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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变故 “我是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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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在朗乘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很多变化。
先是一直在圣爱罗大教堂苦修的圣修女牧鸢出关,带领精锐的教皇护卫队出征,直捣黄龙,掀了虫皇的老巢,首战告捷。
再是帝都逐渐刮起了一些风声,传言皇帝陛下找回了流落民间多年的血脉,但因为对方是Omega而迟迟不肯将其计入皇室成员名单,这个消息让所有家里有未婚Alpha子弟的贵族们几近疯狂。
帝国不是没有过Omega皇帝,Omega天生的孱弱迫使他们为了坐稳皇位,在即位之初不得不寻找盟友,如果皇帝真的定下了Omega做继承人,那么下一件必须做的事就是为他定下配偶。
这个幸运的Alpha将位同虚君,或许将来会被清算,但谁都不会放过可能到手的权力。
但这些事情很快又被一件事盖过了风头。
理想国宣布建国,联邦正式对其宣战。
而帝国保持了中立。
理想国创造一个属于Beta的世外桃源的建国理念,就是在掘联邦的根,在理想国宣布建国之后,联邦内部随即爆发了多□□.乱。
那些一直被当做工具使用的Beta,出生于培育工厂,经过社会化抚养,成年时进行绝育手术,然后流入社会兢兢业业工作一辈子,创造价值。
但联邦回报给这些Beta 更严酷的剥削——不被允许组建家庭,不被允许购买不动产,死后所有财产一律回收。
长久以来积攒的愤怒、理想国背后的鼓动与支持……彻底引爆了联邦的Beta,他们夺取城市网络,驾驶着近地作战工具冲上街头,屠杀普通的AO居民,占领街道。
随后又覆灭于前来镇压暴.乱的联邦军队之手。
突如其来的内战让鲜血流淌在联邦的每一寸土地,新时代人类信仰的文明在此刻变得一文不值。
朗乘却依然居住在信息闭塞的茧房中,对外界的变化所知甚少。
他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兰德沙尔在起初的伤心过后,变得极度暴怒。
这个没有排面的虫皇第一次召回了在人类世界中凭借本能作乱的下属,朗乘只能站在一旁默默旁观。
兰德沙尔化作金色的巨龙,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毫无保留的真身,几万年不死的怪物首尾相衔,愤怒咆哮,几乎能将一颗星球圈在怀中。
那些过于狂躁不肯听从指挥的虫族首先被毫不留情地清洗,生物磁场化作滚烫沸腾的哀嚎,仅仅是旁观,也差点令朗乘精神力受创。
随后,那个一直吊儿郎当的虫皇严肃下来,带领着他实力强大的乌合之众再次向着教廷进军。
这一次,不再是兰德沙尔穷极无聊之下放任虫族进攻人类,而是由他亲自带队。
朗乘被迫随军。
帝国很快收到风声,联合教廷,在教廷外环组织起了第一道防线。
局势变化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兰德沙尔……”朗乘端坐在巨龙的脊背之上,脸色苍白,精神力流水一样倾泻出去,防止兰德沙尔彻底失控陷入无差别攻击状态,他的声音不大,“如果你想要报仇,我带你潜入教廷去找牧鸢怎么样,这么大张旗鼓的,她知道了躲起来,不就找不到人了?”
黄金巨龙缓慢地摆了摆尾巴,“她不会躲的。”
“你怎么知道?”朗乘尽量放缓声音,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问道。
兰德沙尔巨大而空洞的龙瞳微微一缩,开口时依然说着朗乘听不懂的话,“她很强,明明不是祂的一部分,实力却和贺稚不相上下。教皇把她藏了那么多年,就是准备用来逼疯我。”
“祂的一部分?”朗乘很迷惑。
在无限黑暗的宇宙深空中,兰德沙尔继续前行,他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慢慢唱起歌来。
声音低沉,音调古朴笨拙,听起来却不像他表现出的情绪那样愤怒,反而十分悲伤。
“小孩,”过了不知道多久,兰德沙尔终于停止了唱歌,“这个宇宙是一片早已死去的花园,每一朵新开的花,最终都会因着既定的命运零落。但我不是花,我是一把铲子,只要有我的存在,每一朵都要努力盛放,因为不够美丽的花朵都会被我铲去。”
朗乘被他说的头晕,双手不自觉地揪着巨龙的鳞片边缘,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慌——他总感觉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是把铲子?”最后,他也只能这样提问。
“因为花园的主人需要不停打理花圃,才能得到想要的花朵,”兰德沙尔认真地说,“因为我不够尽职,没有铲掉那些杂草杂花,花园的主人生气了,惩罚我,我就失去了我在意的东西。”
朗乘还想在说点什么,却被兰德沙尔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阻止虫族进攻,但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兰德沙尔喉咙中滚出轰隆隆的笑,震得朗乘不停摇晃,“你也是我在意的东西,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会把你也夺走。”
教廷派人来杀他,是为了惩罚兰德沙尔?
这个结论实在过于荒谬,朗乘摇了摇脑袋,整个人如同坠入重重迷雾之中,理不清半点头绪。
他们在继续赶路,而人类世界的变故,还在不停发生。
虽然德罗埋伏在人类星球中的新虫族给帝国带来了很多损失,但帝国只要撑过了手忙脚乱的第一波攻击,就好应付了许多。
帝国依靠世袭的古老贵族体系,在面对新型性别分离主义时,竟出乎意料的稳固。
在帝国饱受压迫的是平民,是穷鬼。一个贵族家庭的Beta所能享受的生活,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Alpha或Omega。
理想国的呼唤对于从帝国分裂出去的,年轻而激进的联邦是致命一击,但却不能动摇帝国几千年来稳固的政治根基。
帝国对于理想国不置一词,而是协助教廷全力组织起应对虫族的防线。
也就是在事实意义上,承认了理想国的建国。
贺问霄从皇宫出来时,帝都的天已经很晚了,黑沉沉的夜色压着他,使他不得不抬头望向天空中明亮的星,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刚刚去觐见了帝国的皇帝陛下。
那个男人一身沉疴旧疾,病骨支离,靠着尖端的生物科技吊着一条命,肉眼可见剩不下多长时间了。
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身体,神色依然是平静的,见到贺问霄进来,淡淡地寒暄了几句,便屏退了周围的近侍,很直白地说道:“以你的能力,还能给我多长时间?”
一个出身于病毒感染的怪物,即使贺稚生前能维护他的安全,但在贺稚死后,他没有被重新押回实验室,反而平静安稳地度过了童年期,一路顺遂地就读军校。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从贺问霄第一次展露出凝固甚至回溯时间的能力后,他就成了维持皇帝陛下生命的一副药方。
但皇帝的病古怪,以贺问霄的能力,也无法留住他多久。
贺问霄看着他,语气恭敬,“三个月,陛下。”
男人有些失望地垂下手来,漂亮的眼睛凝视着前方微微摆动的厚重窗帘,头顶金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他突然又问:“你见过那个孩子了?”
“见过。”贺问霄回答。
“他长得不像朕吧,”男人轻轻眯起眼睛,“要不然早该被认出来了……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贺问霄居然被他问住了,他弯下脖颈,在智脑中翻找着,找到最后,居然只找到了朗乘在盖尔文监狱入狱时拍的一张照片。
他调了出来。
皇帝背后是柔软的靠垫,他昂起头,脆弱的脊椎骨撑起脆弱的上半身。
照片上的少年身着囚服,一头长发,琥珀色的眼珠亮得惊人,骨骼饱满,皮肉紧致,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微微下垂。但下垂的眼角并未将他变得柔软,而是带着股说不出的懒散与随意,像只正在休憩的大猫。
只是那么一张照片,就足以勾勒他的性格。
“像他母亲,”皇帝看了半晌,如是评价,他喟叹,“还好像他母亲,若是像朕一样软弱,我倒是不忍心推他进这摊火坑。”
“陛下……”贺问霄在长辈与上位者面前向来是滴水不漏的,他刚刚开口,“仁慈与温和并不是软弱,而是——”
“别,无需像他人一样吹捧朕,”男人眸光流转,“你说你看到了一部分的未来,虫皇会被教廷彻底激怒,大举入侵。可惜我们已经没有了贺稚将军……”
“但我们还有她的腺体,”贺问霄抬眸,沉绿色的眼睛古井无波,说出来的话却骇人,“也还有我。”
“现在并不存在这样的腺体移植技术,”皇帝摆了摆头,“除非……”
“除非使用狄洛特,她的精神体能力可以做到,”贺问霄冷静地说,“我建议以帝国对理想国与联邦的事实中立,来换取狄洛特的援手。”
皇帝皱眉:“我不认为理想国的实际掌控权现在奥克威尔家的女儿手里,如此行事只是便宜了德罗那个叛徒。”
“我去杀了他,”贺问霄说,“扶持狄洛特在理想国上位。”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飘着一股寂静的气味,只有窗台角的白色野蔷薇在悄悄散发着香味。
“好,朕允了。”男人疲惫的闭上眼睛,任由贺问霄的精神力将他笼罩。
忍受一个年轻且实力强横的Alpha的精神力非常难熬。
男人曾经的野心和欲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中消磨殆尽,他是这个偌大帝国的裱糊匠,也是大臣们最喜欢的那种主弱臣强、君臣共治局面中的弱君。
在缓慢而艰难地倒退着的时间流中,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年少时爱慕过少女。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Omega,血统强大,目标坚定,信仰虔诚。如果神真的一手拈花,一手持剑斩尽恶魔,那她必然是神手中的长剑。
可惜这把长剑沉寂多年,闭关苦修,甫一出关,便惊动世人,顺道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仿佛从未垂怜过人世间苦苦挣扎的常人。
他只好费尽心思去填。
在强烈的痛苦中,他模糊地想,为什么虫皇不会死呢?
为什么所有人类强者都会在兰德沙尔身上折戟沉沙?
贺问霄低头,看着年长的皇帝陷入无意识的挣扎与迷惘中,表情依然平淡,宛若一尊年轻又无情的神明。
在遥远的宇宙另一端,暗金色的巨龙又唱起音调古怪的歌谣,他无声前行,带着乌泱泱的虫豸们一起,准备去做一把无情的铁铲,以此来缅怀他失去的宫殿和几万年来的家。
“看穿一切过去与未来迷雾的眼睛……给予与褫夺一切的双手……界定万物的口……”
兰德沙尔张大了嘴巴,翻来覆去的只是这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