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向北》一个十三

6、第六章 过年好啊

　　跨完年，b市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钟小北在西南地区长大，那里的冬天是阴冷潮湿的，吹来的风钻进衣领深入骨髓，冻的人瑟瑟发抖，哪怕下雪，也是些雪粒子，刚落到地上就化了，更别说形成厚厚的积雪。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趴在窗边看的眼睛都瞪圆了，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块白雾，又被他用掌心擦拭干净，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在玻璃上，张着嘴，看的格外认真。

　　李芳收拾好厨房出来，瞧见的便是钟小北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被逗笑了，没好气道：“想玩雪就去吧。”

　　“真的吗！”钟小北转过身，眼睛流露出欣喜的光芒，“我可以出去玩吗？”

　　“去吧，”李芳笑着挥了挥手，“外面冷，多穿点。”

　　“好！”

　　激动不已的冲进房间，将林助理送来的那些毛衣和羽绒服都穿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兴致冲冲就要出门。

　　“等等，”李芳拿起围巾凑过来，动作轻柔的围在钟小北脖子上，不厌其烦的叮嘱，“外面冷，玩一会儿就回来，别冻感冒了。”

　　“我知道，”钟小北乖巧的点头，“我身体好，不怕冷的。”

　　谁料，话说早了。

　　钟小北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一见到雪就忘乎所以，把所有保证抛在脑后，堆雪人，滚雪球，后面更是直接往雪堆里倒，将厚厚的雪层印出个人影，撒欢似的玩了个尽兴。

　　回去时蔫蔫的，李芳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玩累了，谁知道半夜突然发起了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的喊爷爷，小脸红扑扑，怪可怜的。

　　李芳急得心慌，掏出手机打车，铃声响起，屏幕的亮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右手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起手机缓缓坐起身，看也没看来电提示接通，眉头下压，表情阴鸷，满是被吵醒的不满，连语气都带着不耐烦，“这么晚，什么事？”

　　“霍先生，小北晚上发了高烧，我喂了退烧药没效果，就打车送他来医院了，这会儿正打吊瓶，手边离不了人，想了想还是需要告知你一声，免得林助明天来的时候家里没人。”

　　打电话的是李芳，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霍先生给她开工资很高，还吩咐过让她照看好钟小北，真出了事，就是她照看不周，所以着急忙慌给霍时铭汇报情况。

　　霍时铭听完，本来不悦的表情更难看了，沉声询问，“怎么回事？”

　　“傍晚下了场雪，小北没见过就下楼玩了会儿，估计吹了冷风。”

　　思索了会儿，霍时铭开口，“感冒而已，你在医院先看看情况，有不对劲的及时给我打电话”

　　“我记住了霍先生。”

　　挂了电话，霍时铭抿着唇想了想，调出林翔的号码，刚准备拨通，余光瞥见屏幕上放3:48的时间，送开了手。

　　他再像周扒皮，也做不出凌晨四点一通电话把人吵醒，逼着人觉也不睡，火急火燎的去医院查看情况的事。

　　再说了，医院有医生，林翔去了也没什么用。

　　这么想着，放下手机躺了回去。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只余下平稳的呼吸声，直到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橙黄色的晨光破开云层，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刺眼的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钟小北眼睫颤了颤，沉重的眼皮像灌了铅，缓缓睁开眼，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子不通气，隐约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动了动脖子，视线落在窗边说话的人背影上，张了张嘴，声音像破锣嗓子一样，沙哑难听，“李阿姨……”

　　听见动静，李芳回过头，眼睛闪过欣喜，连忙凑到窗边，笑着说：“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饿不饿，粥还热着呢。”

　　床上的钟小北作势便要起身，李芳连忙出声制止，“别动别动，一会儿回血了。”

　　闻言，钟小北这才注意到右手打着吊瓶，又乖巧的躺了回去，看着李芳哑声开口，“我……怎么在……医院啊？”

　　“你半夜发烧了，李姐送你来的，”窗边的林翔笑着打趣：“还好来得及时，要不然得烧成小傻子。”

　　钟小北咧开嘴冲李芳道谢，“谢谢芳姨……”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玩雪，”李芳瞪了人一眼，故作严肃的训斥，“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感冒也活该。”

　　被骂了钟小北也没生气，只是咧开嘴傻乐。

　　“小北没见过雪，难免激动了点，”林翔出声打圆场，“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给小霍总汇报呢。”

　　“霍先生知道了？”钟小北惊讶地问。

　　“昨晚就知道了，今天一大清早就让我看看情况。”

　　钟小北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对不起，是我粗心大意，让霍先生担心了。”

　　相处这段时间，林翔还挺喜欢钟小北的，看他情绪低落，便语气温柔地安抚，“不是小北的错，再说了，小霍总也没有怪你。”

　　“真的吗！”钟小北眼睛一亮，又恢复了精神，像极了摇着尾巴的小狗，在身上左右摸索着，嘴里不停嘟囔，“放哪儿去了，我记得我带在身上了。”

　　还好只是输液没有换病服，钟小北在衬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嘴角上扬，笑的越发灿烂，“找到了！”

　　将那东西掏出来，是手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水。

　　他把瓶子放在林翔掌心，仰着头眼睛亮亮的解释，“林助，我生病了没办法给霍先生写感谢信，这是我昨天装的雪，是今年的初雪，我听同学说的看到初雪会得到好运，我怕霍先生太忙了没看到，所以想送给他，虽然雪化了，可祝福还在。”

　　瓶子里的雪已经化了，清澈的雪水像极了赤子无暇的真心，没有一点污垢和算计，林翔有些明白自家那个雷厉风行的老板，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不一样。

　　在商场待久了，确实很少见到这么纯粹的人了。

　　接过瓶子放在西装口袋里，他点了点头，“我会转交给小霍总的。”

　　说完，便离开。

　　回到公司，霍时铭已经在处理工作，林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同意声，他才推门进去。

　　放下笔，霍时铭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沉声问，“情况如何？”

　　“已经退烧了，估计下午就能出院。”

　　“嗯。”霍时铭又拿起笔低头处理文件。

　　“这是钟小北托我转交给你的。”

　　林翔说着，从兜里摸出那个玻璃瓶放在桌上。

　　签字的动作一顿，霍时铭的目光从那个瓶子上移，落在林翔身上，冷声问，“这是什么？”

　　“昨天的初雪，说是看到初雪会得到好运，所以想送给你，”林翔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他发烧好像就是因为昨晚冻到了。”

　　霍时铭看着那个瓶子没说话。

　　拿不定自己老板的心思，林翔怕他觉得不干净，出声询问，“小霍总，要不我拿出去扔掉？”

　　“放着吧，”霍时铭收回视线，“你可以去忙了。”

　　“是。”

　　林翔出去，霍时铭才拿起那个玻璃瓶，凑近了看，瓶子里的雪水融化后的微生物漂浮着，轻轻晃动，像星星点点的碎光。

　　他扭头看向窗外，下雪了。

　　松软洁白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来，落在伸出来的掌心，轻飘飘的一小片，因为温度太低，雪没化，反而冻的手通红。

　　“啪——”

　　“哎哟。”

　　后脑勺被打了一下，钟小北缩着脖子收回手，一扭头就瞧见李芳怒目圆瞪的站在身后，凶巴巴训斥，“还玩雪，上次感冒没长记性呢？再感冒了，我可不会管你。”

　　钟小北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傻乐，“我就看看。”

　　李芳关上窗，将人拎回客厅，叹了口气说，“真的不和我回去吗？”

　　“不了，”钟小北摆摆手，“大过年的，我就不去了，芳姨你也辛苦这么久，正好休息休息，再说了，冰箱都被你塞满了，我饿不着。”

　　他知道芳姨是担心他，可阖家团圆的日子，自己掺和什么。

　　闻言，李芳叹了口气，“饭菜都做好了，你就放微波炉里热热，还有饺子，煮的时候火别太大……”

　　“你都说十遍了，我记住了，”钟小北推着人往外走，“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他把人送走，回到屋里，看到空荡荡的房子，脸上笑容顿时消失，愣了会儿才摇头将不悦抛开，开始打扰卫生，辞旧迎新。

　　过年那天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b市全市禁烟花爆竹，可总有人偷偷摸摸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多了点年味。

　　院中孩子们在放仙女棒，霍时铭端着茶坐在阳台上，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号码是金华园的那个备用机。

　　一接通，钟小北带着笑的声音传来，“霍先生，过年好，祝你新的一年事事如意。”

　　那笑声太过明朗，带着最简单的祝福，霍时铭愣了愣，轻声回：

　　“过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