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上将非逼我做O》九方生

42、礼物 “你是我送

　　朗乘再也没收到贺问霄的回音。

　　但时间线还在走着。

　　他跟着贺稚去军部开会，一开口就露馅，时间线再次重置。

　　这一次他足足在寂静的黑暗中等了两天，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计时，生怕贺问霄支撑不住，两人一起死在失控的精神力旋涡中。

　　心跳不知到数岔了多少回，朗乘被关在黑暗中暴躁不已，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他甚至庆幸能附在贺稚身上见到外面的阳光。

　　但对于如何突破回溯能力失控带来的时间线重置，朗乘完全没有头绪。

　　伴随着贺问霄精神的衰弱，朗乘无法再得到贺稚身体的掌控权，只能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背后灵，观望着贺稚处理军务，定下讨伐边疆叛乱的日期。

　　时间过得飞快，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

　　贺稚的一言一行都在朗乘面前暴露无遗，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贺问霄能力的可怕之处——如果他能轻易将这种能力用到其他人身上，任何人都无法保有秘密，哪怕这个人已经死去。

　　至于华温口中的“林副所长被贺问霄攻击，抢救无效死亡”这件事，朗乘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即使是皇帝陛下亲自安排，贺稚不松口，也没人敢把她送到皇家研究院的下属医院做研究样本，就连首席研究员本人也被遣送回了陛下面前。

　　贺稚生产时克莱德·林亲自监督了整个产程，贺问霄生下来后就被护士送到了他的手里。

　　贺稚很忌讳这件事情，除了断断续续从华温那里接收消息外，从不讨论。

　　所以朗乘也只是知道贺问霄生下来的时候和普通人类婴儿不同，极具攻击性，甚至张口咬死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副所长。

　　贺问霄甚至还没有起名字，一直被贺稚与华温用“那个小怪物”指代。

　　朗乘跟在贺稚身边足足度过了两年，午夜梦回时，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为何进入这个虚拟又真实的世界。

　　他看着贺稚与虫族作战，将虫皇最宠爱的属下抽筋扒皮，倒吊在一颗废弃矿星上放干血液；看着华温长袖善舞，在帝都的名利场中依靠贺稚的军功攫取最大利益；看着帝国皇帝驾崩，宫廷政变，一直不受宠的三皇子登上皇位，迎娶了奥克威尔家族的皇后……

　　唯独没有看到贺问霄。

　　他的人生不过短短十八年，却在别人的回忆中度过了漫长煎熬的两年。

　　期间，他无法抑制地想念贺问霄。
　　想念一切属于自己的真实世界。

　　转机是在贺稚与虫皇的一场对峙。

　　贺稚奉帝国皇帝与教皇之命出征，和虫皇硬碰硬地来了世纪之战——星球被毁灭，战舰的碎片飘满宇宙，所有参战者除了贺稚和虫皇皆牺牲殆尽。

　　这是朗乘第一次见识到顶级强者的战争，令他目眩神迷，心潮澎湃。也是在这一次战争中，朗乘第一次知道了贺稚的精神体能力——祈愿。

　　这就是深埋在帝国档案中的绝密，贺稚以Omega之身力压无数帝国精英登顶军界的最大依仗，是她言出法随近乎于神的能力。

　　一个传承了上千年但早已落魄的贵族家庭，在贺稚初次展露头角时便获得了教廷的鼎力支持，因为教皇引经据典，认为贺稚身具“神之口”的能力，是传说中的圣使。

　　口含天宪，代行主的威能。

　　但虫皇不愧是整个宇宙年龄最大的老不死，竟然单凭着强悍的躯体，硬生生抗住了贺稚的进攻。
　　在贺稚精神力透支使用而陷入暴走后，虫皇却没有趁机杀死贺稚，他只是拖着残破的身躯，勉强化为拟人形态，走到贺稚面前，说了几句话。

　　朗乘却没有听到虫皇到底说了什么。

　　似乎记忆中的场景越激烈，越逼真，贺问霄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多，朗乘眼前一黑，时间线再次跳跃。

　　这一次他没有被关进黑暗中等待，而是听到了贺问霄若有似无的耳语。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朗乘被无数光影纷杂的碎片紧紧攥在了黑暗中，他努力挣脱，拨开迷雾，顺着贺问霄留给他的最后一条通道，再次附身于贺稚。

　　贺稚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才修复了精神体，从昏迷中醒来。
　　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那个孩子。”

　　不是“它”，不是那个小怪物。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华温极为震惊，加上贺稚终于从昏迷中苏醒的惊喜，两重复杂的情绪交错，一时竟没有反应。

　　贺稚于是自己翻身下床，再次说道：“安排我见他。”

　　华温没有来得及拥抱妻子，便被贺稚脸上严肃的神情感染，急匆匆起身，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安排专车将贺稚送到了皇家研究院。

　　贺稚的司机与随从被拦在了门外，只有华温陪着她穿过层层安检，搭乘空间折叠电梯，一路深入到地底两千米的Ⅳ级实验室中。

　　朗乘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这个时间线的贺问霄了。

　　一个被父母厌弃的孩子，一个被“它”字代指的怪物。

　　贺稚的脚步很轻，却笃定。
　　即使没有见过面，她似乎能预料到那是怎样的一个孩子。

　　走廊的白炽灯冰冷，打在地面的阴影在慢慢旋转挪移，空气中清淡的消毒剂气味钻入鼻腔，朗乘头晕口燥，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转过走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灯光。

　　赤红色的激光投射在隔离室的死角，如同舞台剧浓墨重彩的幕布，在黑暗的舞台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赤.裸着，背对众人。

　　朗乘心里重重一震，肺部似乎被走廊中的冷气灌满，五脏六腑凉得彻底。

　　头顶龙角，浑身披鳞，嶙峋的脊背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蜿蜒出骨刺一样的尾巴，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黑暗中的小怪物发出阵阵粗粝的吼叫，四肢撑地，猛地转过身来。

　　突然，隔离室顶部的投食口被打开，一块血淋淋的肉被机械手啪得一声扔了进去。

　　朗乘直勾勾地盯着它，眼睛眨也不眨。
　　耳边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再次响起。
　　“别看了，”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成年的贺问霄声色矜贵，标准的帝国官方语冷淡而温柔，“朗乘，我恳求你。”

　　朗乘的感知生生被撕裂成两块。
　　一半是贺问霄沉湖似的双眼和雪山般冰冷洁净的眉睫，伸出的双手柔软如梦。
　　另外一半则是小怪物伸出猩红色的舌头，灵活地卷过生血肉，没有咀嚼，直接塞进了肚子。

　　“我们用人类腺体喂养它，”首席研究员站在贺稚背后，声音宁静，“它只吃这个。”

　　咽下食物后，小怪物打了个声餍足的饱嗝，视线中的影子一闪，它已经出现在了透明的玻璃前。

　　朗乘终于挪开了目光。

　　赤红色的激光打在他的身上，鳞片火光四溅，它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睁着一双写满了冷漠与暴戾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生人。

　　“它多大了？”贺稚竟然面不改色。

　　“29个月，”研究员的指尖抚上玻璃，“只有这种特制玻璃能够阻拦它的精神力释放。”

　　“它有精神力？”

　　“不仅有，而且很强，”研究员一丝不苟地回答，“我们做过生存测试，火焰、低温、爆炸、强压、毒素……都很难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它的獠牙和鳞片被拔下来送去检测，即使失去了活性，强度依然远超高等级虫族，甚至堪比……”
　　说到这里，研究员停顿住了。

　　“堪比虫皇？”贺稚接口。

　　研究员点了点头。

　　贺稚凝视着从自己腹中生长出的怪物，良久的沉默过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是，你们要这么一个没有智慧的怪物有什么用？”她说，“你们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它。”

　　研究员皱起眉：“只要研究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会有用。”

　　“嘘，”贺稚竖起一根手指，“噤声。”
　　在她说话的同时，一丝淡淡的精神力溢了出去，研究员喉结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来。

　　贺稚在地下两千米的深渊抬起头来，目光似乎能穿透泥土和黑暗，直直刺向天空去，她轻而又轻地叹了一口气，“就叫贺问霄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海啸般凶猛的精神力瞬间席卷了整座研究所，贺稚的精神体在背后稳稳浮现，一只灰蓝色的巨鲸长大嘴巴，无声又漫长的鸣叫。

　　朗乘被贺稚的精神力猛地一震，头痛欲裂，在与回忆不同的另外一个维度，他能看到自己的精神体竟然也被吼了出来。

　　巴掌大小的小兽身形猛涨，尖利的爪子从厚实的肉垫中伸了出来，在地面刮擦，原本蓬松在脸周的一圈细绒迅速拉长，变成了威风凛凛的鬃毛，随风而动。

　　它在保护朗乘。

　　“贺老板？！”朗乘在心里呼唤贺问霄，“我能使用精神力了！”

　　在鲸鱼的鸣叫声中，朗乘听到了几句含混不清的呓语。
　　贺问霄好像在说着什么，但他根本听不清楚。

　　就在朗乘努力回忆分辨贺问霄的话时，贺稚的精神体终于完全舒展开身体，静谧地游弋，伴随着贺稚的一声“碎”，面前的特制玻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如同暴雨倾落。

　　与虫皇对峙仍不落下风的巨鲸首尾相连，将隔离屋中渺小的怪物围住。

　　“你将成为一个人类，”贺稚的眼睛中酝酿着风暴，祈愿的能力完全绽开，“压抑自己的情绪，永远做出基于理性的正确决断；你的獠牙与利爪是守卫人类文明的盾，亦是开疆拓土的剑；你将铭记于心，你的位置牢牢立于人类身后。”

　　“你是我送给人类的，最后一件礼物。”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朗乘动了。

　　精神力·失效发动。
　　无形的屏障笼罩在茫然无措的怪物身上。

　　它抬起头，眼角流下猩红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