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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现实 “是对我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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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贺稚强大的精神力下,即使知道这只是回忆,朗乘心中仍然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绝望之意。
这一切都太荒诞了。
即使最疯狂的剧作家,也无法写出这样的故事——贺家的掌上明珠,贺稚将军的独子,帝国几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天才,居然是一个人类与病毒基因结合的怪物,习性与虫族一样,喜欢吞食人类腺体。
小旅馆中贺问霄微含笑意的苍白嘴角、小怪物生吞血肉的急切模样、梦中上将贺问霄将他从致幻剂营造的幻觉中捞出来时面无表情的脸……在朗乘的眼前不断闪回。
渐渐的,朗乘的精神力如水一样流逝。
意识慢慢模糊,他似乎再一次沉入深海,被鲸鸣一声声叫得恍惚,四周都是水,又好像是无法逾越的高山,他陷入海底的盆地,无望地看向天空。
他突然记起,自己说太苦了,不想有来生。
但贺老板,这样的人生,你为何还想重新来过呢?
朗乘几乎想要就此死去。
直到猛兽愤怒地吼叫在此时穿破了他的耳膜。
朗乘一个激灵,大脑被吼的清醒起来。
他无数次在梦中窥见未来的自己落入何等悲惨的境地,每一次醒来都庆幸自己还尚未失去,一切都可以挽回。
怎么能在这里放弃?
他开始挣扎,奋力向上游去。
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呛得他不停咳嗽,肺部尖锐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点点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朗乘在贺稚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压迫中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他皱起鼻子,不顾窒息的错觉,使劲嗅了起来。
贺稚深蓝色的精神力领域在此时陡然一变,熟悉的味道涌入朗乘的鼻腔,淡淡的松香与凉意,
他这才想起来,如果这只是回忆,一条孤立于世界之外封闭循环着的时间线,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精神体能量?在这里失控暴走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已经去世的贺稚。
而是贺问霄。
属于他那条时间线的贺问霄是清醒的,却很虚弱。
而被困在时光中的小怪物痛苦、狂躁又迷茫,像溺水者揪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两人困在贺稚已经倾覆的旧船中。
想清楚了这一点,朗乘打起精神,再一次疯狂催动自己的精神体,努力将自己的领域在目之所及的世界中一点点铺开。
似乎是整个天地,又好像是棋盘之间,方寸对垒,精神力·失效,没有人能在他的领域中使用任何超出肉/体的能力。
朗乘心想,如果真的要杀死我,就毁灭我的肉.体,使我在物质世界彻底湮灭。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有他留恋的东西,他的精神便不会向任何强权屈服,无论是贺稚造物主般的威能,还是贺问霄拨弄时间的诡谲,都不可以。
他几乎忘却了其他一切,一心一意向海面上爬去。
慢慢的,一只小怪物攀爬上了朗乘的脊背。它环抱住朗乘的腰,张开嘴巴,将利齿凑到朗乘的脖颈处,那里的皮肤细滑,带着血肉蓬勃的热度与香气。
它伸出血红色的舌头,带着倒刺的粗糙舌面舔过朗乘的腺体。
能填饱肚子,它想。
朗乘没有回头,只是背过手去,掐住它的龙角,拎到了前面来。
他手指修长有力,死死攥住小怪物的脖子,不允许它凸出獠牙。
小怪物瞪着红通通的眼,非人的下颌大大张开,梗着脖子就想咬朗乘。
朗乘手上更加用力,他举起小怪物,将他的脑地放在与自己齐平的高度,与它对视。
“贺老板,醒醒,我带你出去。”
朗乘忍着周身的压迫与窒息感,一字一句郑重说着。他很少有这样严肃的表情,像在许下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小怪物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渐渐褪去鳞片,露出婴儿似的肌肤,头上的龙角一点点缩回。
终于,朗乘看到了一个幼年版的贺问霄,银灰色的长眉冷淡,纤薄的嘴唇苍白。那些暴怒、血腥和贪婪的红色完全在他身上消失了,只留下洁净清淡。
他再次睁开眼睛,里面已经是朗乘熟悉的神色。
“你来救我了。”小孩慢慢抚上朗乘的额头。
与此同时,笼罩在第一供能厂的绿色迷雾散尽,一直燃烧的银色火焰缓缓熄灭,高悬在半空中徘徊鸣叫的银鹰落地,收敛翅膀,闭目屏息。
天清地明,云光开曙。
“朗乘?”有人轻轻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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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飞船广播声响起,郎除忐忑地解开了安全带。
他裹紧了外套,微微垂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跟在人群之中。
他很清楚同船的人都是来自帝都的达官显贵子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列入第一批换俘的名单,只是听说这是教廷方面发来的请求,走了奥克威尔家族的路子。
时隔五年,郎除第一次踏上行星的土地,清风卷过,日光微凉,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自然的空气,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帝国官方工作人员在对着名单一个个清点,郎除非常识趣地排到了队伍最后。其他人都有家人迎接,急着离开,倒是他孤身一人,不如就让一下。
但没想到,此时,有人在高呼他的名字。
“郎除?”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朗又好听,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帝都贵族口音,“你在哪里?听到回应一下啊!”
郎除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和女人的目光对上。
她有一头灿烂的金发,面容如同玫瑰般馥郁美艳,身材修长,肩宽腰窄,女性流畅优美的曲线被包裹在合体的衣物下,腰间佩剑,脚踩长靴。
下一秒,女人一路小跑过来,金发在空中拖出逶迤的弧线,像只优雅的金毛巡回猎犬。
“你好,”狄洛特大大方方地朝郎除伸出手来,不因为他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俘虏而有任何怠慢,她介绍自己,“我叫狄洛特·奥克威尔,是贺问霄的学姐,跟我走吧。”
郎除轻轻啊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端着名册的帝国工作人员,那人却并拢脚跟,抬起手向狄洛特敬了一个军礼,严肃地说:“已经登记完毕,您可以带走他。”
郎除却在原地踟蹰,他对Alpha有着天然的戒备心。
狄洛特挠了挠脑袋,“贺问霄你认识吗?”
郎除情绪紧张,虽然已经打过抑制剂,身上水玫瑰味道的信息素还是不可避免地溢了出来,他连忙鞠了一个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希望我的信息素味道没有冒犯到您。”
狄洛特赶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弯腰时,塞在领口里的玫瑰项链掉了出来,她点了点金色的花瓣,“不冒犯,你看,我很喜欢玫瑰。”
“您说的贺问霄,是盖尔文监狱的贺长官吗?”郎除回忆了一下。
“盖尔文监狱?”狄洛特念着这个名字,想起贺问霄正是因为在盖尔文监狱惹出事被军部关了足足半个月,“对,就是他,朗乘你肯定认识吧,你们两个一个姓,他是贺问霄的朋友。”
提到哥哥,郎除想要点头,却硬生生止住了,刚刚放下的戒心又一次高高竖了起来。
“嗐,”狄洛特很口语化地说,“贺问霄那小子急急忙忙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消失了,现在又传来他在祖塔星遇害生死未卜的消息……如果他真死了,你就是他最后嘱咐我的事。”
郎除更是一团雾水。
狄洛特见到郎除安全回来,也就放下了心,觉得自己算是不负贺问霄的请托,于是摆了摆手,“让你跟我走你可能信不过我,你还是跟俘虏管理处的人回去吧,我让我三叔给你安排一个贵宾房,你先住着,需要什么直接说——”
她刚刚说完这一大串话,智脑的消息提示便催命一般响了起来。
狄洛特连忙扯出光屏查看,一看,她不禁挑了挑眉,回复了消息。
[你小子居然没死?放心,小美人我已经接到了,一根毛都没少,就是看起来蔫蔫的,也不爱说话。]
下一秒,贺问霄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狄洛特十分稀奇,贺问霄和她联系从来都靠发消息,从不视讯,这次真是奇了怪了。
她手快地按下同意请求。
光屏上冒出来的脸却是朗乘,他很着急地对着狄洛特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下一秒便说道:“我弟弟呢?让我看看他。”
说完这句话,朗乘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礼貌,硬是拐了个弯,在结尾加上了一句“可以吗”。
狄洛特于是扭过光屏的视角,对准了郎除。
而郎除在看到哥哥的一瞬间,心疼得眼泪一下落了出来。
朗乘只露着一张脸,额角布满细细的伤痕,脸颊被火熏黑了一块,看起来极其狼狈。
他好像受了点伤,此时忍不住咳了起来。
“先喝点水。”有画外音响起。
朗乘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先看一眼我弟弟。”
“哥!”郎除优美的眉毛紧紧皱着,说话间有些哽咽,“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严不严重,疼不疼?现在安全吗?”
朗乘说的“看一眼”还真就是看了一眼,他嘴角扬起笑容,对弟弟说道:“我没事,跟着贺老板干活遇到了个小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我还有事,先挂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快就回去看你!”
言罢,他挂断了电话。
郎除依然担心得不行,眼泪汪汪地看向狄洛特,请求道:“奥克威尔小姐,能不能让我再看看我哥哥?”
狄洛特将视讯播了过去,却无人应接,她只好手忙脚乱地安慰起了郎除。
“放心了?”在祖塔星第一供能厂的废墟中,贺问霄和朗乘肩并肩地躺在地上,谁都爬不起来。
“放心了。”朗乘回答。
从循环的时间线出来后,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拽住贺问霄的袖子,红着眼睛问能不能见一见弟弟,哪怕有来自联邦的航班信息或者通告第一批俘虏何时启航的新闻也可以。
贺问霄的能力所致,使他对时间极其敏感,甚至不用看智脑,就知道两人被困了很久,现在过去了小半个月。
他预计第一批俘虏已经抵达帝国,就发消息询问了狄洛特,没想到正好赶上。
朗乘累得爬不起来,实在无法应对弟弟一连串的关心,只好像个逃兵似的挂断了电话,便目光茫然地看向了天空。
天高云淡,晴朗也无情。
贺稚为何要取名贺问霄,是想问问端坐在天空上的主吗?
朗乘摇摇头。
贺稚不是一个信仰忠诚的人。
一摇头,他才感觉到身上哪里都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贺问霄他手肘撑地,支起上半身,伸出手,银灰色的精神体能量流泄而出,抚平朗乘身上的伤痕。
“贺老板……”朗乘胸口剧烈起伏,脱口而出,“我有些难过。”
贺问霄一怔:“为何?”
“很失望。”朗乘说道。
贺问霄虚抚在朗乘额头的手掌一点点缩了回去,他垂下眼眸,凝视着自己依然洁净的衣角,有他的能力,使得衣物配饰一直处于最佳状态,最容易不过。
可是,即使外表看起来再干净,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怪物。
过了良久,他才哑着声音问道:“是对我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