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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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片刻的安静后，我颤抖地爬起来，也顾不上别的，只想着逃离这个地方，哪怕这里是我的家。
我哆哆嗦嗦地奔向客厅的玄关换鞋，我以为我的脸皮已经无人可敌了，没想到这种时候还会感到丢脸和屈辱，我想我得赶紧跑，我浑身上下根本没力气，陈修竹要是非要把我怎么样，那我一定逃不掉。
鞋子穿好了，我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又一股脑地把门钥匙、车钥匙，手机，算了，不管了，只要我觉得我用得到的，我统统往大衣兜里塞。
我手指僵硬，动作并不迅速，陈修竹果然从卧室走出来，他似乎是恢复了正常，脸上又有愧疚，又有悲伤，他冲过来抱住我，一个劲儿跟我道歉：“小砚，对不起，对不起。”
我被他抱着，只觉的心慌，但我不敢怎么样，我就只是摇着头。
说实话，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陈修竹对我说对不起，我也不想看见他，可我知道，我如果仍然对他横眉怒目，搞不好他又会发火，我只能生硬地假笑着，我这人别的不会，假笑还是会的，我说：“修竹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先放开我，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他依旧不肯撒手：“你去哪里？我刚刚太心急了，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点着头，嘴里喃喃说着“好好，好好”，可我心里想的是“不好，不好”，我假装故作轻松地掰开他的手指，安抚他到：“我就去外面抽根烟，我没和你生气，你真的，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就一下。”
我好容易挣脱开了陈修竹，甚至连跟他虚与委蛇一下的功夫都没有，我打开门就朝外面冲了出去，晚上电梯无人，我盯着电梯的数字变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种感觉太过鲜明，以至于我有点恍惚，我上次被打耳光是什么时候呢？我眯着眼睛想，可是不行，我想不起来，我头疼。
等电梯到了一楼，我急忙冲了出去，冷风迎面而来的感觉真好，我裹紧大衣，先是疾走两步，然后越走越慌，我干脆就开始跑起来。
我跑的有些急了，啪嗒一声响，我回头，似乎是我的东西掉了，我停下来，正要回去捡，陈修竹果然追了过来，他比我抢先一步。
陈修竹捡到了什么我没看清楚，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抓住我，似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拿着我掉在地上的车钥匙，冲我怒道：“你喝了酒，你怎么能开车呢！”
“……”我讪笑着，我懒得跟他解释，手上却暗暗使劲，可我明显没他力气大，我急了，虽然陈修竹是我的男朋友，他给了我最美好的初恋，但是我人生当中最讨厌的事情今天都被他做全了，醉意的余韵让我说话几乎是没过脑子，我终于又些气急败坏地说：“陈修竹，你放开我，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分手吧。”
“……”
陈修竹明显是愣住了，他像是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整张脸因为不可置信而板起来。
我看到他那表情，我也生出一点后悔，我心想是因为我们愈发亲密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互相伤害吗？还是经历了这么多，我们根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我把头低了下去，我小声地剖白：“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修竹。”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冷着脸幽幽道：“你还忘不了何钦尧吧？即便我对你再好，你还是忘不了他。”
“……”
又来了，我听了，心头无力到近乎麻木，我甚至有些刻薄地觉得，也许时光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我记忆里的陈修竹温柔阳光，总是带着笑，他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么一个疑神疑鬼的妒夫了？
我的沉默似乎再次令他不悦，他突然掐紧了我的胳膊，冲我咬牙切齿地恶狠狠到：
“你说话啊。”
“……”
他像是情绪又突然崩溃了，抓我的手劲儿越来越大，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透着一种摇摆不定的空洞和不安，他色厉内荏地望着我，像是质问，可又像是充满哀怨：“说话啊！庄砚，你对我说句话，说句实话就他妈那么难吗？！”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但是来不及我警铃大作，就被他捏住了下巴，我来不及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咬了过来，那不能叫吻，我被他咬得嘴皮生疼，口腔里只有一股腥甜的血味，我几乎是瞬间血液沸腾，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陈修竹，直接朝小区外面跑。
“庄砚！”
不知道是我喝多，还是小区的灯不够亮，我心乱如麻，感觉背后陈修竹亦步亦趋，我得甩掉他，我试图抄近道穿过喷泉，可是那台阶太多太长，我压根就没看清，脚下一滑，我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庄砚——！”
我眼前的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打翻一样，世界整个都颠倒过来，我听见陈修竹在远处，他的声音不再是愤怒，而是惊恐，我很想出声，可是我身体的骨头不断撞上坚硬的台阶边缘，我会死吗？我一瞬间在想，我死了，我姐怎么办？
“庄砚！”那声音变了，不是陈修竹，而是何钦尧，很奇怪，我怎么会听见他的声音，我感觉我口袋里的东西七零八落地往外掉，就在我快要着地的时候，什么东西垫在我的下面，硬中带软，软中带硬，伴随着钝痛，我眼前彻底黑了。
……
我这一觉，应该是睡的很长很长，眼前的东西都变黑之后，随着一阵摇晃，哗啦啦一些画面像是突然跑进我脑子里一样，它们是连贯的，带着色彩的，那些画面过后，我眼前的世界又亮了，我低头瞧着自己，自己穿着高中的校服，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很多我面熟的同学经过，他们却像是没看见我一样，丝毫不搭理我。
为什么呢？我这才想起来，那个时候我在云海一中我们那一整个年级都可以说是垫底，但又没有惊世骇俗，我是透明人般的存在。
他们三两成群从我边上路过，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什么，我捕捉到了一些句子。
“二班和三班转来俩男的……不知道，高考移民吧，我们班女生都暴动了，碰到一下跟过年似的……”
“帅什么啊，尤其那个何什么……我一见，光看脸，长得跟个娘们似的。”
然后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我周围的人、事、物以一种快速的方式匆匆掠过，我置身其中，却又惊讶不已，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了起来，它们那样生动和真实，那样刻骨而铭心，我竟然忘了，我竟然会把它们都忘了。
该说我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
我缓缓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直到护士关注地凑过来看我，我才转了转眼珠。
那是个很年轻的小护士，看我醒了，有些惊喜，我听见她关切地问我：“庄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这才发现我的脖子被固定着，头根本动不了，我尴尬地说：“我有点渴。”
她笑了：“你稍等，我拿水给你。”
“谢谢。”我低低说。
我许久没有尝试过被人喂水的感觉了，特别是年轻的小姑娘，几次我表示可以给我一根吸管我自己吸着喝，没想到这小护士不同意，坚持拿勺子喂我，她说我不仅有脑震荡，脖子也有一定程度扭伤，腮帮子都不能太用力，搞不好会导致头晕。
我讪讪喝着水，听她说：“你知道吗，你都昏迷四十多个小时了。”
“……”
“你太不小心了，喝醉了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下来，不过你有两个不错的朋友，一个为了救你骨折了，另一个打电话叫救护车把你俩送来了医院，我觉得酒还是要少喝，你说呢，庄先生，要是没人接住你，那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我愣了愣，我说：“谁救了我？”
小护士想也没想说：“何钦尧先生，是你的朋友吧。”
“……”
“送你们过来的是陈修竹先生，陈先生应该和你非常要好，他昨天一直守着你的，都不肯回去。”小护士引着我去看对面墙上的电子表，“他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到，你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我想我应该不会拒绝陈修竹的探望，可是我想起了一切，我并不想见到他。
我很慢地说：“不用了，如果他来，能不能麻烦你告诉他，我需要休息，不方便见人。”
小护士愣了愣，她似乎是感到有些为难：“昨天都允许陈先生给你陪床，今天不让他来，恐怕不太好，再说你也需要有人给你帮帮忙。”
我想了想，我说：“你就对他说，我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自然就会走了。至于我的其他事，你能不能帮我用我的手机给我朋友打一个电话。通讯录我有存，他叫卓然。”
“好的。”不知不觉我已经喝完了一杯水，我看小姑娘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笑着问我，“你还喝水吗，或者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我不想问的，可我沉不住气，就已经脱口而出，我说：“那，那何钦尧他——他，怎么样。”
我越说声音越低，我生怕这小护士发现什么端倪。
她摇摇头，笑一笑：“他还好，只是手臂骨折了，不过应该不严重。需要我替你问候一下他嘛？或者你想见他？反正他目前还在留院观察。就几间病房而已，要见面很方便的。”
“……不，不必了。”我生硬地笑笑。
不方便，一点也不方便，我想起来了一切，我也想起来，我和何钦尧之间，隔着的可不是几个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