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土堆大人

8、chapter 8

　　“下次我要带安安来看。”电影散场后，叶念意犹未尽。

　　“休息日你打算做什么？”

　　“安安的户籍不在新桥，所以给他报了私立小学，周末有个面试。”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安安自己很有信心。”

　　“那周末晚上一起吃饭吧，庆祝安安成为小学生。”在去停车场的路上，许宁野又直接定下了这个安排。

　　看上去，叶念正身不由己地移向‘悟空圈圈’的边缘。

　　虽然有田雪提供的面试经验，私立小学面试的热烈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叶念的想象。

　　安安穿着一件蓝黄格纹的半袖衬衫，拉着叶念的手，在人群中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告诉叶念自己喜欢这个漂亮的学校。

　　排了很久的队伍，最后看着安安独自走进教室的小小身影。叶念的心里有种从没有过的体会，一个孩子，就这样长大了？

　　“妈妈，我跳绳的数目最多，那些英文我都懂……”回去的路上，安安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安安，晚上我们要和一个叔叔出去吃饭，就是送给你bumblebee的叔叔。”叶念边开车边说：“他要带我们去一个很棒的儿童餐厅，那里可以画画，可以做手工，听说还有一个迷你水族馆。”

　　“妈妈，我要不要也送礼物给这个叔叔？”安安很高兴很高兴的时候，没忘记礼貌。

　　“好啊。”电话响起，叶念笑着说：“是奶奶。”

　　她把车停在路边，接通电话，“妈，安安已经面试过了，挺好的。”

　　吴敏宜没有问小学面试的事，直接说：“圆圆，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102室笼罩在沉郁不安的气氛里。

　　安安被安排去看动画，吴敏宜关上房门，面对叶念，硬撑出了一份尴尬的体面。

　　‘季茂生因为信口开河又欠下了一笔债务’，其实几乎可以算是诈骗了吧，这件事吴敏宜并不想让叶念知道。因为实在没有办法解决，在隐瞒了一段时间以后，不得已才给女儿打了电话。

　　叶念和吴敏宜有过两次激烈的争吵，都是因为吴敏宜的现任丈夫季茂生。

　　叶念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相同的错误绝不可以再犯。而吴敏宜似乎总是在犯同样的错误，将自己的一生错付在三个秉性恶劣的男人身上，这是叶念非常不能理解的事情。

　　季茂生是个虚荣又不知胆怯的人。在和吴敏宜相识的时候，他自称是个极成功的企业家，可以随便带你飞的那种…吴敏宜也很愉快地相信了。

　　即使后来谎言破灭，事实证明季茂生只是个连自己也养不活的无业老游民，日常就和父母一起挤在十二平米的阁楼间里，吴敏宜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那是母女之间的第一次争吵，应该是爆吵吧……叶念坚决反对的结果，是吴敏宜的不辞而别。

　　为那样的人奋不顾身？

　　叶念于是发现：即使她已经长大，仍无法改变或扭转什么，只能接受生活的‘赐予’。

　　在吴敏宜絮叨的解释中，叶念抑制着阴暗的情绪。和季茂生成为一家人以后，她已经看过太多次笑话，季茂生的烂摊子永远是吴敏宜在收拾，这次更是夸张得离谱。

　　“我没有那么多钱，他的事自己解决。”

　　“钱会还给你的，总不能让他去坐牢吧？”吴敏宜紧皱着眉头，催促女儿答应。

　　‘也许让他受一次那样的教训反而更好’，这是叶念的心里话。不过，她不想再有争吵了。她很清楚，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吴敏宜和季茂生因为动迁，暂时住在廉租房里，依靠吴敏宜的收入勉强自保。叶昕刚汇了笔钱给安安，应该不会有富余。

　　因为知道叶念也没有那么多钱，吴敏宜提出让她用外公的房子去抵押贷款，等季茂生拿到拆迁补偿款以后，再还给她。

　　叶念住的房子是外公留给她的，继承人不是吴敏宜也不是叶昕，这个结果很让人意外。无论外公是出于同情还是内疚，叶念都感受到了他的爱护。

　　所以，就算是抵押，叶念也不愿意。

　　离开吴敏宜家以后，知道不能再去有迷你水族馆的儿童餐厅吃饭，安安没有闹脾气。他接受了‘去吃牛肉皇堡’的建议，回家又画了一张火柴人士兵卡片，说要送给许宁野。

　　差不多是掐着小朋友睡觉的时间，田雪罕见地来找叶念，手里牵着一条棕色的卷毛小狗，笑嘻嘻地说：“刚买的，晚上带它出来溜一圈。”

　　“很可爱。”叶念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田雪关心地问：“怎么了？安安的面试顺利吗？”

　　“喝茶还是饮料？”叶念想了想，想起同事去国外带回来的红酒，“要不要喝酒？”

　　风轻轻鼓动着窗帘的白纱，小狗在叶念家里到处转了一圈后，回到沙发旁边躺下。听田雪说了那么久的心事，叶念终于有机会吐露烦恼。

　　“竟然有这样的事？”听完季茂生的作为，田雪握着酒杯，不厚道地笑了。

　　“他以前还告诉别人：自己失散的亲爹是台湾知名政客，五十几个阿姨组团要跟他去台湾旅游……后来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妈都在挨个退人家团费。六百块可以去台湾玩十天，她们真的都相信唉。”叶念还是难以理解。

　　“这次他演的是印刷厂的合伙人？”

　　“没错，一样的套路，用很低的价格接了好多订单，结果根本没有办法收场……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

　　“那钱呢？”

　　“我没兴趣问。”

　　“这件事你自己处理有困难吗？我可以借给你一点。”田雪带着同情，“别人也许是随便说说客气话，我是真心真意的。”

　　叶念笑笑，“不用了，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怎么样？最坏的情况，就是自己慢慢还贷款吧。”

　　田雪轻轻叹口气，“其实都是一样呢。我妈总觉得我过得好，就该贴补姐姐和妹妹，我给了，她们就笑，要是不给，肯定都在背后骂我吧。这也是亲情啊。”

　　沉默霍然降临，只剩愁绪和酒。

　　想起过往，叶念泪眼朦胧。在曾经和吴敏宜的争吵中，她也是这样泪眼朦胧地乞求：妈，忘了他吧，我们心贴心地过日子。

　　吴敏宜冷冷地回答：我怎么和你心贴心？

　　这句话让叶念清醒过来，她早就是被抛弃的孩子，只是自己不愿承认。她从不在吴敏宜的考虑范围内，季茂生显然比她有价值多了。

　　是糊涂着快乐，还是清醒地痛苦？叶念相信：只要痛过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小狗在田雪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叶念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整个人变得非常非常放松，脑袋里好像有个三角铃，一直在敲着细脆的‘嘤嘤’声。

　　“我回去了！”田雪懒洋洋地站起来，“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嘛？要早点睡啊。”

　　小狗一骨碌爬起来，紧跟着田雪。

　　只剩下叶念自己时，许宁野打来电话。叶念下午告诉他家里出了点事以后，就一直就没了消息。

　　“事情解决了吗？”淡淡温柔的声音。

　　“嗯。”

　　“那就好。你在做什么？”

　　“正要去睡觉。”

　　“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喝了一点点酒。”

　　“你喜欢喝酒？”

　　“原来不喜欢，现在有点喜欢了。”

　　“就像我一样？”

　　“什么？”

　　“现在也有点喜欢我？”

　　叶念忽然很想哭一场。

　　他及时悔过，“你不会在生气吧？不喜欢听就当我没有说过。我明天去日本出差，想要什么礼物？”

　　“糖果吧。”

　　“和我想的一样。”他的笑声清晰地传过来，“早点睡……”

　　犹豫了片刻，没有再说别的。

　　中午在大厦餐厅里吃过饭以后，叶念和戴蕊蕊一起去银行问抵押贷款的事。各种证明文件，合同公证，听起来似乎有点麻烦。

　　叶念本来就犹豫，因此显得更沉默了。戴蕊蕊问清需要多少钱以后，替她出了个主意：向公司预支薪水。

　　“去年市场部的一个同事女儿生病，就预支了两年的工资，只要主管出面担保就可以。而且不用利息啊。”戴蕊蕊很肯定地说。

　　她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一心为叶念着急。只是自己一向花的比赚的多，也只能光出出主意了。

　　叶念想了想，卡里的存款再加上一年工资，确实可以勉强应付过去。

　　“刘总监对你不是挺好的吗，上次还特意补了抽奖的礼品。你去跟他说一说，肯定没问题。”戴蕊蕊补充说。

　　回到公司以后，叶念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终于，发出一条消息询问刘浩明。

　　“你急着要用钱？”刘浩明回复得很快，“要多少？我可以借给你。”

　　叶念表示只要预支工资。“这样啊，我先问问看要怎么办，再告诉你好不好？”刘浩明显得十分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