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土堆大人

7、chapter 7

　　用去四十二分钟，到达工厂门外。Eric在骑行服外面套上细格纹的衬衫，和叶念一起步入工作。这次他们来，是检查工厂新换的两个污水处理单元。

　　“闵主任，我好像发现了一点小问题。”从污水处理车间出来以后，叶念谨慎地问随行的闵学礼。

　　“什么问题？”闵学礼揣着明白装糊涂。

　　“新换的过滤设备，只有一个达标，另一个用的还是旧的三级标准。这不行啊。”叶念笑着说。

　　“小叶，外围的那个达标就行了嘛，就算环境局过来检查，也不会查到里面去。你不知道，三级和二级，一差就差了十几万呢。”

　　“不行，如果被查出来，除了高额罚款，公司也会名誉受损，也许还会成为被告。去年有人匿名举报的事，闵主任不记得了？”

　　“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几个微米的差别，不是专业的人也发现不了。”

　　“闵主任，你错了，这是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只要查一查设备上的型号钢印就一清二楚。”

　　“小叶，你想多了。而且已经装上去了，还能怎么办？”

　　“闵主任，我的工作只是监督，详细情况都会写在报告里，公司会做出决定。”

　　闵学礼不说话，走了一段，拉着叶念到一边说：“小叶，这个事你闭一闭眼，不就过去了！这种设备两年一换，能省点就省点吧。”

　　叶念一笑，“闵主任，不该省的钱，不能省。”

　　“叶念，真要闹得这么僵？”闵学礼换了一副可怕的脸色。

　　“闵主任，如果你是我，会选择效力的公司，还是一个厂办主任呢？这件事就交给刘总监他们来决定吧。”

　　Eric不放心地跟过来，看着叶念和目瞪口呆的闵学礼道别。

　　“念，你很酷噢！”Eric眨着柔和的眼眸，深深看着她说。

　　“没办法，这个真的不可以，隐患太大了。如果被举报，工厂就要停产整顿。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损失何止十几万？”

　　回程足足骑了一个小时。在地铁站外分手，Eric说：“念，明天一起吃饭吧？有家餐厅的奶油脆饼特别赞喔。”

　　“再约吧。”叶念挥挥手，拖着发软的膝盖慢慢走远。

　　工厂水处理系统检查报告上交以后，刘浩明传召叶念去问话。

　　他告诉叶念：‘厂里出于各种考虑，想替换部分型号的设备’这件事情，闵学礼之前也和他简单提起过，不过后来事情一多，他就把这个给忘了。没想到，闵学礼就这么干了。这其中肯定有些误会。

　　刘浩明虽然一脸正经，话语间却弥漫着模模糊糊的气息，那是好像说明白了，其实又什么都没说的境界。

　　工作了这么久，叶念对公司总监和厂办主任之间的利益关系，并非不能理解。

　　两单元处理设备的采购价格超过百万，从中谋取一点好处轻而易举。而在上传下达中，意外产生的误会，就算放在台面上讨论，也很难厘清责任。

　　对于叶念来说，当刘浩明给出这样的解释，意味她的工作已经完成。可是，叶念很清楚：以后一旦因此引出事端，不仅仅是一场麻烦，还会牵连到不知情的无辜者，为刘浩明和闵学礼背锅。

　　“刘总，我有个想法。”叶念认真地说。

　　“你说。”刘浩明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显得很耐心。

　　“没有按照法规办事，怎么说都是不对。我有一个补救的办法，可以不用换掉整个单元的设备。”

　　“哦？”刘浩明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在现有的基础上添加一个前置系统，使排污符合二级标准，算是打个擦边球吧。”叶念把手里的资料夹放在桌上，“德国的LDT生产这种前置，有两个不同的型号，价格不高，刘总不妨考虑一下。”

　　刘浩明看完简明扼要的说明资料，有些意外，也有些服气的意思，“行啊，叶念，你早就准备好了是吧？”

　　“我觉得这样更好。”叶念觉得刘浩明应该不会拒绝。加一个前置不用他自掏腰包，还能杜绝后患。

　　“就这么办吧！”刘浩明十分爽快地拍了板，咧开厚唇微笑，“叶念，我怎么早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

　　“这是我的工作。刘总认为除了这个，我还能干什么呢？”

　　心情很好的刘浩明没听出她的调侃，并且认为叶念是在一心为他打算。

　　走出那间办公室后，叶念松了口气。看起来还不错的结果，应该高兴一下。

　　不久之后，叶念看见坐在前排的戴蕊蕊正在搜索‘德国LDT’的相关信息，刘浩明应该是把联系接洽的事情交给了她。

　　果然，戴蕊蕊很快就告诉叶念：哈哈，最喜欢出外勤了！代理LDT的高智国际，办公楼就在祟江老码头边上，可以顺便逛逛步行街。

　　叶念：技术部的GG应该会监视对话吧……

　　戴蕊蕊：我错了。

　　戴蕊蕊一去不回，下班时叶念形单影只。不过，她收到了两个邀请。Eric喊她去吃脆饼，许宁野问：想不想看电影？

　　周末应该有周末的样子，叶念让Eric通知戴蕊蕊一起。然后，对着许宁野的那条消息，沉默了几分钟。

　　一起看电影……和明知故犯地使用不达标的设备，是同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吧。吴宏羽当日的一番话，让叶念很负疚，也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究竟应该怎样和许宁野相处？叶念就像站在悟空画出的那只圆圈里，看似安然无恙，却不知路在何方。

　　非常巧合的是，Eric说的那家西餐厅就在老码头的步行街附近。他们进门的时候，戴蕊蕊在靠里的一张桌子边，向叶念招了招手。

　　淡茶色的桌布上放着餐具和几杯柠檬水，铺着防油纸的餐篮里摆着带有芝麻粒的纤薄脆饼。

　　Eric放下背包去洗手。戴蕊蕊小声对叶念说：“这个配上奶油酱，真的好好吃，还是免费的。”

　　“这样能增加好感度啊。安安超喜欢一家韩国料理店，就是因为老板阿姨会给他免费的果汁饮料。”

　　“我也可能会为了吃免费脆饼再来。”戴蕊蕊诚实地说。

　　Eric回来时，戴蕊蕊自然地展现出了淑女风范，矜持又可爱，堪称妙语连珠。叶念很愉快地看着这一幕，只在Eric询问她的时候，才开口说话。

　　从餐厅里出来时已经夜幕垂降，风中传来江水的潮湿气息。他们一路走到江边，两岸霓虹流光溢彩。

　　“念，你明天有空吗？”Eric停下来，问有意走在后面的叶念。

　　“什么事？”

　　“明天骑行俱乐部有个露营活动，你想一起去吗？”

　　“什么俱乐部？”戴蕊蕊也走过去。

　　“骑行，去东明岛。”Eric说明。

　　“哇，这么远啊，东明岛我小时候秋游去过一次……”

　　叶念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走到一旁去接。许宁野淡淡的声音，“还去看电影吗？”

　　叶念的心怦怦跳着，好像全部的力量都攒到了胸口间，说话就变得很没底气，“我有事呢。”

　　“那我就再等等？”

　　叶念忽然又感应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你在哪里？”

　　他似乎笑了。叶念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找到了熟悉的身影，挂断电话走过去。

　　“我刚才和你在同一家店里吃饭。”许宁野先解释，“原私厨。”

　　叶念在无语中终于做出了决定，“去哪里看电影？”

　　人来人往的影院大厅里，都是爆米花香喷喷的味道。叶念和许宁野并肩看着高处的电子屏，由叶念决定看哪一部。

　　排除传统约会的爱情片和恐怖片，还有戴蕊蕊吐槽过的烂片和一部皮克斯动画。

　　叶念选定后，许宁野去买了两张票和爆米花套餐，和她一起走进了满满当当的放映厅。

　　最后一排靠右的情侣座，有靠垫和毯子。四处都是小朋友们兴奋的声音。叶念和许宁野各踞两边坐下后，灯很快就灭了。

　　好看的动画电影，大人和孩子都能找到趣味。他们跟着大家一起发笑，手指在爆米花桶里相遇，不去刻意在意什么，一切就很完美。

　　英雄遇难的时候，叶念涌出了眼泪。

　　他看着她描着青色光线的侧脸，既觉得好笑又心疼。从八年前打开那扇门开始，他就想好好保护她。心疼带来的责任感，也是藏在心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