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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扇底松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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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初明,晨光熹微。容成华烨让狸不乖站在床头,自己控制着猫儿的两只前足,用柔软的肉垫在伯安野高挺的鼻梁旁踩来踩去。
伯安野未曾睁眼,双手已经快准狠地擒住狸不乖的后颈,容成华烨向后一跃,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徒留狸不乖与带着起床气的主人四目相对。
狸不乖不敢置信地瞪大圆圆的猫眼:猫呜?
伯安野起身抓着狸不乖好一顿搓揉,那厢容成华烨顶着一张乖巧无辜的笑脸,背着手又溜达了回来,“安哥哥早!”
“早。”伯安野放过狸不乖,赤足站在地板上,对着容成华烨勾勾手指,“过来。”
容成华烨听话地凑近,伯安野同样快准狠地出手,捏住小疯子两侧的脸颊向往拉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敢吵我睡觉,该罚!”
容成华烨一双琉璃眼瞪得比猫儿还圆,不服气地嚷嚷,“安哥哥已经罚过了小猫,为什么还要罚我?”
伯安野挑眉,又捏了捏指间的脸颊软肉,“安哥哥想罚谁就罚谁,不需要理由。”
“赖皮!”容成华烨抬手也要去掐伯安野的脸,伯安野侧头躲闪,两个人闹作一团。
大清早的,再像昨晚一样闹出事来可就不好了,伯安野玩了一阵,适时制止,“好了阿烨,你先去晨练,安哥哥穿好衣服再出去陪你玩。”
容成华烨点头应允,自己出门练功去了。花字甲一脸揶揄地靠在门口,“这入过了洞房,就是不一样哈。”
放在之前,伯安野是绝对不会如此亲密地和烨二公子玩闹的。
伯安野伸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衣服,边穿边回答:“爷这辈子,生来便不喜欢吃亏——老子跪都跪了,还不能收点好处吗?”
经过昨晚,伯安野承认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如果接近阿烨能使自己感到心情愉悦,那他也没有必要完全恪守礼数距离。
花字甲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说正事:“爷,容成朗月派人请您过去一趟。”
伯安野微感诧异,“有何急事这么早找我?”
“没说,来人只说容成族长在百虫林的蛊洞等您。”花字甲道。
那不是关押不净门秃头们的地方吗?伯安野想了想,也没太在意,穿好衣服后,抓紧时间赶了过去。
百虫林阿烨带伯安野来过一次,虽然当时是黑夜,伯安野凭感觉也知道林子里面弯弯绕绕岔路颇多,这次容成朗月派来的人带他走的是另一条路,路不长,两人很快来到一个宽阔幽深的山洞前。
伯安野远远地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洞口朝东,初升的朝阳照射进山洞,洞里的情形伯安野看得很是清楚,只见里面摆着一张一人多长的石桌,桌上插着铁架,吴铁鸡呈坐姿被绑在铁架上,上身完好,下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袒露的左腿自膝盖以下,只剩下森森白骨,右腿的小腿肉也所剩无几,他的一个属下表情空洞地坐在石桌旁,一手持小刀,慢条斯理地从面前的吴铁鸡的右腿上割下来一小条细肉,放到嘴里,嚼碎,咽下去,然后再继续割。
吴铁鸡明显被折磨了挺长一段时间,脑袋软绵绵地垂着,只有在右腿上的腿肉被割掉的时候,他的身体才会微微颤动一下。
旁边另有一套竹桌竹椅,容成朗月安然端坐,一边怡然自得地喝茶,一边观察着桌上的蛊盅,三只金色的虫儿正在蛊盅里激烈地厮杀。
伯安野啧了一声,“大舅哥好悠闲——不过大早上的叫我来看这个,很倒胃口啊。”
“忙碌多日,在下也得找点乐子放松一下,”容成朗月专注地看着自己培养的心爱的虫儿,对伯安野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礼貌客套,“传说中消灭了大漠十多万魔修的血魔君,还会为这点小把戏倒胃口?”
“传说你也信?十多万魔修我一个人杀过去,累都累死了。”伯安野好奇地在山洞中溜达了几步,山洞两侧摆满了装着形形色色的瓶子、罐子、笼子的木架,这些养蛊的器皿有的完全密封,有的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或静或动的奇形怪状的各种蛊虫。
伯安野拿起一个罐子刚想打开,容成朗月出声制止了他,“那里面的虫儿,殿下不会感兴趣的。”
容成朗月将桌上的蛊盅托在掌中,示意伯安野过来瞧瞧。伯安野走到容成朗月身边,仔细端详了一会,也没看出这三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甲虫有什么特别之处,“阿烨身体里的行尸蛊就是这个样子?”
“不,最顶级的行尸蛊是无色的,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见它的轮廓。”容成朗月回答。
伯安野笑道:“最顶级的蛊虫下给了自己弟弟,你还真是舍得。”
容成朗月不理会他的挖苦,放下蛊盅,自怀中取出一把折扇,递向伯安野,“我请殿下来,不是为了过往之事,而是为了这把扇子。”
伯安野眼尖,立即认出这是前天吴铁鸡在会客厅里拿着显摆了好几次的黑金折扇,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挑眉询问:“何意?”
“此扇名为松风,每次扇动,皆有淡雅松香随风而来,故而得名。”容成朗月“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黑色扇面上,以金漆描绘了一副高峰孤松图,“如此雅致之物,落入不净门恶徒手中,殿下不觉得可惜吗?”
伯安野还是不上当,以眼神示意容成朗月继续说。
容成朗月低头笑笑,不再兜圈子,“此扇原本属于阿烨外公,那个姓吴的,早就打过阿烨的主意,只是一时没有找到借口有所行动。今年年初,他在街上偶然遇见了楚家的一位公子,见人家长得貌美,瞬间起了歹心,纠结人手夜入楚家,将他们一家除了年轻貌美的少年男女,全部杀害。”
“姓吴的此举,也有威胁我们容成家之意,我不想轻易地与不净门开战,因此忍了下来,阿烨和我的继母,至今都不知晓此事。”
“昨晚我审问姓吴的,他承认将掠走的楚家的几位公子小姐全部收进了醉春楼,他们不堪受辱,先后自杀,唯有他最初在街上见到的那位小公子,受到他的严格看管,求死不得,如今尚在人世。”
容成朗月合起折扇,再度递向伯安野,“殿下出行必然经过松阳城,在下想劳烦殿下做个顺水人情,将可怜的楚家公子救出人间地狱,殿下愿意否?”
伯安野终于抬手,接过折扇,口中半真半假地感慨:“昨日刚拜过堂,今天便使唤我为你家救人,大舅哥算盘打得真精。”
容成朗月拿起茶盏,悠哉喝茶,“松风扇已是无主之物,殿下如若不嫌弃,可留下当作报酬。”
伯安野斜睨了他一眼,“你还不如说这是阿烨的嫁妆呢,那我还能收下。”
容成朗月微微一笑,“未尝不可。”
“罢了,”伯安野狡猾地又将话收了回来,“收了嫁妆,回头你该找我索要聘礼了,最后还是我亏。”
伯安野将扇子收入怀中,既然容成华烨还不知道外公一家罹难,那便暂时不要让他见到松风扇为好,“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回去吃早饭了?”
容成朗月起身相送,“在下已安排七叔负责护送殿下与阿烨离寨,我就不远送了,殿下,后会有期。”
伯安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怕你我再会之期,便是你的死期。”
容成朗月垂眸,短促地笑了一声,“那要看你我再会之日,阿烨是否还在殿下身边了……”
伯安野回到西院,刚好还来得及吃早餐。荣哥儿打定主意要跟伯安野和二公子一起出去闯荡江湖,这几日一方面努力展示厨艺讨好伯安野,一方面天天缠着老爹撒泼打滚,容老爹被磨的没办法,最后只得勉强同意。
没有武功的厨子都带上了,狸不乖自然也没有理由落下,毕竟论起战斗力,牙尖爪利的狸不乖大概顶得上三个荣哥儿。
几人收拾好东西,坐船顺流而下,直达朱桑镇。前日抓了不净门四五十人,他们的马匹和身上所携带的钱物全部归了容成家族,这可是笔大财,容成朗月拨了一半交给容老爹,让他为伯安野等人筹办远行程仪。
容老爹置办了两架双马驾辕的豪华马车,一架由伯安野和阿烨乘坐,花字甲赶车,一架堆放行李、食物以及荣哥儿的锅碗瓢盆,荣哥儿自己赶车。
此外容老爹还塞给了伯安野一张万两的银票和一些随手花的碎银,怕伯安野不要,只说是给二公子的,让伯安野代为保管。
伯安野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还真花上阿烨的钱了,不过既然有了钱,自然要兑现承诺,他转手给了花字甲五百两,连本带利地还了欠债——其实这些不过是自去年五月离开枯骨城以来他的衣食住行的花销,除了吃住,他也没什么大的花费,所以加在一起欠下的钱也不多。
薛凉也被伯安野捞了出来,在蛊洞见识过容成朗月的非人手段后,薛凉对救他不死的伯安野感恩戴德、感激涕零,要不是伯安野不同意,他非当场拜伯安野当干爹不可。
为了帮薛凉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伯安野命花字甲用通天索的一头捆住薛凉的双手,另一头系在马车上,让薛凉跟着马车跑,据说姬无舟的信使腿上的神行术都很不错,跟着马车跑上几天,肯定也跑不死。
马车碌碌而行,容成华烨久不出门,抱着狸不乖趴在车窗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伯安野则闭目打坐,经过幽冥地血参的滋补,伯安野旧伤皆愈,如何重修内功,他早已心有筹谋。
气随意动,车轮滚过一周又一周,伴随着车架的摇晃,一缕微弱如萤火之光的内力,逐渐浮现在伯安野的气海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