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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五七二 只是临近大 ...

  •   朱元璋立了盐茶课,开设宝源局铸钱,沈书当即修书,让人送去给沈茂。接着洋洋洒洒修书一封给吴祯,将严州的情形事无巨细,都上报给吴祯。
      “你该问张隋。”高荣珪吃了一口茶,从茶碗边缘抬眼瞥沈书,“怎么这趟不顺利?他一回来,倒比你还闲了?”
      “他路上照顾我,也辛苦。”沈书问高荣珪,“康里布达近日可有家书捎给你?”
      高荣珪闻言放下腿,身子略略前倾,拇指于唇上一撇,殷切地说:“哥哥有事同你打个商量,你可不能拒绝。”
      “说事。”沈书沉声道。
      高荣珪:“小康去了这么久,一点信儿都没有,他又是孤身前往,我放心不下,给我一匹快马,人我自己挑。说是让我去平江料理廖永安的事儿,你倒好,悄没声儿地把事情办了,还没办好。我说,真把我当个废物了?”
      “康里布达是我最信任的人,他要执行的任务,只有他自己去最妥当。你二人一道去的石岭关,结果呢?”沈书想了想,又道,“既没有家书来,那必是无事。你我连他的行踪都不知道,派你去,他已经去了这么久,回头再路上错过,岂不是耽误你们俩团聚的日子。”
      高荣珪讪讪道:“那你说怎么办?军队你不让我去,好,暗门也是我要去的,那你总得给我派个事儿做……”
      沈书摆手道:“叫你来正是有事,这次在平江,我原本的计划是要救廖永安出来,水师正缺人,要打陈友谅,必然要扩军。朱元璋麾下多是带几个兄弟就起来闹事的,水师也就是巢湖水军的家底。结果廖永安的亲弟弟私自行动,也去平江救他哥,两帮人碰在一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廖永安没救出来,在平江参与了营救的人也都折进去了。如今穆玄苍下落不明,你沿平江城外的水路,带些人去找。无论是死是活,都捎个信给我。”
      高荣珪微微皱眉:“让张隋去不就是了?”
      沈书总觉得张隋这次回来,跟纪逐鸢之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另外沈书知道纪逐鸢的心思,左不过是怕有刺客追来严州,留下张隋贴身保护,纪逐鸢也会放心些。
      “一天净想你哥了,你把小康派那么远,我就不担心?”高荣珪抱怨道。
      “说了多少遍,人家姓康里。”沈书道,“你要是有康里布达的本事,我派你跟他一块儿去。”
      高荣珪顿时吃瘪,张了张嘴,竟想不出什么话能驳他。

      夜里,纪逐鸢回到家中,卧房里还亮着灯。他在廊下静静伫立,半晌,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前。
      张隋在走廊另一侧。
      纪逐鸢临时改了主意,收回手,负在背后,朝张隋走去。

      房中,沈书满头是汗从梦里醒来,茫然地坐在榻上,转头打量室内,周遭空无一人。沈书一身素白单衣,显得人格外单薄,许久,只听得窗外风声,沈书叹了口气,倾身吹灭榻畔的灯,裹紧被子翻身睡去。

      “明天一早就走,你看好他。”纪逐鸢道,“他的一举一动,凡与穆玄苍、洪修二人有关,立刻报给我知道。”
      “是。”张隋颔首,“属下有自己的人,不会叫李维昌等人知晓。”
      纪逐鸢嗯了一声,“查清楚是谁要刺杀他。”不待张隋回话,纪逐鸢补充道,“对方要刺杀的不是沈书这个人,而是师父的继承人。我这个弟弟当了靶子,但瞄准他的人,实则是指着我,指着师父,务必要查清楚。天下风雨如晦,正是清理门户的好时机。”
      “属下明白。”张隋犹豫道,“少主……小少爷相当聪慧,属下怕露了马脚。他应该会追查穆玄苍的下落,穆玄苍受伤掉落江中,他看到了我的脸……”
      “你有把握杀得了他?”纪逐鸢的眼神如一把利剑扫向张隋。
      “若是有他的人接应,恐怕难以得手,但若不试,一旦他找上门来,那天晚上的事就瞒不住了。”张隋不放心地说。
      “不能让沈书知道他只是一枚棋子。”纪逐鸢道。
      张隋松了口气。
      “这对师父的计划不利,所以你要取得沈书的信任。”纪逐鸢缓缓把张隋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他不笑时看着心思深沉,卷长的眼睫下像藏了一把随时能够取人性命的凶器。
      “小少爷心地纯善。”张隋的话哽在喉中,那晚之后,再说这样的话,他心中难免有些无法排遣的惭愧。
      “这个时候穆玄苍不会再来严州,且不说他有没有命来,韩林儿有难,他难以脱身。如果不是韩林儿有旨给朱元璋,他本也不会来。守好你的本分便是,其余的,我会让人送信给你。”吩咐妥当之后,纪逐鸢推门出去,迎面冷风吹来,他只觉得脸上冻得一僵。
      回到房里,纪逐鸢摸黑到了床前,脱去外袍鞋袜,蹑手蹑脚地上床。
      微光穿过窗纸落在沈书的脸上,令他白皙的脸上,浓黑的眉毛与眼睫像浸在清晨初融的雪光之中。纪逐鸢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伸过去,让沈书枕在他的胳膊上,手指碰了碰沈书的脸,以唇亲了亲他的嘴角,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到了三月,忙完严州的春耕,沈书终于得以回到家中。后院请泥瓦匠辟出来一间正屋,两侧各有小室,收拾干净后便放着晾梁柱新刷的漆,只等那味道散去,便要新添几个先生,好让跟着朱文忠来严州的将士家里的小孩过来念书。
      灯下,沈书替黄老九掖好被子,盖上棋盘,把小几从榻上撤去,两手一左一右各拿一只鞋,出了门来,方坐在石阶下穿好鞋。
      小厮提灯笼过来照路,引沈书到书房。
      沈书一伏案,就要忙到鸡鸣时分,家里新养了一只公鸡,夤夜打鸣,今晨沈书对着鸡笼警告它,再要半夜打鸣,明天就叫人炖了它。等到沈书腰酸背痛地从纸堆里抬起身,晨光已经透过了窗纸。
      门外小厮来报,有客到访。
      沈书捏着后颈脖,双腿麻木地从书案后挪出来,一手掌着门框,困惑不已:“这么早?谁啊?”
      “是个叫李恕的。”小厮答道。

      沈书到时,李恕才刚吃了一盏茶,他一身墨绿色的锦衣,整张脸收拾得干净精神,两边鬓角也修得整整齐齐,身边带了个“侍卫”。沈书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李恕的妈给他找那个媳妇,李恕受伤时,正是这个丫鬟在身边伺候。
      丫鬟将头发编作侍卫的样式,她生得眉眼淡淡,装扮一改,将眉画得粗些,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不开口说话,充作一个样貌平平的侍卫,也不会惹人怀疑。
      见到沈书,李恕嘿嘿一笑,起身时,丫鬟便退到门外。
      “你怎么来了?伤都没事了?”沈书许久没见过李恕,再见时心中也有说不出的滋味。李恕长相显得内敛沉稳了不少,眼角嘴唇再也不是稚嫩模样。不知道李恕看他沈书,心里又怎么想。
      “办事,途径严州,想着你在,进城来看看,这里里外外你治得不错啊,我看严州是块宝地,难怪朱文忠不想回去。”眼下李恕面前只有个沈书,言语上便没什么好客气的。
      沈书目不转睛地看了会李恕,说:“怎么今天看你,意气风发了,朱文正近来如何?”
      “你还不知道?”李恕道,“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傻?一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胡大海头一个看得起你,让王恺带五千人过来帮你建水师船坞,朱文忠更别提了,跟你是从小的交情,你这些年的经营,恐怕也不少。倒还来套我的话了?”
      沈书喝了口茶,微微笑道:“这也算套话?朱文正新做了大都督,这事里里外外谁不知道?看来他也没忘了你这些年鞍前马后的功劳?”
      李恕嘴角弯翘,面颊上现出来一个窝,双眸熠熠:“也算是熬出头了,我全副身家押在他身上,这么多年苦过来,也该尝点甜头了。对了,这是还你的。”李恕拍了拍脚边的一口黑色木头箱子。
      箱子上挂了一把锁,李恕把钥匙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推到沈书的眼前。
      “还我什么?”沈书莫名其妙,要不是李恕突然拍这口箱子,沈书都没注意到他还带了东西。
      “你帮我的,我心里都有数,这里是今年随着朱文正东征西讨得的赏,还有二百两白银,箱子沉得很,全靠我那个丫鬟,一身的蛮力。”李恕话声一顿,“当年我们一同投到滁阳,不管你的心里怎么想,在我心里,你沈书,你哥纪逐鸢,朱家的两兄弟我贱命一条不敢高攀,但咱仨是真兄弟。”
      一时间沈书也颇唏嘘,看了那口箱子半晌,沈书长出一口气,说:“你那个丫鬟,跟得你这么紧,再怎么样人家也是姑娘家,被你这么带着东奔西跑……”
      “放她在家里,她不肯啊。”李恕无奈道,“生怕我在外面丢了性命,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李恕摇头摆手,表示不提也罢。

      沈书心里知道,李恕是个要面子的人。三月里朱元璋把枢密院改作大都督府,让朱文正做大都督,证明李恕当年选得不错。现在朱文正节制内外军事,锋芒毕露,反倒是朱文忠,守在严州,眼前是落了下风。

      “还是个女中豪杰。”沈书当即想起了徐达的娘子,也是出入沙场,丝毫不让须眉,心里生出了敬意,便问,“这姑娘是要做我嫂子了?”
      李恕没有当面回答,茶过了三旬,东拉西扯的,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舒原近来如何?”
      “你不知道?”
      李恕:“我的消息哪有你灵通?朱文正是心思缜密的人,我也不敢造次。”
      沈书想了想,说:“跟嫂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李恕沉吟道:“要不今晚在你这攒个局?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么多年不见,难得我来一趟,顺道……”
      “攒不了,他全家都在应天,这几年他跟黄老先生学了不少,放去铸造局了。”
      “啊,你没带他过来……”李恕怅然若失,旋即,收拾出一张笑脸,同沈书叙旧片刻,说要在严州留几日。
      沈书一想,李恕在城里也要住到驿馆去,不如留在自己家里住。
      到了这会,李恕才诚心诚意地笑了,满意而去。

      ·

      塞外的三月,细雪如沙,经一整晚,摧得草原上青草纷纷折了腰。牧民驱赶羊群迁徙,到了午后,这人烟稀少之地,马蹄阵阵,带来途径的旅人。
      红衣的女子骄阳一般,胡服华贵,牧民收了金子,腾出最大的一座毡房,胡人进进出出,马来了又走。
      当天天将黑时,地面传来擂鼓一般的响声,草叶上凝结的冰霜震落在土地上,覆盖住嫩草脆弱的根部。
      金黄的斜晖落在也图娜卷长的睫毛上,她手按在腰侧的长鞭上,一双傲气凌人的眼睛里闪动流光。
      “战马就在这里了,王爷的契书想必也带来了?”
      阳翟王阿鲁辉帖木儿轻轻挥手。
      戴着厚毡帽的手下双手将一卷羊皮捧给也图娜,也图娜展开随意扫过,卷起,以食指按进腰间别着的银质镂纹圆筒中。寻常看去,那细圆管只像是贵族女子身上花里胡哨的装饰。
      两帮人匆匆来去,是夜,月明星稀,蜿蜒在大地上的河流绕过群山,良驹经过四个时辰狂奔,夜晚仍笼罩着大地,只是临近大都的风远没有大漠深处寒冷干燥。
      驿馆里因有贵客,前后里外围着许多侍卫。
      杂役煮了奶茶,一脚深一脚浅地佝偻着身子,双手仔细地捧着木盘入内,麻利地跪下服侍。
      皇太子魁梧的亲信塔尔古金亲自从木盘中捧出奶茶,先放到太子面前,再放到对面的女子面前。
      “诸王支持阳翟王,阳翟王向四方征召兵马,向我胡坊求购战马五千,契书在此。”也图娜摘下别在腰间的细圆筒,骨碌碌一串声响。
      皇太子以食指按住那圆筒,抬起眼睛打量对面的女子,一时竟有些恍神。眼前的女人,在这昏暗的夜晚里,就如正午照耀中天的太阳,冲撞着他年轻炽热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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