”，帮助贺问霄吸收贺稚的精神力。

　　“你疯了？”狄洛特眼睛瞪得很大，气息不稳，“失败了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的。”贺问霄回答她。

　　狄洛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贺问霄打断，“看看大街上那些人，他们在流血，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在乎他们的死活，你应该答应我。”

　　“那你呢？”狄洛特沉默了良久，“你在乎那些人吗？”

　　贺问霄摇摇头，“他们对我来说是路边的杂草。我是一个拿着消防证的消防员，我绝不允许有火在野草身上烧起来，我会和那团火战斗，将它扑灭。至于草长得好不好，生活中是否有足够的阳光雨露——那不是我该关心的。”

　　狄洛特苦笑了两声，“你知道吗，我十五岁的时候比现在还中二，那时候我潜入了帝国安全部的保密处，将里面关于贺家的内容翻了个底朝天。”

　　贺问霄有些根本上她跳跃的思维，他端坐在联邦某个不知名街道的破旧房子中，窗外火光耀天，尸体一层层地堆叠，他依然冷静的像一尊雕像。

　　“你知道为什么吗？”狄洛特抹了抹脸上的血，“我那时候怀疑你不是人，而是某个潜伏在人类中的人工智能……虽然你那时候才十岁。”

　　“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你猜的也没错。”贺问霄回答。

　　狄洛特慢慢坐起身来，金发蓬乱却灿烂，“我家里也派人出来抓我了，他们想把我送到教廷去。我姑姑觉得只有教廷的洗脑功力才能抹掉我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原来如此。”贺问霄心想。

　　在已经消弭的那条时间线中，贺问霄对狄洛特漠不关心，他对大部分事情都漠不关心。
　　他甚至没有想过，狄洛特当年是第一军校的学生会主席，前途光明，未来可期，为何在消失一段时间后转投教廷，从最底层的修女重新做起？

　　当他注意到狄洛特的时候，他已经不得不杀死她。

　　大概那条时间线中的狄洛特，依然和现在一样，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逃离家族后又被抓了回去，送进教廷禁闭清修，然后一路坐到了红衣主教的位置。

　　就在贺问霄想着过去的事情微微出神时，狄洛特终于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答应你。”她说。

　　“但不是因为交易。”她将额前的乱发捋到脑后，海蓝色的眼睛像澄澈的天空。

　　贺问霄点点头，却没有再开口。

　　狄洛特有点气闷，“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贺问霄：“不想知道。”

　　听到这里，朗乘突然笑出了声。
　　“然后呢？你就跑去找到了德罗，一刀把他宰了，然后带着狄洛特回了帝国？”

　　贺问霄盯着他的嘴角的笑，“差不多吧。不过不是我动手的，狄洛特有很多废话要和德罗说。”

　　朗乘想起德罗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又想起德罗和狄洛特十几年的老交情，说不定要来几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狗血质问，也颇为头痛，有些理解贺问霄了。
　　于是，他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狄洛特为什么能帮你吸收贺稚的精神力？贺稚不是去世多年了吗，腺体居然还有活性？”

　　“贺稚的尸身一直保持的很好，”贺问霄的睫毛颤了颤，“腺体细胞活性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你还记得我们从多米尔港刚逃出来那次吗？在教廷的安全屋，狄洛特使用精神力刑讯。”

　　虽然过去的时间不算久，但朗乘还是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才回想起那次的来龙去脉。

　　那是他第一次经历发情期。

　　他们从多米尔港偷渡到教廷，有两个当地的混混接到了悬赏令，准备拿贺问霄的人头换取巨额赏金，几人在高空中一番纠缠，他们俘虏了两个混混，随后压去安全屋审问。

　　现在想来，狄洛特在教廷的联系人就是德罗神父，作为理想国的真正掌控者，在他们登上那艘商船离开多米尔港的时候，他就清楚地知道了贺问霄的行踪，所以能在暗中早早下达人头悬赏。

　　但朗乘还是不明白，德罗神父当时为什么想要贺问霄的命，是因为贺问霄在追查进化病毒吗？

　　“审讯之后，”贺问霄慢条斯理地说，“狄洛特要将那两人放了，我没有反对，并不是因为我不想杀人灭口，而是没有必要。”

　　朗乘当时正被发情期折磨，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贺问霄再次提起，他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为什么没有必要？”

　　“狄洛特的精神体能力是‘吞噬’，”贺问霄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同样可以通过‘回溯’的能力感知到过去发生了什么，但她直接夺走了这两人相关的记忆，所以就不用担心他们会泄密。”

　　朗乘愣了一会儿，看着贺问霄，“你们这群贵族的能力，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啊……有点超标了哦贺老板。”

　　贺问霄似乎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慢慢抬起头，凝视着眼前人，“最超标的能力难道不是你吗，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大，你甚至可以让整个世界的‘精神力’都不复存在。”

　　朗乘有些骇然。
　　他喉结滚动，被贺问霄说的后背有些发凉，好像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似的。

　　过了半晌，他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贺问霄胸口的血迹飞速退回——时间奇妙的能力又开始在他身上展现。

　　不到五秒，他的衣襟已经变得洁净而干燥，与巨龙搏斗的伤口悄无声息地恢复原状。
　　只是朗乘抚过他头发时留下的血迹，还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那里，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其实名字叫做‘吞噬’，但更确切地说，狄洛特的能力更像是‘转移’，”贺问霄轻声解释着，“所以只要腺体移植手术成功，有腺体供能，狄洛特就能将贺稚的能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不知为何，朗乘几乎脱口而出：“给予与褫夺一切的双手？”

　　贺问霄指尖一颤，深深地看着朗乘。

　　朗乘被这种眼神盯得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