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 雪走》陸挽歌

2、再遇

　　时隔多年，我也依旧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和那个人的话语。

　　“它还活着。”
　　“真是一把生命力顽强的刀。”
　　“吾乃乔拉可尔·米霍克，你可愿与吾同行？”

　　“它睡过去了。”
　　“本体的毁灭对灵体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它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奇迹。
　　没错，他是这么说的。

　　奇迹。
　　“我”还活着，是个奇迹。

　　本体早已毁灭。
　　残存的碎片逐渐生锈变脆，最后歪歪斜斜的装满了曾经漆黑的刀鞘。

　　那把刀直挺挺地立在移动的土地之上，伴随着永恒的长眠，远离了它的主人。
　　一起远离的还有那个早就诞生于世，却只与一人缔结过契约的刀灵。

　　“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

　　“明明叫雪走，刀鞘却漆黑一片又带着金色描边……虽然是良快刀，但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又是那般沉稳而华丽。”

　　这是梅里的狙击手曾经给予雪走的评价。

　　绿头发的男人从开始与结束的地方得到了两把刀，回到船上之后大家出于好奇便围在一起观赏他的新收获。

　　“啊……”

　　男人手里拿着一块干净且柔软的白色软布，他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品一般仔细擦拭着手里漆黑的刀鞘。

　　“雪走的确是把良快刀，但是啊……”

　　男人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但也就是那个弧度让他的表情变得自信又坦然，能让周围的人绝对信服。

　　“雪走不比任何名刀差。”

　　男人笑着，举着出鞘的刀将空中的太阳一分为二。

　　店老板的信任、支持，还有托付。
　　梦想被陌生人赞同的那种激动瞬间涌上心头。
　　这把刀的意义是不同的，因为……

　　“它可是将来的大剑豪的佩刀！”

　　阳光照射之下，刀身泛着凛冽的光，却让人觉得温暖异常。

　　笨蛋，我也是名刀啊……

　　————

　　“是这样的吗……”

　　穿着通体漆黑战斗服的少女猛然惊醒，然后迅速从柔软的草坪上直起身。
　　她撩了撩额前的白发，那张精致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脸上满是凝重的神色。

　　“那个人……原来不是……”

　　“不是什么？”

　　低沉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沉浸在自我思绪里的少女被吓了一跳，少女略带慌张的往声源地看去，入眼便是一片绿色。

　　“慌慌张张且毫不设防，你真的是赏金猎人吗？”

　　“赏金猎人是什么？”

　　“哈！？”

　　绿头发男人一脸不爽且莫名的表情，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没见过却又好像很熟悉的少女，心中的烦躁更胜一分。

　　“你不是什么赏金猎人DIM吗？刚才还拿了自己的悬赏令出来，宣战之后就毫无防备的在别人家的船上睡着了，现在居然还问赏金猎人是什么？”

　　一长串的吐槽让少女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皱着眉一点一点的思考着，最后抓住了两个重点——
　　“我刚才睡着了吗？还有DIM是谁？”

　　“……”
　　“你故意找茬是吗！？”

　　面对着绿头发男人的吐槽，少女无动于衷，显然是get不到点子上。

　　“我不叫DIM，也不是赏金猎人，只是那个时候肚子饿了，就抢了几个抢东西的人的东西……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带着我照片的悬赏令。”

　　绿头发男人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有这个场景设定怎么格外的熟悉呢？
　　一定是错觉……

　　“那你到底叫什么？”

　　“雪……”
　　少女不假思索的开口，却又快速顿住。
　　尽管表面平静，但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瞳还是出卖了她焦躁的内心。

　　【如果你知道我是雪走，你还会说出这些话吗？】

　　这个让自己充满疑惑，但是却恐惧到不敢问出口，不敢听到回答的问题再次出现在脑海。
　　那一瞬间少女只觉得大脑就好像再一次被电击中一样，嗡嗡作响，无力思考。

　　【我会监视你的，你最好老实一点。】

　　男人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忽然在空荡荡的脑子里响起。

　　是这样的吗？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现在的你在我身边，只是为了监视我。
　　而现在的我也已经没有坐在你身边的资格了。

　　抛弃我与拯救我的……
　　原来不是同一个人……

　　“罗罗诺亚·索隆……”

　　少女低着头叫出了男人的名字，那声音细如蚊蝇，仿佛是呢喃一般，但索隆却听得真真切切。

　　“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的你，现在可以听到它们的声音了吗？”

　　索隆呆了一瞬，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本能的，他又觉得女人说的就是他身旁的那三把刀。

　　和道一文字、三代鬼彻、黑刀秋水。

　　索隆扭头以一种完全不同的目光注视着静静靠在自己身边的三把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之后，表情逐渐变得柔和。

　　至少在少女的眼中是这样的。

　　男人的表情柔和，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怀念与欣慰……

　　“嗯，听到了。”

　　和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骗子。”

　　少女低着头将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之后便以一种极为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抱紧了自己，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

　　索隆被这两个字噎得不轻。
　　因为无论是什么事情，罗罗诺亚·索隆绝不说谎！

　　索隆自问对待女性的第一要点绝对是尊重。
　　虽然不像卷眉毛那样抱有“女士第一”的骑士精神，但也会尽力尊重她们的想法与决定，甚至可以对于她们说的一些冒昧的话不予理睬。

　　但是嘲笑自己梦想，讽刺自己最重视的东西的话，绝对不能被原谅！

　　“你什么意思。”

　　冰冷到不带丝毫温度的话语传入耳中，少女知道自己让他生气了。
　　很准确，也很没有眼力见的踩中了这个男人的雷区。

　　【嗯，听到了。】

　　只是四个字就可以让自己嫉妒到不行……

　　【你啊，现在就像恋爱的小姑娘一样，不过一把大快刀就让你嫉妒成这样了。】

　　鬼彻……
　　我很早就知道嫉妒是什么。
　　而现在，我终于也知道恋爱是什么了……

　　“索隆……雪走……”

　　【索隆，雪走。】
　　【索隆，雪走。】
　　【索隆，雪走。】

　　心跳的很快。
　　但少女现在并不觉得开心。

　　“主人腰间别着的第三把刀……”

　　【虽然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我很喜欢把主人的名字和雪走连在一起念。】

　　原来，心跳得快不代表着开心吗？

　　“那孩子最喜欢你了……喜欢了……”

　　【我可以陪伴他……】

　　“很久很久……”

　　————

　　索隆抱着胳膊站在草坪上看着身旁吵吵闹闹的伙伴们。
　　两年后的首次冒险完美的落下帷幕，他们已经要离开鱼人岛前往新世界了。
　　但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总是回到刚刚去往鱼人岛的时候。

　　————

　　“你说什么……”

　　男人本来冰冷的面容逐渐漫上不敢置信的色彩。

　　雪走。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它是埋藏在深处的一道伤疤。
　　但不是不能揭开的那种。

　　男人清楚的知道，人一生会有很多伤疤，如果想要一一抚平，触及不痛，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不怕被揭开伤疤，他有时候更认为伤疤是让人成长的理由。

　　但是他现在无法如此笃定了……
　　因为他听到了对他意义非凡的两个字，同时也看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脸上滚滚而下的泪珠。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雪走！”

　　问完了问题之后，男人又觉得有些荒唐。

　　因为，“雪走”本来就不是秘密。

　　如果这个女人是海军，那么一切都说得通，雪走本身就是被海军破坏的。
　　如果这个女人是赏金猎人也说得通，与曾经的自己一个职业，调查自己当然无可厚非。
　　如果这个女人是……

　　男人下意识的顿了一下，是什么？

　　“你难道是……”

　　肩膀被扳住，少女随着不可抵抗的力道转过身。
　　鲜明的绿色映入眼帘，那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颜色，也是令人心安的颜色。

　　这个男人对她而言，是没有阳光照射的大海深处也无法掩盖住的光芒。

　　几年不见，男人的样貌没有改变多少，但是他周身的气息却又清清楚楚的提醒着少女，这个男人早已经和当初大不相同。

　　但唯独那炙热的双手，温度一如当初。

　　“你是……”

　　男人不确定的声音飘入了少女的耳朵。

　　少女的瞳孔极速缩小，心跳开始加快，一种难言的情绪直冲心头，甚至开始急切的期盼着男人接下来的话语，连这一秒钟的停顿都不愿意等待。

　　然而现实就犹如一盆冷水一样，把她从上到下淋了一遍。
　　那种刺骨的寒冷，不亚于当初被烈火灼烧的折磨。

　　“你是雪走……的前主人吗？”

　　“……”
　　“是啊，我是。”

　　————

　　回忆结束，索隆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烦的看向后面靠在栏杆上没有表情的少女。
　　自从上次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说过话。

　　在鱼人岛上被人鱼们通缉，被鱼人们追杀，这个女人总是在自己解决危机。
　　就连刚一开始跟来的目的也都抛之脑后。

　　在刚抵达鱼人岛的时候索隆就提出了一决胜负的事情，但是少女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虽然态度令索隆很是火大，但少女那背影却怎么看怎么满是落寞。

　　所以她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想干什么……

　　索隆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忽然在乎这个女人的事实感到怪怪的。

　　毕竟到现在，连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不是吗？

　　————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少女靠在栏杆上看着镀膜外的海水，心底没由的生出了一丝恐惧。

　　明明全部都说出来就好了。

　　坦然的告诉他我叫“雪走”，是他曾经的佩刀，是他曾经腰间的第三把刀。
　　告诉他其实自己找了他很久很久，怨恨他，但是更加想念他。

　　“为什么……说不出口……”

　　【所以说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我的声音呢……索隆……】

　　你什么时候能够认出我？
　　你还能认出我吗？
　　你……还记得我吗……

　　“嘘。”

　　“你……是它吧？”

　　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少女的背后响起。

　　虽然是疑问句，但其中肯定的意味却让少女浑身一颤。

　　“它是谁？”

　　“哈，你在抵触什么呢。”

　　那个温柔的声音略带着一些无奈，少女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身后这人的表情，一定是宠溺的笑着的吧。

　　“不是他就不行吗？”

　　不是他就不行吗？
　　是啊，不是他就不行。

　　雪走的誓言给的是他。
　　雪走的生命给的是他。
　　就连现在重获新生，满脑子想的也都是他。

　　“他是个笨蛋，要认出你，大概要很久吧。”

　　“嗯，我只是……想再等等……”

　　DIM。
　　暗淡又微弱。
　　那是阳光都倾洒不到的角落。

　　但无论如何……只要与你有关，我就想再努力一点，想再心怀阳光一点。

　　“这种东西对你们而言，是叫梦想吧？”

　　巨大的鲸鱼群从船旁游过，昏暗的周围逐渐变得斑驳，仿佛有光亮透过重重黑暗打进了大海的最深处，也重重的撞击在了少女的心上。

　　“嗯，它是一种叫作拉布的梦想。”

　　船只忽然颠簸了起来，甲板上也开始更加吵闹了起来。

　　“呦嚯嚯嚯嚯~呦嚯嚯嚯嚯~”

　　少女手支着栏杆伸直身体，把头扬高，将眼睛闭上，那一片褐色被彻底隔绝于眼外。

　　“为你送上宾克斯的美酒~”
　　“随风飘扬~随波荡漾~”
　　“潮起潮落~夕阳西下~”
　　“海鸟盘旋~放声歌唱~”

　　如果登上这艘船需要梦想，如果待在你身边需要梦想。
　　“那你便是我一生的忠诚。”

　　“10！”
　　【死去的刀——雪走，也一并帮我安葬了吧。】

　　“9！”
　　【我明明想看您，想看罗罗诺亚·索隆当上大剑豪的。】

　　“8！”
　　【雪走，已经保护主人了。】

　　“7！”
　　【您是我的光，是我的温暖，是我的强大……】

　　“6！”
　　【你倒是给我快点动起来啊！】

　　“5！”
　　【雪走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刀！】

　　“4！”
　　【吾以雪走之名起誓，以保护之意，为他披荆斩棘，护卫一生。】

　　“3！”
　　【有的刀一生有很多主人，但有的刀，一生就只有一个主人。】

　　“2！”
　　【太阳啊……温暖而又刺眼，平凡却又强大。】

　　“1！”
　　【初次见面，我的主人。】

　　很久很久以后，那个男人举着三把刀名扬四海，被人尊称为大剑豪的时候。
　　雪走看着他逆光的背影才恍然想起多年前的再遇。
　　那个时候，原来男人的确是认出了自己的。

　　再遇，总是让人悲喜参半，让人手足无措。
　　但好在，我从你的世界路过。
　　兜兜转转之后又回来了。

　　在你的世界里迷路，甘之如饴。
　　饮鸩止渴，从来都是如你对我。

　　“天气糟透了啊！”
　　“呦嚯嚯嚯嚯！大雨倾盆！”
　　“强风大作。”
　　“海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指针偏离目的地~！”
　　“海水一片赤红！”
　　“火海汹涌翻滚！”
　　“简直如同地狱一般的入口！”
　　“这一切……”
　　“正合我意！！！”

　　【我也认识了主人的伙伴们。】
　　【船长、航海士、狙击手、厨师、船医、考古学家……】

　　冰冷的海水混杂着倾盆大雨无情的打在身上。
　　少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扭头看向船头的众人。

　　“船匠、音乐家。”

　　站得有些僵硬的腿开始逐渐恢复知觉，少女松开了一直扶着栏杆的手，在颠簸中坚定的向那一片绿色走去。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除了需要梦想，还需要什么呢？

　　“罗罗诺亚·索隆。”

　　在狂风暴雨中翻滚的船上，少女拉住了男人的袖口。
　　在男人略带探究的眼神中，少女低着头缓缓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雪走。”

　　如果你无法认出我，那我便追随你一生。
　　毕竟在我的世界里，你无可比拟。

　　谁让我如此深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