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上将非逼我做O》九方生

26、战争 “我们已经

　　滴答……滴答。

　　有雨滴轻轻砸在玻璃上，空气中的湿漉漉的，每次呼吸好像都能吸进半口微凉的水汽。

　　午餐时，外面突然下起了雨，铅云蔽日，光线阴凉，但这雨却不肯淋漓尽致地下，而是吝啬地挤出稀疏的水珠，被风一吹，歪歪斜斜地落在玻璃上。

　　德罗神父坐在主座，探头看向窗外，挠了挠头，“奇怪了，这次降雨天气预报怎么不提前预报。”

　　狄洛特已经将餐叉握在手里，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吃特吃的样子，她很没有贵族礼节地轻轻敲了敲桌子，“可能是气候总控台出Bug抽风了，不要在意，我们快点吃饭吧！”

　　德罗神父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将餐巾在大腿上方铺好，又掖了掖白色的制服领子，才说道，“开饭吧，这次就不做餐前祷告了，怕饿到你们。”

　　他的五官极其深刻，皮肤上满是岁月烙下的纹理，脊背挺拔，肩膀宽阔，像个宝刀不老的硬汉，但脾气确实意外的和蔼。

　　朗乘也实在饿了，餐盘中汁水饱满的大牛排一直死死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将餐刀在指尖转了一圈，选了个好地方下手。

　　贺问霄的眉头轻不可见地皱了皱，他先是抿唇喝了一口开胃酒，叉了朵绿油油的西蓝花送入口中，便没怎么进食。

　　餐厅的装饰风格很复古，长条形餐桌拉长了每个人之间的距离，让交谈变得困难。
　　壁炉中的火焰随着风摇曳，偶尔响起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半开的窗户过滤了雨滴，却将清新微凉的水汽送了进来，让人每一口呼吸都是润润的。

　　朗乘难得一见得大快朵颐。不得不说，教廷本部的伙食比多米尔港口教区的好多了，上次在安维缇丝大教堂吃的圣餐现在想想还令人作呕。

　　在咽下第一块牛排之后，朗乘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似的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刚好和德罗神父撞在了一起。

　　吃饭的时候，这位老人经常偷偷瞄他。

　　朗乘先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慢慢勾起嘴角，对着德罗神父笑了笑。
　　看起来简直有些挑衅的意味。

　　德罗神父目光一怔，匆忙地撇开目光，嘴角难以抑制地抖了抖，神态竟有些悲伤。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看了贺问霄一眼，轻声问道：“食物不和胃口吗？我看你只吃了一点青菜。”

　　“还好，”贺问霄倒是很礼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对着德罗神父微一颔首，“我只是今天胃口不太好。作为客人，有些失礼了。”

　　德罗神父微笑着说：“没关系——”

　　“你真正该道歉的人是我，”有一道凉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德罗神父，那人还没露面，便出言不逊，“而不是这个沽名钓誉的老东西。”

　　贺问霄沉默了一瞬，银灰色的额发垂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朗乘先是探头望向楼梯口，听到那人火药味十足的后半句话，又忙着转过头来，去看贺问霄的表情。

　　狄洛特撇撇嘴，朝着朗乘耸了耸肩，半是抱怨，半是玩笑的语气，“还真是火急火燎来抓惹祸小孩的好家长啊。”

　　壁炉中的火焰猛地跳了跳，投在墙壁上的阴影便抽搐似的抖了抖。

　　贺问霄很快起身，将椅子轻轻拉开，扣上用餐时才解开的扣子，目光平而又平地看向前方。
　　“父亲，日安。”他说。

　　朗乘只来得及感觉到一个携风带雨的身影从身边掠过。

　　那是一个正值人生最好年龄的男性Alpha，身材不算高大却气势逼人，长眉挑眼，鼻梁挺拔，架着薄薄的无边框眼镜，皮肤极其白皙，有种阴郁的书卷气。
　　他走过时，黑色大衣的衣角裹着雨，划过朗乘的小腿。

　　“如果不是我收到消息赶过来，你还准备在外面惹出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朗乘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贺问霄的Alpha父亲，华温。

　　他二十几岁的时候便入赘到贺家，身为一个Alpha“嫁”给了贺家独女，贺稚去世后，便担任了贺家的代理家长。

　　朗乘没有起身，支着下巴在一旁看热闹。
　　他还记得，在安维缇丝大教堂闹出那场爆炸后，贺问霄告诉他袭击教堂的云爆弹来自贺家的研究所，很有可能是有势力在故意栽赃贺家，借此挑起联邦和帝国的外交纠纷。
　　那时候，贺问霄十分平静，摆明了希望此事越闹越大，将贺家拖下水的态度。

　　朗乘没想到，竟然能亲眼看到贺家家主来兴师问罪的场景。

　　“我不知道你吃错了什么药，”华温说话十分直白，半点都不符合他矜贵冷淡的气质，“现在跟我回去，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坐在朗乘对面的狄洛特吐了吐舌头，很夸张地朝朗乘做了个鬼脸。

　　没想到，火很快烧到了看热闹的人身上。

　　“还有你，”华温转头，语气平缓了下来，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奥克维尔小姐，你已经二十三岁了，明年马上毕业，青春叛逆期也该过了。”

　　朗乘差点笑出声来。
　　华温这做派，和外界谣传的“长袖善舞”的政治老狐狸形象完全货不对板啊！

　　至于朗乘。
　　华温完全忽略了他。
　　一个徒有虚表的Omega而已。

　　很快，他又调转了枪口，吃了炮仗一样开始突突，“德罗神父，贺将军确实和你有几分私交，但这不是你纵容孩子胡闹的理由。”

　　华温的话令朗乘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德罗神父愿意暂时庇护并且帮助他们返回帝国境内，是因为狄洛特的家族关系，没想到他和贺稚还是故交。

　　“华温先生，”德罗神父似乎有些理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联邦的边防军冲进来把这俩孩子抓走。”

　　华温点点头，“所以你做了一个还算正确的选择——通知我来领人。”

　　发了一通火，华温好像也倦了，他站在餐桌前，像个主人似的环视了一圈，拍了拍手，“好了，孩子们，到了回家罚站的时候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走到楼梯口，见没有人跟上，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贺问霄轻而又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朗乘一眼。

　　朗乘的智脑中传来一条讯息。

　　[没办法了，我得跟着他回家。你先待在这里，德罗神父是个好人。]

　　朗乘忍不住调侃，[你居然也会用好坏来评论别人？]

　　贺问霄回答：[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

　　[你和狄洛特都要走？]

　　贺问霄不嫌麻烦地解释：[华温不会放过狄洛特。你放心，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Omega，德罗也会保证他的安全，更何况你是我和狄洛特带过来的朋友，他会好好照顾你，等过几天安排你回国，我再联系你。如果我现在提出要带着你回去，你反而会被华温找麻烦。]

　　看到朋友这个字眼，朗乘心情有些复杂，却下意识问道：[啧，贺老板，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德罗神父会这么认为。]

　　等朗乘从投射在手心的电子光屏中挪开目光，抬起头来，面前的楼梯口已经空无一人。

　　一楼大厅被打开的门没有关上，沙沙的雨声于耳边环绕，从上向下看去，门口的地毯被水洇湿，几行杂乱的脚印落在红色的短绒毛上，深色的水渍如阴影一般向内蔓延开来。

　　朗乘咬了咬牙，转过身去。

　　他很难承认，自己心中有一种名叫失落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还在发情期吧，他想。

　　“继续吃饭吧，”德罗神父笑着拍了拍朗乘的肩膀，“不用替你的朋友们担心，华温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这几天你好好住在我这里，我替你准备了房间，和Omega修士们在同一楼层，平时不会有Alpha过去。”

　　“嗯，”朗乘面对友善和蔼的老者，态度也不禁软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多谢了。”

　　“别这么客气，”德罗神父率先坐回了主座，拿起餐叉，“如果身体上不舒服，可以跟奥丽莎修女说，她有执业医师证，这里虽然位置有些偏远，但生活物资和药品储备都很充足，也算是个世外小桃源了。”

　　朗乘很快将莫名其妙的心情抛之脑后，左右开弓对付起另外一块牛排。

　　当晚，朗乘住进了一间通风和采光都很好的房间，床铺干净柔软，浴室洗漱用品齐全，衣柜里还摆着两身崭新的修士服以供换洗。

　　他躺在床上，被抑制剂压制的热潮依然在隐隐作怪，心情却因为一张柔软芬芳的床好了起来。

　　虽然完全不信教，但要是能和弟弟在这里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皈依教廷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即使德罗神父令人信任，这座教廷边缘的教会星球也十分安静平和，但朗乘天性警惕，没有睡得很沉。
　　他可还记得有人花两千万悬赏贺问霄的人头呢。

　　所以，当深夜两点半，外面的天突然亮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从床上弹起来，握住了藏在枕头下的震荡匕首。

　　外面的光是金色的，明亮到正午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没有人预料得到，战争，就这么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