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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华烨初醒 ...

  •   打杂有花字甲,吃饭有荣哥儿,左手逗着猫,右手牵着阿烨,虽然行在路上,伯安野的日子过得也挺惬意。

      几日后的傍晚,两架马车驶进松阳城。伯安野等人先找了一家客栈,进去停车歇马,略作休整,按照伯安野的计划,等到了晚上,他再带大家一起去见识见识松阳城中最繁华的所在。

      荣哥儿听了,兴奋地高呼老大万岁——挑来挑去,荣哥儿最后还是选择用匪气十足的“老大”来称呼伯安野。

      容成华烨也很开心,这几日安哥哥在马车上天天自己练功还不算,还压着他一起练功,根本不准他出去玩,闷死他了。

      晚上多半要闹个通宵,伯安野为了养精蓄锐,和衣躺到客栈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容成华烨见安哥哥又不陪自己玩,气呼呼地往外跑,荣哥儿早就得了伯安野的嘱咐,时刻关注着自家二公子的动向,客栈人多,二公子刚下马车便吸引了很多目光,以防二公子遇到坏人,荣哥儿连忙拦住容成华烨,哄着他来到外套间,打开窗子观赏下面的街景。

      容成华烨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倚着窗台,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滴水丹心。在洞房之夜见过这个东西一次后,容成华烨便惦记上了,几次三番地缠着伯安野想要讨来玩,伯安野只得将滴水丹心交给了他,不过在将此物放到阿烨的掌心时,伯安野严肃告诫,让他不要打开瓶子。

      滴水丹心无论在手中握上多久,始终都是凉凉的,瓶身莹润,瓶中红珠散发出的冷冽光华漂亮异常,容成华烨爱不释手。

      荣哥儿也在一旁看着小瓶子啧啧称奇,“瓶口这么小,珠子这么大,怎么放进去的呢?哎,二公子,这颗珠子这么漂亮,会不会特别值钱?”

      “不知道,”容成华烨歪了歪头,“我只知道它是香的——我见安哥哥闻过。”

      “那可不一定,万一老大喜欢闻臭的呢?”荣哥儿怂恿容成华烨,“咱俩把它打开,也闻闻呗?”

      “安哥哥不让我打开,”容成华烨想了想,将小瓶子放到荣哥儿手里,“但他没有说不让容荣打开。”

      荣哥儿嘿嘿一笑,“还是二公子聪明。”

      滴水丹心瓶上窄下圆,瓶口有耳,耳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上端的瓶塞也是圆球型的,与瓶身浑然一体,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荣哥儿将瓶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拔掉塞子,将鼻子凑到瓶口,嗅了嗅。

      “我去,怎么这么凉!”荣哥儿没有丝毫准备,感觉整个脑子都被一股冷香冰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将小瓶子丢给容成华烨,“太冰了太冰了,给你吧二公子,我可不敢闻了!”

      容成华烨越发好奇,拿着水滴瓶,也轻轻嗅了嗅。

      荣哥儿被冻得在屋里蹦跶着活动了两圈,才觉得好受了些,“老大从哪里搞来的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冻死人了!二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荣哥儿回头,却见容成华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顺着脸颊滚落。

      “我去……”荣哥儿呆了呆,猛地转身奔进里屋,大声叫嚷,“伯安野!看看你的瓶子干的好事,都给二公子冻哭了!”

      伯安野被荣哥儿吵醒,不明所以地来到外面,第一眼见到泪流满面的容成华烨,伯安野先是一惊,急匆匆向阿烨走去,不过他的脚步越走越轻,等来到阿烨面前时,伯安野的神情已经镇定下来,唇角含笑,伸出修长的手指抚在阿烨的脸上,为他擦拭眼泪,“嗯?冻哭的?”

      容成华烨好似大梦初醒,一双水润黑眸呆呆望着伯安野,忽而问道:“我应该叫你什么?安里予,还是伯安野?”

      伯安野擦完一侧的眼泪,去擦另一侧,不紧不慢道:“你应该叫我安哥哥。”

      “说话还是这么欠揍……”容成华烨张开双臂,给了伯安野一个迟来的属于朋友的结实拥抱,“好久不见!”

      伯安野笑着回抱了他,顿了顿,又拍拍容成华烨的脊背,询问:“要不要我借你肩膀,再哭一会?”

      “你烦不烦!”容成华烨推开伯安野,不好意思地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伯安野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一脸谴责地看着容成华烨。

      容成华烨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带着揶揄,“混得好惨啊,安哥哥。”

      伯安野轻笑一声,“彼此彼此。”

      “我至少武功尚在。”容成华烨道。

      “我至少性命无虞。”伯安野答。

      “……等等,二公子,”荣哥儿小心翼翼地插话,“你现在是恢复清醒了吗?”

      容成华烨点点头。

      荣哥儿一张包子脸瞬间变得气呼呼的,“恢复清醒了你不跟我打招呼?只知道和伯安野打情骂俏,咱俩还是不是一家的了!”

      “……这不叫打情骂俏。”容成华烨俊脸一红,连忙过去给了荣哥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容荣,好久不见。”

      花字甲笑呵呵地飘过来,向容成华烨道喜,“恭喜烨二公子否极泰来,重获新生——要不咱俩也拥抱一下?”

      容成华烨打量了花字甲两眼,神情狡黠地抱拳拱手,“初次见面,可否请问前辈姓名?”

      荣哥儿不解其意,“他是花字甲啊,二公子你不记得了吗?”

      花字甲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伯安野热心解释:“花字甲,花字科侍卫甲一号是也,一听就不是真名实姓。”

      “我去,你连名字都不是真的?枉我拿你当朋友,你竟连真实姓名都不告诉我!”荣哥儿火冒三丈,撸起袖子要揍花字甲。

      花字甲边躲边喊:“姓是真的!我真的姓花!幽帝陛下赐的姓!”

      荣哥儿不懂,“幽帝是谁?”

      伯安野立即解答:“我爷爷,去世几十年了。”

      荣哥儿目瞪口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花字甲,你个该死的老骗子!”

      容成华烨笑盈盈地向花字甲躬身行礼,“华烨多谢花前辈这些日的照顾。”

      左躲右闪的花字甲怒骂:“容成华烨,我看错你了,你和伯安野天生一对,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使完坏的容成华烨溜回伯安野身边,用胳膊撞了撞他,“喂,滴水丹心到底是何物?”

      刚刚为阿烨擦拭眼泪时,伯安野顺手拿走了阿烨手中的水滴瓶并盖上了瓶塞,如今他正用三根手指夹着瓶子随意把玩,“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我用黑魔功杀死陆元卓,体内戾气暴涨,陈无垢前辈怕我彻底堕入魔道,特意找到我,将它送给了我。”

      “这个东西,”伯安野拎着银链在容成华烨眼前晃了晃水滴瓶,“它可以压制人的七情六欲,削减暴戾、愤怒、憎恨等一切情绪,我想正是它刺激你记起了过去的事,又压制住了那些记忆所带来的情感,你才恢复了清醒。”

      容成华烨的疯癫,说到底不过是身体无法承受过量的痛苦、悲伤、自责等等情绪的一种自我保护罢了,滴水丹心刺激他的大脑,使他恢复了记忆,同时又抑制住了纷杂的情感,将这些记忆所引发的情感控制在了一个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容成华烨自然不再疯癫。

      容成华烨的眼睫颤了颤,他咬了一下唇,神色黯然,“只是不知我的清醒是暂时的,还是可以一直如此,你可否将它多借我几日……”

      伯安野皱眉,抬手按住容成华烨的肩膀,认真道:“阿烨,我不把滴水丹心送给你,不是因为我舍不得——这个东西,偶尔用一两次还好,用得久了,它会封藏你所有的感情,你感受不到悲伤、痛苦的同时,也会忘记什么是开心、愉快、满足,那样活着,无趣得很。”

      容成华烨呆愣片刻,轻声道:“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快乐……”

      伯安野苦笑了一下,岂止是不快乐,在枯骨城最后的两年,除了对武学的一点执念,他什么情绪和欲望都没有,半神至尊炼化天地灵气,可以不饮不食不眠,就连食欲,他都没有了。

      直到他舍弃修为,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他才开始睡觉,开始吃饭,开始冷了穿衣,热了吹凉。

      他也久违的,重新体会到了睡懒觉的快乐,品尝美味食物的快乐,日常与朋友插科打诨的快乐。

      伯安野将水滴瓶高高抛起,又轻巧接住,“没收了,懂?”

      “懂。”容成华烨诚恳点头,他相信伯安野不会伤害他,即使过段时间再成为一个疯子,伯安野也会照顾好他。

      荣哥儿和花字甲早就不闹了,两人抱着肩膀,用一模一样的鄙夷目光,看着伯安野和容成华烨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讲小话。

      “喂,你们两个说完了吗?天都黑了,咱们晚上还出去玩吗?”荣哥儿到底沉不住气,大声询问那两个家伙。

      伯安野和容成华烨对视一眼,面皮都有点热,伯安野赶紧回答,“玩,咱们现在就走。”

      薛凉不必带着,花字甲用绳子将薛凉捆了个结实,藏在客栈房间,伯安野抱来狸不乖,用一碗小鱼干作为报酬,告诉狸不乖薛凉若是敢动敢跑,就挠他的脸。狸不乖舔着爪子表示了同意。

      伯安野已向伙计问明了路线,四人出了客栈,前往醉春楼。松阳城里到了晚上街道上仍然不乏行人,而且越接近醉春楼,来往的行人越多。

      大晚上不待在家里却跑到醉春楼鬼混的男人,基本都不是好人。四人——主要是姓伯的和姓容成的,一路行来,几乎吸引了这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鉴于两人衣着气场皆挺不凡,倒是无人胆敢上前搭讪,只有街边烂醉如泥的酒鬼,淫/笑着吹了几声口哨。

      容成华烨暗暗攥紧了拳头,他自幼便受到家人的周密保护,每次出寨游玩,必须戴上面具,陌生人自然无法知晓面具下是美是丑,今日来到这种地方,关注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上,那些目光有的没有多少恶意,有的却满满的都是猥琐下流之态,容成华烨对后者既憎恶又愤怒,强烈的情绪冲击得他手臂发抖。

      刻有醉春楼三字的金字牌匾就在眼前,高楼香阁,奢华靡费,满楼红袖,脂粉飘香,进进出出的宾客,络绎不绝。

      四人驻足于醉春楼门前,伯安野看了容成华烨一眼,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调侃道:“烨二公子下次出门,还是继续戴面具的好,你看那边那个人,为了看你都撞木杆上了。”

      容成华烨稍微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脊背肌肉,坚决不让伯安野占自己口头便宜,迅速答道:“观看伯少侠的人也不少吧,你看楼上那些姑娘,明显更喜欢伯少侠这种口味。”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互相吹捧了?”荣哥儿叉着腰怒瞪伯安野,“老大,你说带我们出来玩,就是来这种地方?”

      “醉春楼,松阳城中最大的酒楼兼赌坊兼妓馆,”伯安野反问,“来这里玩,不好吗?”

      “不好!谁好人家逛妓院啊?”荣哥儿继续瞪着伯安野,“莫非老大以前逛过?”

      伯安野下意识看了一眼容成华烨,发现阿烨也在看自己,连忙自证清白,“不要乱说,你老大以前唯爱武学,从不胡搞。”

      荣哥儿满意地点点头,自动跳过容成华烨,转而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花字甲。

      花字甲眼神躲闪,“我以前那是为了任务……”

      荣哥儿大骂:“花字甲,没想到你还是一个老淫棍!”

      花字甲跳脚,“闭嘴,都说是为了任务!”

      所有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好像就挨了一顿骂。醉春楼门口的打手们气得全都抄起了打人的家伙,一个光头用手掌抹了下脑袋,拎着木棍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你们四个,是过来玩的,还是过来捣乱的?”

      容成华烨其实并不在意伯安野为什么带他们来醉春楼,他揉了揉手腕,侧目询问伯安野,“先玩,还是先打?”

      伯安野咳嗽了一声,义正辞严地回答:“只打,不玩。”

      “砰!”,“咣当!”,“哗啦啦”,容成华烨一脚飞踢,将毫无准备的光头打手像个球一样,踢进了醉春楼的大堂,一路撞倒无数的宾客、伙计、歌舞伎以及桌椅板凳,大堂内顿时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操,遇上硬茬子了!快去通知二当家!”醉春楼里的高手大部分都被吴铁鸡带进了容成祖寨,门口的这些打手武功不行,好在眼力还不错,知道眼前的白衣公子他们惹不起,纷纷后退。

      容成华烨走一步,他们退一步,容成华烨迈步走进醉春楼,他们也退到了醉春楼的正堂里。

      伯安野和花字甲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荣哥儿第一次经历大规模打架,比较紧张,捡起地上的木棍给自己壮胆。

      大堂内一片狼藉,舞不跳了,歌不唱了,声乐也停了,普通宾客受到惊吓,慌里慌张地寻找庇护之所,匆忙间又撞倒了桌子、椅子,桌上的酒水和菜肴跟着洒了一地。

      来醉春楼消遣的也不乏习武之人,这些江湖人倒是比较镇定,有的起身张望,有的稳坐不动,等到看清容成华烨的长相,好多人拍着桌子吹起了口哨,更有甚者,又叫又笑,口出污言,“我的乖乖,你是进来嫖人的啊,还是卖身的啊?”

      容成华烨冷冰冰地抬眼看向人群,不过还不等他发作,东侧二楼楼梯震动,一群光头簇拥着他们的二当家冲了下来。这位二当家浓妆艳抹,穿着粉红裙,扭着水蛇腰,仔细一看,却是个男人。

      “哪个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的王八蛋敢来醉春楼捣乱,不知道咱家是不净门的买卖吗?老娘今天活剐了你!你——哎呦我的娘欸,”二当家骂骂咧咧地快步跑下楼梯,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容成华烨,一呆一愣,随后身子都跟着软了,满脸怒气立刻转换为满脸喜悦,扭着腰就扑了过来,“哎呦我的娘欸,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来我们醉春楼,是想吃酒,还是玩骰子,还是,嘿嘿,”二当家娇滴滴地抛了个媚眼给容成华烨,“还是想玩人呀,公子若是想玩人,你看奴家成不成呀?”

      “呕!”荣哥儿被恶心得拄着棍子干呕。

      二当家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把容成华烨熏得后退了三步,他实在懒得多说废话,突然施展开“惊鸿步”,快如飞鸿的白色身影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所到之处,人体横飞,哀嚎连连,也怪不净门不准留发的门规使他们太容易暴露,大堂内所有的光头,除了二当家,一个不落,全让容成华烨打飞了出去,他甚至没有使用点穴术,而是用拳轰,用脚踢,拳上脚上使了十成十的力,被他打飞的人,倒下后便很难再爬起来。

      足尖挑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把长刀,容成华烨闪身回到二当家面前,用刀尖指着二当家,面冷如霜,寒声道:“我姓容成,你猜,我叫什么名字?”

      满堂皆惊。

      伯安野气定神闲地走到方才口出污言的武者的酒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同桌武者将目光从容成华烨转移到伯安野身上,精神高度紧张,“他是容成华烨,你,你又是谁?”

      伯安野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笑盈盈地反问:“我前几日刚和他拜了堂,你猜,我是谁?”

      同桌武者惊恐地睁大双眼,伯安野手腕一扬,银筷正中武者右眼,武者痛得一跃而起,捂着伤眼夺路而逃。

      伯安野刚刚恢复丝缕内力,其实手腕上并没有多少功力加持,这一击技巧远大于力度,不过他过往的名声实在是太盛,那名武者一想到他的名字,第一反应只是逃命。

      伯安野环视四周,声音不高不低,善意提醒大家:“看我的人,容易瞎眼哦。”

      这下大堂内看热闹的人群终于不再傻傻围观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醉春楼的出口。

      “老天爷,血魔君回来了!”

      “我操,血魔君真的娶了容成华烨!”

      “我的祖宗,血魔君武功没有废!”

      也不知是谁趁乱造谣,喊了一嗓子血魔君武功没有废,一些还在犹豫要不要争取一下二三十万两黄金悬赏的财迷,听到这句话,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毕竟黄金虽然重要,但是命更重要!

      容成华烨站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央,却没有人敢接近他的身边,他抬眼望向另一侧的伯安野,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有些好奇,伯安野为何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与他拜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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