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身体 “但他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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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贺家本家，一座巨大的陵墓中，四周吹着冷淡的风，面前只有一片水波似的浅蓝色，照亮了棺椁中女人栩栩如生的面孔。
贺问霄紧了紧衣领，突然觉得有些冷。
他默不作声地遥望着平躺着的贺稚，不知过了多久，才上前一步，将手心贴在透明棺椁的一角。
银灰色的精神力倾泻而出，穿过特殊材质的棺椁，直接落在女人的身体上。渐渐的，原本平滑无比的时间线被扭曲，贺问霄的双眼之中，灰色的风暴再次聚集。
直到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贺问霄耳边轻轻响起。
“还是被你发现了。”
贺稚半透明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贺问霄的身后，与棺椁中沉睡的女人遥遥相对。
贺问霄看着她，“从第一供能厂出来后，我就发现了你根本没有死。”
贺稚竖起一根手指，“嘘，小声点。”
女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裙，银色长发在背后轻轻摆动，她与贺问霄对视，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现在都知道些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漫长的时光却没有抹平她身上的棱角。
“你刻意迫使肉.体与精神力分离，”贺问霄一丝不苟地回答着母亲的问题，“将意识上传到秘密服务器中，以延缓腺体的衰落……以及，你现在已经无法使用‘祈愿’的能力。”
贺稚背着手，与贺问霄有七成相似的面孔扬起一抹笑容，“你了解得很清楚，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贺问霄安静地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面前的女人是他母亲，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将他塑造为人类的造物主。
他的人生一直按照她设定的路线坚定不移地走着。本该没有情绪，更没有爱恨，他是贺稚消耗精神力塑造的怪物，理应延续她的意志。
“我想问，”贺问霄说，“在这条时间线中，我刚刚接收上一条时间线的记忆，着手去调查理想国，很凑巧的在暗网上进入了加斯黑市的网站，得知了他们新入手了一批可疑的生物病毒。”
他语气顿了顿，为胸口中翻腾的情绪所灼烧，语气愈发严酷，“你是故意引导我去见朗乘的吗？”
“是。”贺稚轻巧地应下了。
“为什么？”贺问霄灰雾萦绕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
贺稚笑了：“这还能因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失败了，重来一次后，它必然采取更急迫的手段。第一次既然迟迟才发现宇宙中还有你的同类，第二次就不必犯这个错了。”
“他失踪了，”贺问霄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帮我找到他。”
“那个小孩的能力或许是我们翻盘的关键，”贺稚说道，“上一次我们摧毁了一切，包括你在内，唯独杀不死兰德沙尔。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失效’如果能挽回兰德沙尔的理智，人类就有一条新的路可以走。”
冰冷的风卷起女人的裙摆，露出女将军笔直而不失力量感的小腿，她的神色渐渐柔软起来，抬起手，想抚摸儿子的头顶。
贺问霄后撤一步，“大肆在星网上炒作朗乘，将他的能力是‘失效’散播出去的人，是你。他第一次被虫皇注意到，差点死在星空中，也是你在推波助澜。你想把他送到虫皇手里去。”
贺稚落下手来。
“那你想怎么救他呢？以贺问霄的身份？”贺稚接连发问，语气刺人，“你又有什么依仗？如果‘失效’真的能阻止兰德沙尔脑子里的卵孵化，朗乘在虫皇身边比在你身边安全一万倍。”
贺问霄阖上眼睛，胸口起伏。
他摇摇头，“他是个人，和整片宇宙中你想拯救的那些人类没什么不同。”
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贺问霄，贺稚几乎有些看楞了。
“我可以做延续你意志的工具，”贺问霄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但他不可以。”
最后那半句话，几乎是斩钉截铁的。
贺问霄从未有过如此强硬的时候，他慢慢将揉皱的袖口理平，转身几步走到暗室的门口，脚步已经踏了出去，突然顿住。
“谢谢你透露给我他的位置，”贺问霄说，“也感谢你告诉我虫皇想要他的原因，我会接他回来。”
贺稚无声凝视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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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乘已经在兰德沙尔身边待了快一个月了。
自从上次兰德沙尔发疯，一头怒撞恒星之后，他足足两天没再见过这个疯子。
发完一次疯，兰德沙尔已经平静了许多。
那天之后，朗乘也获得了虫侍送过来的营养剂，据说是养伤之中的虫皇亲自下令，害怕把他饿死了。
朗乘对于这种魔幻的现实已经被迫习惯。
甚至，当兰德沙尔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要把脑子剖开给他看看的时候，朗乘依然维持了表情上的平静。
“谢谢，”朗乘想起那两颗眼珠的口感，又有点犯恶心，“不过我不吃虫脑花。”
兰德沙尔轻而易举被他带偏了话题，他咔嚓咔嚓啃着手里的蜘蛛腿，问道：“为什么？我觉得虫脑花的味道还不错诶。”
朗乘信口开河：“你有没有听说过疯牛病？普通牛吃了疯了的牛，自己也会变疯。我不想吃了你的脑花之后变成疯子。”
兰德沙尔恍然大悟，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过了十几秒，他突然迷惑了，“牛不是吃草吗？”
朗乘：“所以不吃草吃肉他就疯了。”
兰德沙尔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几乎忘了一开始他来找朗乘到底想干什么。
啃完嘴里的虫子腿，他吧唧了两下嘴，这才反应过来，“我剖开脑子给你看，不是想让你吃我的脑花。”
朗乘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弱智对话，曾经在贺稚身上见识过虫皇的强大而产生的敬畏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朗乘和他面对面坐着，嘴里叼着营养剂瓶子，“能不能用人类的语言清楚地告诉我一下。”
虫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你把精神力伸进我脑子里，”他很真诚地看着朗乘，重新长出来的眼睛渐渐聚焦，“里面有一颗不属于我的卵，它在慢慢发芽，你能不能抑制它的扩张？”
朗乘反问：“如果我不能呢？”
兰德沙尔：“那我只能杀了你了。”
朗乘又问：“如果我可以呢，你给我什么好处？”
兰德沙尔大惊失色：“你的命都捏在我手里，你还敢跟我提条件？”
朗乘吐出嘴里的营养液瓶子，年轻又锐气的眉眼直直看着虫皇，一点都没示弱：“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你杀了我。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虫皇冕下，请拿出你求人的态度来吧。”
兰德沙尔微微一怔，随后捧腹大笑。
笑着笑着，他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开始疯狂撕扯起自己的头发，几颗眼珠疯狂乱转，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气声。
朗乘害怕他又要抠眼珠子，后退了一步，冷眼看了一段时间后，他慢慢放出精神力，贴在了兰德沙尔的额头上。
他的精神力不像贺稚，也不像贺问霄，完全没有任何色彩，也没有任何冰冷的压迫力，而是蓬勃的，跳跃的。
即使是拟人形态，兰德沙尔的肉.身强度也非常可怕，朗乘的精神力完全无法突破皮肤与颅骨的阻碍，完全进入虫皇的大脑。
即使是这样，兰德沙尔的身体还是猛地一颤，他睁开混乱无序的双眼，停止了自残的行为，似乎被朗乘的精神力安抚了。
见状，朗乘想要收回手去。
兰德沙尔以指为刃，缓慢地切开了自己的太阳穴，鲜血溢满了大半张脸，赤红色的血液覆盖之下，如珠似玉的眼珠动也不动。
他剖开了半截颅骨，露出里面微微颤动的脑组织，手指向那里，语气流露出几分渴求。
“从这里进去。”
朗乘却退后一步，残忍地说：“冕下，我的帮助不是无偿的，你需要支付报酬。”
“你说。”
尝到了一点甜头，兰德沙尔就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喝到了一口清澈的水，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
“那我就先收取一部分，”朗乘俯身，面不改色地将掌心覆在兰德沙尔血肉模糊的侧脸，“德罗为什么要把我抓来送给你，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我要知道。”
兰德沙尔闭上眼睛，睫毛颤动。
在得到朗乘精神力安抚后，他脑子里疯狂扩张的卵终于悄无声息地安静下来，钻心蚀骨的疼痛与血肉被啃噬的痒暂时偃旗息鼓。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朗乘已经将手里的血擦干净，斜靠在墙壁上，眼神中满是探究。
“他培育了一些小玩意，”兰德沙尔的伤口正飞速愈合，他朝后一仰，倒在了床上，几乎不想开口，只想享受此时的宁静，“想向我投诚。我知道他不是真心实意，但是脑子一疼起来，我就不太清醒了。”
“人类不愿意和我说话，虫族又没有脑子。我浑浑噩噩过了几万年，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兰德沙尔面无表情地叙述，“德罗神父培育出的新虫族，我喜欢它们。”
朗乘又问：“因为它们进化出了精神力？”
兰德沙尔摇头：“因为它们比其他虫族聪明，更像人类。”
他突然仰起身，又开始胡言乱语：“我不仅是虫族最伟大的王，还是几万年来前所未有的智者。你能理解吗？我是虫族最聪明的，多可悲。”
朗乘不太能理解：“但是你的身体很强大，你的生命远超脆弱的人类。”
兰德沙尔突然开始说起虫族的语言，声音压在嗓子里，带着些莫名其妙的语调转折，像是在唱歌。
朗乘仔细听了好久，才分辨出兰德沙尔说了什么。
他说，“我是身体，我只是身体。”
朗乘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在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莫大的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身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