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土堆大人

6、chapter 6

　　叶念笑着请他进来，让安安叫‘吴叔叔’。因为家里很少会有客人，安安显得很兴奋。

　　吴宏羽和安安在客厅里一起玩的时候，叶念很快做好了晚饭，让安安先去厨房里的小桌上吃。

　　“那个，”吴宏羽似乎对自己此刻的角色不太适应，显得支支吾吾起来，“我来是为了宁野，不过不是他让我来的。”

　　“宁野怎么了？”叶念不想再听到受伤这种话。

　　“他没怎么，我，”乱管闲事的帽子让吴宏羽有点抓狂，咬咬牙说：“叶念，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宁野呢？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要你说，一准儿都能统统改掉！。”

　　“他没有不好，都是我的问题。”

　　这种教科书式的拒绝理由，在吴宏羽听起来真是毫无诚意。“叶念，你别看宁野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为了你，真的很不容易。”

　　叶念黯然地低下头。

　　“你给他一个机会吧。那几年里，只要给你打过电话，他能高兴得不用吃饭睡觉，走路撞上门也不是一两回，边想着你边跑负重越野，力气跟用不完似的。喜欢他的姑娘也很多，谁也不能和你比。你们两个连手都没拉过，谁想到他能耗上这么多年。”

　　“我也不愿意这样。”叶念认真地说。

　　吴宏羽没有看到应该有的感动或眼泪。他发现自己错了，叶念不存在是不是女人的问题，她可能是个机器人。

　　“叶念，我不是想指责你，可你对宁野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吴宏羽皱紧眉头，“ 毕业后我和他一起分到西北，他一直都想找机会回去看你。你只有过年才回辛湖对吧？他生怕错过你毕业的机会，费了多少周章，才能在那年除夕赶回去见你。”

　　“你二话不说甩了他…叶念，宁野不是无赖纠缠的人，他是真的在乎你。那时候你告诉他：自己有了男朋友。宁野是怎么说的？他说那个人比他好，可以在你身边守护你，祝你幸福。”

　　吴宏羽咬着牙，“打完那个电话，他喝得烂醉，连笑也不会了。叶念，应该守护你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宁野还在这里，你怎么就看不出他的好呢？”

　　叶念的心发出陌生的疼痛。安安走过去，摸摸她的脸问：“妈妈，你怎么了？”

　　吴宏羽耿直地一口气说完满肚子话，面对始终无语的叶念，慢慢不自在起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叶念终于抬起头，认真地说。

　　时间滴答走过。

　　和昨天，和昨天的昨天一样宁静的夜晚。安安入睡后，叶念像船只失去了灯塔的方向，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在安安亮着微蓝色夜灯的房间里默默坐了一会，听见手机的响声后走出去，田雪的消息：要不要过来坐坐？丁永章不在。

　　叶念套上连帽衫，虽然安安会醒来的概率基本为零，还是在桌子上留了记事贴：我在田阿姨家，很快就回来。

　　叶念和田雪相差十几岁，是在小区活动场附近认识的。田雪的女儿考取了新桥一所有名的私立小学，为了接送方便，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

　　一开始并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因为孩子们玩耍时的一次小事故熟悉起来。越来越融洽的感觉，田雪笑着感慨：究竟是叶念太老成？还是自己心态仍年轻？

　　归根究底是因为寂寞吧，一个心里有话，一个善于倾听。

　　叶念穿过景观河上的小桥，来到田雪家所在的B区。拔地而起的高楼并肩林立，亮着灯的地方并不多。

　　田雪穿着精致的丝质睡衣来开门，带着香氛和红酒混合的气息。客厅里没有开灯，点着几盏蜡烛。

　　“哇，像开睡衣趴一样。”叶念笑笑说。

　　“要不要喝一杯？”田雪问，“丁永章收藏的红酒，每天我都要喝半瓶才能睡。”

　　“好啊。”叶念问：“丁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啊，最近容光焕发，心情好得像二八少年，应该是又有了情投意合的人吧。”

　　叶念接过酒杯，和田雪对面坐下说：“你真豁达。”

　　“怎么说呢？”田雪的目光悠长起来，“人活着都不容易，我也希望他过得开心吧。现在除了女儿，我对别的事都没有兴趣。我们早就没有夫妻生活了。”

　　叶念不擅长喝酒，在田雪的带动下，杯子也渐渐空了，脸颊和身体跟着热起来。

　　“对了，那天我看见你和一个很帅的小伙子站在路边说话，是男朋友吗？”田雪问。

　　“不是。”叶念摇头，摇出了满脑子的星星，轻飘飘的感觉。

　　“看起来人很好啊。”田雪一杯接着一杯，却丝毫没有醉意。

　　“再好的人，遇到我就糟糕了。”叶念在酒精的躁动下一吐为快，“遇到我，应该是一件很倒霉的坏事。”

　　“别胡说，”田雪笑笑，“要是我还像你这么年轻，就不会过得这么无力了。不过也很难说，也许还是会掉进相同的坑里吧…”

　　是这样吗？叶念想：如果回到从前，她和许宁野还会再次相遇？

　　那年寒假，叶念在老师办的辅导班里教小学生英语，而许宁野是去辛湖的舅舅家做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天守在她的教室窗外，在下课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会让人惊慌的距离。有一次他对她吹起悠扬的口哨，故作镇定时却红了耳根。

　　在不多的几天时间里，两个都很忐忑的人，并没有说过一句话。

　　连叶念自己也无法弄清起因的故事，同样无法对田雪倾诉。临走前，田雪说：叶念，不要为难自己吧，豁然开朗总在放弃一些坚持之后。

　　叶念谢谢她，在微醺的轻浮心情中离开了B区。走到自己家的楼下时，看见了许宁野。

　　他似乎松了口气，“这么晚，去哪儿了？电话和消息都不回。”

　　“在朋友家待了一会。”

　　“喝酒了？”

　　“一点点。你怎么来了？”

　　“吴宏羽今天来找过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叶念的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和你没有关系。”

　　“吴宏羽说你爸爸身体不好。”

　　“现在已经好多了。”

　　静默片刻，许宁野说：“回去休息吧。”叶念点点头。

　　屋子里的灯亮着，叶念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排列着他的来电和他的问讯。叶念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关心。

　　从地铁终点站出来后，叶念在烈日下寻找Eric，因为要一起去郊县工厂，约好了在广场上会合。

　　一条黑白交错的身影从叶念眼前划过，在她身侧绕了一圈停住。Eric骑在一辆十分专业的自行车上，摘下墨镜向叶念露齿一笑。

　　“你是认真的吗？Eric，从这里到工厂还有不止十公里。”叶念有点哭笑不得。

　　“只是半个小时的路程，念，一起走啦。”Eric指指路边的共享单车。

　　离开市区后，沿途都是绿树成荫的乡道。路边每隔一段就有卖甜瓜和葡萄的生意人，身后就是广阔的大棚和葡萄园。

　　“念，有人在钓鱼啊！”“念，他们的门和窗户上为什么都有铁栏？”“噢，那个人在对我笑。”

　　叶念跟在Eric后面，听他愉快地唠叨，有种正在郊游的错觉。虽然辛苦地踩着自行车，心情却轻松得好像可以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