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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等待 “他们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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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褫夺与给予一切的手?”
半晌,贺问霄垂下视线,“很贴切的形容。”
气氛好像回归了正常,朗乘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兰德沙尔那个老东西一直念叨的。”
贺问霄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朗乘。
他抬起手臂,将凌乱在额前的碎发向后理了理,露出光洁的额头,整张脸在星光的照耀下,糅合出一种冰凉但柔软的光泽。
不知道是不是朗乘的错觉,曾经贺问霄身上那种无机质的,仿佛石刻般奇异而不近人情的质感消失了。
或许融合了贺稚的腺体确实对他影响很大。
贺问霄再次伸出手,落在朗乘的肩头。
现在的朗乘实在不能算赏心悦目,不仅衣衫褴褛,甚至可以说蓬头垢面。连他本人都有些忍受不了,向来有洁癖的贺问霄却神色如常。
随着银灰色的精神力在朗乘身上缓缓流逝,朗乘身上的灰尘与污渍飞快褪去,时光在他身上倒流。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一个发丝柔顺,面容干净的朗乘就出现在贺问霄眼前。
他伸出手,替朗乘将领口抚平,又微微弯腰,整齐地将袖口的褶皱理得平整,一颗颗纽扣都系好,动作很轻缓温柔,仿佛艺术家在保养他珍贵的藏品。
朗乘看着贺问霄为他俯下的后背,心口轻轻一跳。
“走吧,”贺问霄说,“去支付虫族退兵的‘代价’。”
他的话音刚落,身下的运输虫狠狠一颤,身体忍不住摇晃起来。
朗乘抬眼看向前方,面前的黑影重重叠叠,逐渐显现,被困在贺问霄精神领域里的虫族慢慢冒出了头来。
他不知道贺问霄是怎么把这些大军困在一个不与现实交叠的空间中的。
不过他既然是“看穿过去与未来迷雾的双眼”,又移植了贺稚“界定万物的口”,本身就具有了近乎神明的伟力,想来也不奇怪。
不知不觉中,朗乘已经将兰德沙尔口中的那些东西在现实世界中找到了对应。
他早就知道贺问霄很强。
但现在,这种强大似乎已经超过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这不得不让天性警惕的朗乘产生了混杂着戒备与骄傲的复杂情绪。
从小到大,他的本性更像是一只凭借本能生存的野兽,处于生态链的中游,既是胆大包天的捕猎者也是风声鹤唳的猎物。
他需要抽离,需要对上层的权力斗争或下层的暴力倾轧保持一定程度的冷眼旁观,心里才会有安全感。
就像他从来没有真正融入加斯黑市,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干掉劳伦斯当“九七”拍卖行的老大一样,朗乘也从未觉得自己认了贺问霄这个老板,就能真正成为帝都贵族的一员。
深空中多日的漂泊让朗乘心神俱疲,他第一次有了想逃的念头。
十五岁的朗乘想要学会开车,带着弟弟逃离加斯黑市,冲向无穷无尽的公路。
十八岁的朗乘望着贺问霄的背影,望着密密麻麻的虫族大军,突然想要带着弟弟逃开这诡秘、复杂又高深莫测的一切。
“贺老板……”几乎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朗乘莫名对贺问霄感到了愧疚,他喉结滚动,“你和兰德沙尔谈的条件是什么?”
贺问霄向前走去。
离开运输虫的生物磁场后,宇宙中并没有氧气,也没有重力,充满了各种未知的辐射,但他如履平地。
朗乘紧紧跟在他的后方。
“也没什么,”贺问霄扭头看他,“用你的能力压抑兰德沙尔大脑中的‘卵’,使其处于一种低活性状态,而我会将其凝固,让‘卵’长久地固定在低活性状态之中。”
朗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见过兰德沙尔发疯的时候有多么痛苦,为了避免这种痛苦,兰德沙尔愿意付出几乎一切。
更别提,如果他执意要进攻帝国,也不一定能赢得过如今的贺问霄。
但是朗乘回过神来后,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他与贺问霄之间有着巨大的信息鸿沟,不知道的时候还好,如今知道了,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就这个条件吗?”朗乘问道。
贺问霄点头,“还有一切其他的条件,不值一提。”
“比如说?”朗乘忍不住多嘴。
“修好他塌掉的宫殿,多培育出一些聪明的新虫族伴驾之类。”贺问霄的语气还是很平实,甚至又对着朗乘翘了翘嘴角。
他今天的表情实在太过丰富了——朗乘心想。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第一次在贺问霄面前生出局促来。
他好像隐隐能感觉到,贺问霄背后牵扯着很多复杂、隐秘又不能为外界所知的事情。
这些事情肯定事关重大。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知道,也不确定知道后是否会后悔牵扯到这些事情之中。
敏锐的直觉在他耳边疯狂的拉响了警报声。
“那为什么还需要我呢……”朗乘还是问出口了,“没有我,你和贺稚将军的能力也能压制兰德沙尔脑子里的‘卵’吧。”
贺问霄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种丧气话。
朗乘在他面前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
看着朗乘有些反常的样子,贺问霄居然也有些不安了。
“不,”贺问霄脚步微顿,长睫半垂,似乎经过了一番犹豫考量,又似乎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如果贺稚的能力真的能预言万物,我就不会出生了。”
朗乘猛地抬起头来。
他回忆起贺稚能力中种种奇异之处,那片应声而碎的玻璃墙,那位面红耳赤却说不出一句话的被禁言的研究员,在太空中如常行走的贺问霄……
是啊,如果贺稚将能力用在当时尚未成型的贺问霄身上,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改变世界的规则,抹去贺问霄的存在。
“事实上,不论我还是贺稚,都无法直接影响兰德沙尔,”贺问霄一边稳步向前,一边开口向朗乘解释,似乎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贺稚无法改变兰德沙尔是一个‘不死者’,我也无法直接操控兰德沙尔的大脑。就像贺稚无法直接命令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朗乘却被他说得更加晕头转向了,“因为你们都是同一个等级的顶级强者?不对,这种说法也太像白烂小说了……那为什么现在你又可以控制兰德沙尔身上的时间了?”
“因为我是通过你来影响他的,”贺问霄停住脚步,手掌托在朗乘的后心,将他向前带了一步,“你是不一样的,朗乘。”
朗乘立定在原地,看向虚弱地漂浮在半空中的兰德沙尔。
大片大片的鲜血在空中挥洒,因为没有重力而分离成一颗颗静态的血珠,如同幕布一般笼罩了半边苍穹。
断裂的金色龙鳞、山脉般死去而静止的庞大虫族、被扯碎的银色液态机甲……
残破的战场在朗乘面前展开,显示着曾经无声发生在这里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而贺问霄将他送出了他的精神领域,令他在一旁等待,就如同被贺问霄抛在身后的帝国军队一样。
这是一种保护,也无疑是一种生分。
朗乘于是不再说话。
他很配合地朝着兰德沙尔伸出手,毛茸茸的精神体在背后闭目敛神,辅助他进行复杂的精神力操控。
朗乘领用了贺问霄的保护与好意,他没有忘记贺问霄此行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将他带走。
兰德沙尔受伤很重,巨大的龙眼半睁半闭,几乎说不出话来。朗乘无形无色的精神力落在他的身上,宛如清澈的河水,一点点涤荡着他发热发烫的大脑,将疼痛与暴怒的疯狂缓慢地洗去。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兰德沙尔的伤势,朗乘的精神力没有遭受那颗白色的“卵”的攻击。他用尽全力,将那自己的精神力充满了兰德沙尔的大脑,每一根血管,每一颗细胞……
兰德沙尔慢慢由龙形化为拟人态,面色愈发苍白。
等到朗乘脱力垂下手来的时候,贺问霄及时地接力。
他隐蔽地隐藏在朗乘洋溢如海的精神力中,抽丝剥茧,将此刻的状态一点点固定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切终于结束了。
“贺家的小子,”兰德沙尔缓缓掀开眼皮,四颗瞳孔几乎融合,只能在瞳孔边缘看到散溢的充盈,虽然面白如纸,却更像一个人类了,“你很危险。”
“谢谢提醒,”贺问霄伸出手,抹掉朗乘额角的一滴冷汗,“人我先带走了。”
兰德沙尔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回荡不停。
“不自量力,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人类啊……”
没人听得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朗乘的精神力透支使用,大脑混混沉沉,几乎提不起任何思考的精神,只是本能地跟着贺问霄。
贺问霄也发现他不舒服,当即启动机甲,一瞬间,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将两人包裹。
恍惚间,朗乘已经躺在了贺问霄的机甲舱中,他挣扎着起身喝了一口冰水,便一头栽回了座椅中。
似乎是困极了,他有些闭不上眼睛,只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期间,贺问霄走过来俯身和他说了几句话,但朗乘听得并不真切。
好像是在说回帝国后会有人迎接他什么的,朗乘于是轻轻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帝国境内。
朗乘腰酸背痛地从折叠床上爬了起来,智能机器人向他递来营养液、水和清口的水果。
他只来得及囫囵个咽了下去,就看见贺问霄穿着一身制式军装走了过来,肩膀上本该贴着肩章的地方却空荡荡的,手里还捧着一叠同样款式的衣服。
“陛下亲自来迎接我们,”贺问霄将衣服放在朗乘手中,“并为我们授衔,还会有媒体拍摄。”
制服有些沉,散发着一缕夜色般的清香。
“他们在等你,”贺问霄如是说道,“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