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美梦 休岚给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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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祖塔星最近的跃迁点航程需要36小时。
朗乘一边查着操作手册，一边生涩无比地将机甲开出了祖塔星的引力圈。
一路上，他隐藏信号，没有试图朝外界发射信息，即使有些飞船看起来像是隶属于教廷和帝国。
进入宇宙后，朗乘强撑起来的精神很快萎靡，阵阵困意拉扯着他，肩上那团好不容易凝聚出形状来的精神体也变得越来越淡。
在几番尝试之下，朗乘终于开启了机甲的自动驾驶模式。
他跌坐在地，靠着墙壁努力地喘息着。
茫茫的宇宙像一片怎样都掀不开的黑幕，密不透风地笼罩着他，将人的精神压缩得无限小，他生出一种冰冷的孤独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生命在流逝。
瘫坐了不知多久，朗乘努力抠着墙，凝聚起一点力气。
他打开从奥丽莎修女那里拿走的医药箱，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了出来。地上瞬间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针剂，他随便找了几针祛毒剂，用颤抖的手打进血管中。
还有几针能快速激发潜能的激素类针剂，被朗乘贴身放在了兜里。手伸进兜里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休岚似乎给过他什么东西。
朗乘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出来。
那同样是一管针剂，外壳泛着荧绿色的光，下方还塞着一团小纸条，应该是休岚留下的。
在看到它的那一秒，朗乘的瞳孔猛地缩紧。
如果，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种特制的冷藏试管是专门用来储存生物病毒的。
只从外观上看，这几乎和他从“九七”仓库中偷出来的进化病毒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朗乘本来混沌的脑袋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莫名清凉起来。
就算这里面装的不是进化病毒，休岚偷偷递给他一管生物病毒做什么？
朗乘将试剂管摸了个遍，从底部凹陷的圆形环洞中摸出了休岚塞进去的小纸条。
他将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凌乱潦草。
[朗乘哥哥，这里面装的是一种病毒，具体的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它的功效非常神奇。将它给你，我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德罗神父知道了，我或许会被送去教廷的审判所……]
接下来的字迹划掉了两行，朗乘辨认无果后，接着向后面看去。
[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请注射这管病毒吧，它会带来你无法想象的能量……或者让你充满痛苦地死去。但我总是相信你，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的Omega，你能创造奇迹。]
看到这里，朗乘基本能够确认，这里面装的就是进化病毒。
贺问霄曾经说过，体质足够强的人感染了这种病毒后，确实能够“进化”。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分化成Alpha，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慌乱的。我不想和教堂里的其他Alpha一样，一旦分化，就要随时准备着战斗和死去，但我当时说想要陪你一起去内环，是真心的。]
[德罗神父的教区里，Alpha一旦分化，就会分到一管病毒试剂，很多人经受不受变强的诱惑，注射病毒死掉了。也有从此一飞冲天，被举荐去内环服侍教皇的幸运儿。我想，如果你不带我一起走，那就请把这管病毒带走吧，我太弱小，无法为你做什么事情，非常抱歉。]
“唔……”朗乘头疼欲裂，捂住脑袋，痛苦地低声呻.吟起来。
休岚笔下的话令人震惊，又若有似无地和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关联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但朗乘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他只来得及将试剂管放进口袋，便靠在墙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将他唤醒的，是机甲的警报声。
危险的红光闪烁，蜂鸣般的警报在机甲内部环绕鸣响，一波接着一波，单调而尖利的声音直直地刺到人的脑仁里去。
朗乘猛地坐了起来，胸口一闷，一口血抑制不住地从喉咙中喷了出来。
这口淤血喷了出去，朗乘倒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这具机甲和他的精神力链接，根本不用看操控台，朗乘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虫族攻击警报。
顺着机甲的眼睛，朗乘看到了外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几乎快将视野淹没。
和他之前看见过的蛇类不同，这些虫族背生四翼，黑色的肉翅短而坚硬，头上长角，躯干佝偻，初具人形。
几乎是宗教传说中标准的“恶魔”形状。
只看数量的话，这么多的仆从，至少由一位A级虫族领主带队。
朗乘几乎快笑出声来。
他何德何能，居然这么倒霉，出门不到十个小时，路程还未过半，就撞了大运！
他的目光从机甲外收回，刚好落在面前悬浮的光屏上，在光屏的监控面板上，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黑发凌乱，双颊浮肿，原本饱满的肌肉消掉了大半，肩膀和脊背的线条瘦削刺人，满是褶皱的白衬衫上血星点点。
狼狈失意如丧家之犬。
只有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还亮着，犹然不肯熄灭。
那就继续战斗吧，朗乘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被十几万虫族包围的机甲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火光，如同一把流星利剑，顿时将面前几百米内的虫族一扫而空。
指挥着虫族大军的领主猛然惊醒，它原本坐在运输虫的头顶昏昏欲睡，此时感受到血脉相连的同胞死亡，才真正清醒过来。
碰上硬茬了，它心里想。
随后，更多虫族蜂拥而上，填补了之前的空隙。
朗乘将自己的精神力百分百输入了机甲，肩上形状模糊的精神体竟一点点凝实，张开兽口，凸起獠牙，发出无声的吼叫。
黑色的机甲身形暴涨，燃烧的脊髓液化为蒸腾的热气，从排气口涌出，如同冬日猛兽口中喷出的热气。
他竟然轻松地将机甲的速度提到了六分之一光速，冲出了第一层包围圈，几次折返追逐后，竟直奔虫族领主座下的运输虫而来。
这位已经进化到A级的领主险而又险地捕捉到了朗乘的踪迹，它腾空而起，强大的生物磁场开始共振，指挥着仆从如蚁群般攀附到机甲之上。
第一层黏上去的虫族被烤成了焦炭，化成轻飘飘的粉末消散于空气之中。
但很快，它们悍不畏死地开展了下一轮攻势。
十几万虫族的生物磁场共振，严重影响了机甲的驾驶，甚至穿透了机甲外的涂装的隔离层，如同粘稠的水银，包裹住了朗乘外延的精神力。
单个虫族的精神力水平极低，甚至可以说没有精神力，但在领主的指挥下，它们的生物磁场却能够起到和人类精神力相似的作用。
朗乘的头更疼了，甚至行动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
他死死咬着牙，努力在重新形成的包围圈中劈开一条路，机甲的武器系统全部装载，功率被提高到百分之百。
如果是有经验的机甲驾驶员，绝不会在战斗一开始就如此耗费能源，他应该给自己留下一击不成后撤离所需的脊髓液。
但朗乘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仅仅凭借着本能作战。
充足供应的脊髓液肆意燃烧着，将任何靠近机甲的虫族统统融化在烈火之中。
他单纯靠着极高的天赋和一股莽劲推进着单薄的战线，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半固体凝胶一样的虫族生物磁场中，巨大的能量反应点燃了寂寥宇宙的半边天。
橘红色的光芒如晨星闪烁，映在低等级虫族麻木的眼睛中，光与热无声地绽开，远远看去，竟像一朵缓缓展瓣的花朵。
近一点，再近一点……
朗乘几乎已经遗忘了身体的伤痛，杀红了眼。
就在距离虫族领主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朗乘才意识到，机甲的排气口居然被破坏了。
是生物磁场的共振？
还是一次次冲锋中被悍不惧死的虫族啃噬？
朗乘已经分不清了。
但是他能看到，能量面板上的动力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他只能殊死一搏。
走到这里，朗乘才看清了虫族领主的模样。
它还没有完全化龙，比起曾经被他杀死的S级虫王差得很远，体型大概有一辆中型货车那么大，前爪很长，背后依然长着四只肿瘤般臃肿的肉翅，下半身却已经生出了龙尾。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朗乘在划定了路线后，引爆了机甲。
所有脊髓液在顷刻间被引爆，虫族最为恐惧的毒火烧了起来，连成一片，向着中心的领主蔓延而去。
朗乘用精神领域紧紧包裹住自身，顺着爆炸时能量波的冲击，隐藏在无数尸体与哀嚎翻腾的混乱中，手脚并用，一点点向领主接近。
没有虫族发现他。
这些低等级的蠢货根本没有像人类或其他哺乳动物一样敏锐的感知，如果没有特殊的繁衍机制诞生出高等级的领主，接受过训练的普通成年人类杀死一只低等虫族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他的双脚已经踩上了运输虫的身体。
运输虫没有智慧，更像是虫族的交通工具，它能产出可供呼吸的氧气，调节周围的气温与湿度，模拟重力环境。
所以，朗乘在这里的行动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为了更隐蔽一点，他甚至悄悄摘掉了呼吸器。
他屏息凝神，翻过运输虫大山一样的脊背，如同一只灵巧的花豹在树杈间腾挪。
直到看见猎物。
朗乘后腿用力，猛地弹射出去。
他一刀割向领主的后脖颈，将最后一罐脊髓液倾倒在伤口处，随后引火点燃，动作一气呵成，极为利落。
领主疯狂地嘶吼挣扎起来。
朗乘的精神力疯狂运转，精神体·失效发动，摇摇欲坠地从烈火中升起最后一道屏障，抵抗住正熊熊燃烧的火焰。
刀早已被融化，他竟然骑在领主的肩膀上，俯身死死地锁住了它的脖子。
没有武器，朗乘以手做刃，硬生生地挤进了伤口的裂缝，顺着骨骼向下探去，穿过烧焦的皮肉、坚硬的脊椎和不断发出阵阵电流的神经……
年轻的Omega面不改色，那双修长的手仿佛真的有生裂骨肉的力道，一点点向颈椎内部深入。直到，他摸索到一截有些松动的骨头，狠狠向外一扯。
领主的身体瞬间僵直。
它自身的脊髓液漏了出来，被伤口处正在肆虐的火焰点燃了。
经过教廷特殊技术萃取的脊髓液品质高到可怕，对A级虫族来说就是剧毒，火焰和毒液的双重作用下，领主很快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身上的Omega却没有松手，已经有些消瘦的手臂不动如山，禁锢着领主尚且温热的脖颈，就像是一只扑到了羚羊的猎豹，只要猎物不咽下最后一口气便绝不松口。
周围的低等仆从逐渐安静下来。
宇宙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朗乘剧烈地喘着。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押送着强劲跳动的血液直冲头顶，令人眩晕神迷。
机甲炸没了，运输虫很快也会死掉，周围的空气会散溢，温度将急速下降。
他很快就会死去。
死于一场胜利的战斗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依然僵硬地锁抱着已经死去的敌人，意识却开始慢慢陷入沉睡。
似乎是幻觉，他闻到了凉夜中冰霜与松枝的味道。
细碎的，带着不易发觉的冷清甜味。
树木般的阴影轻轻抱住了他，将他从僵硬的虫族尸体上捞了起来，好好地安置在自己的怀中，理过和血黏在一起的长发，掰开他仍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抚平。
那个人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抚过朗乘的头发和肿胀的脸颊。
他的怀里并不暖和，是凉的，像秋冬暮时徘徊的夜色，但那双手却非常柔软，软得如同朗乘无论如何都拥有不了的一个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美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