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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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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我的主人。
不,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够说是初次见面吧。
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那个不起眼的武器店不是吗?
说起那个不起眼的武器店。
那是我从有意识开始便一直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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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快刀五十工之一,雪走,你是一把好刀啊。”
这是我有意识之后总能听到的赞美与定义。
原来我叫作“雪走”,是一把好刀。
所以,“刀”是什么?
“它这上乘品质可是斩杀敌人不可多得的好武器啊!哈哈哈!”
“刀”原来是斩杀敌人,是不可多得的好武器吗?
不,那个皱巴巴的老头好像不是这么觉得的。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群流氓,雪走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刀!你们的脏手可别瞎摸我的镇店之宝!”
雪走是保护重要之人的刀吗?
所以,“重要之人”又是什么呢?
“咚”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模糊的视线向一旁扫去,只看到了一张沾着鲜血,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旁。
“不过是把良快刀,大爷我看上它是你的荣幸。不过今天大爷心情好,就饶你一命吧!”
模糊的视线又转向另一边,几个人手里掂着什么,就哈哈大笑着勾肩搭背的走了。
“老头子!不过一把刀,你给了就给了啊!现在被揍成这样,钱也被抢走了……这,这不值得啊!”
钱?
“钱”又是什么?
思绪再次被打断,我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我捧了起来。
那双手略带着颤抖,细细的拂去刀鞘上的灰尘。
“雪走是镇店之宝,是保护之刀,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侮辱它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
“所以,意义又是什么?”
一道邪气又带着戏谑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你这个新出生的刀灵问题还真是多到可以啊。”
——————
我是新出生的刀灵,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
我总是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供在一个黑架子上。
而他总是脏兮兮的被插在破桶里。
“这群凡人真是无趣啊,完全没有资格当我的主人。”
“主人是什么?”
“你还真是烦人啊雪走,什么都要问,你脑子是个摆设吗?”
“脑子又是什么?”
“哇啊啊!老板你这什么刀啊!突然杀气好重!”
“快放下!那是鬼彻啊!”
他是三代鬼彻。
在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词语里,能够形容他的大概也就只有——
“傻瓜。”
“啊啊啊啊!好可怕的刀啊!”
“胆子真是够小的,哼。”
“鬼彻,他们是主人吗?”
“主人?他们还不配,这些不过是向我借取力量的蝼蚁。
他们最终都会被反噬,存在的意义也不过是做个让我饱餐一顿的猎物罢了。”
猎物?
猎物是什么?
吃的东西吗?
为什么刀要吃主人呢?
主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要被吃掉吗?
那雪走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你好烦啊我的天!雪走你到底有完没完!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还有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啊!我的妈!烦死我了!”
“老板你的刀冒黑气了啊啊啊啊!”
“喊我也没用啊啊啊啊啊!”
——————
在遇到您的那天前,我的人生,不,应该是刀生。
一直都是这样,平淡又充满疑惑。
一成不变的是每天都要被鬼彻称呼为猎物的人类参观注视,那之后又会被老头擦得干干净净的放回架子上。
橘黄色的东西从升起到落下,我不知道看了他们多少遍。
很久之后鬼彻才告诉我,那个东西叫“太阳”。
太阳啊……
温暖而又刺眼,平凡却又强大。
而这种生活最后终止于遇到您的那天。
同往常一样的早上,但是进来的却是不同的人。
“我倒是要看看我的命运和刀的诅咒哪个更强!”
我躺在架子上,透过那黑漆漆的布帘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和绿油油的脑袋。
而一向聒噪自大,邪气又傻瓜的鬼彻此刻破天荒的没有出声。
就那么沉默着,带着某种敬畏,贴着小麦色的手臂轻擦过去。
未伤蝼蚁分毫。
“不是蝼蚁哦。”
戏谑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让我一时有些分辨不出他的意思。
“这个人很有趣,我要跟着他,看他是成功,还是灭亡。”
“主人?”
“算半个。”
“老板,这把刀我要了,多少钱?”
我看着被吓傻一时间失了言语的老头,叹了口气,他怎么比以前更加皱巴了呢?
“吾以鬼彻之名起誓,以妖刀之力,为他披荆斩棘,追随一生。”
“这是什么?”
“誓约。
人类有人类的誓约,刀也有刀的誓约。
既然选择追随他,便要与之缔结契约,即使他是听不见的。
能听见刀之心声的人少之又少,但我觉得他还不错,也许以后会有发展?”
“很少能听到鬼彻这么高度评价一个人呢,你的主人曾经有很多吧?”
“是啊,有盛名在外的刀客武士,也有纸醉金迷的皇权贵族。
不过啊,雪走……
有的刀一生有很多主人,但有的刀,一生就只有一个主人。”
“?”
我还没有想明白鬼彻为什么今天这么多话,就被皱巴巴的老头从架子上又取了下来。
然后我被那双熟悉的手交到了另一双炙热而宽大的手中。
那双手的温度好像在灼烧我的身体一样。
“雪走,良快刀五十工之一,它是我的镇店之宝,现在也一并交给你了。”
而我在迷茫之中只来得及现学现卖一般的说出了那段刚刚听过的台词。
“吾以雪走之名起誓,以保护之意,为他披荆斩棘,护卫一生。”
老头说过的,雪走是镇店之宝,是保护之刀。
雪走存在的意义是——保护重要之人。
——————
索隆。
这是我和鬼彻的主人的名字。
索隆,雪走。
索隆,雪走。
索隆,雪走。
“孩子你不累吗?你这么念叨他也听不见啊。”
“我是刀灵,不会累。”
我看着紧蹙着眉头快速走路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自己很奇怪。
心跳的很快。
我很开心。
刀灵也会有心脏,也会有开心这种活着的东西才有的情绪吗?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是我喜欢把主人的名字和雪走连在一起念。
因为我觉得这样我们就有关联了,这样我就可以陪伴他很久很久。
主人的腰间别着三把刀,鬼彻、雪走,还有——
和道一文字。
大快刀二十一工之一。
听上去好像比“良快刀五十工之一,雪走”霸气多了不是吗?
“你啊,现在就像恋爱的小姑娘一样,不过一把大快刀就让你嫉妒成这样了。”
“恋爱是什么?”
“……”
——————
我一直期待着主人拔出我并使用我的那一天。
但是我跟着他的第一场战斗,却是面对着一位女士。
那天大雨滂沱,在被誉为“开始与结束之地”的罗格镇上,主人拔出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和道一文字。
如果在那绵绵的雨雾之中,我没有看错的话,主人的眼中还带着一丝怀念。
主人。
你在怀念谁?
索隆。
你在怀念谁。
罗罗诺亚·索隆。
你在怀念谁……
尽管知道他听不见,我还是一遍一遍的问着。
好像在问他,也在问自己。
刀和刀是不一样的,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胸口这不明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刀灵不是没有心脏的吗?
——————
血。
那是我第一次碰到鲜血。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开始颤抖。
我知道自己在抵抗,在颤抖,但是依旧抵不过那强劲且坚定的力道。
流淌在我身体上的,是主人的血。
“反正现在呆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放手一搏不是吗?”
放手一搏?
你所谓的放手一搏就是砍断自己的双脚?
罗罗诺亚·索隆!
你所谓的放手一搏!就是让雪走和鬼彻去砍断你的双脚!
“你到底在气愤什么呢?”
鬼彻的声音一如往日的妖里妖气,话里总是透着一股让刀不舒服的味道。
“你是气愤他这种白痴行径,还是气愤他用的是你?”
是啊……
我气愤的……是什么呢?
我是雪走啊,我是良快刀五十工之一的雪走啊。
就算是不如和道一文字厉害,不如鬼切有气势……
但是我是雪走啊!
“雪走是镇店之宝,是保护之刀。”
“雪走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刀!”
罗罗诺亚·索隆!
你怎么可以拿保护主人的刀去伤害自己!
罗罗诺亚·索隆……
你怎么可以让我伤害你……
我不嫉妒你对和道一文字的殊爱怀念。
我不执着你对三代鬼切的兴致盎然。
我只是想默默的守护你……
可能错就错在我有了意识,有了灵体,有了一颗看不见摸不到,但是却在靠近你时就会疯狂跳动的心脏。
我是不是只要像和道一文字一样安安静静的挂在你身边就好了呢?
只要安安静静的……
不!我才不想放弃呢!我可是千年难遇的刀灵!
“所以说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我的声音呢……索隆……”
——————
阿拉巴斯坦,是个很伟大的王国。
这一路上我都靠在主人身边,听着水蓝色的少女讲述着她的国家。
沙漠中的绿洲,风暴里的水源。
无畏自然的强大,与武力无关,是心,人们团结一致的心。
强大与心。
听起来好像很深奥,当然我也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想变得强大,想要能够保护一切我想保护的东西。
这个想法在看到伤痕累累的主人被碎石所掩盖住了身影的时候,变得尤为清晰。
果然是我太过无用,我是一把无法保护主人的刀……
我急切的想要赶到主人身边。
想要钻进主人手里替他斩断那些碎石……
我知道我的本体——雪走,又一次开始颤抖了。
一把因主人脱手而飞远,此刻躺在地上无人控制的刀居然在颤抖。
雪走,你可以的!
主人在等你!
你的主人在等你啊!
“雪走!你倒是给我快点动起来啊!”
“一刀流居合·狮子歌歌!”
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我勾起嘴角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忽然模糊了起来,就像刚出生时一样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可是我的思绪却开始愈发清晰。
甚至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刀灵有嘴吗?
真是搞笑的问题,鬼彻听到肯定会笑话死我的吧?
“雪走!”
就这么想着,我的眼前骤然灰暗,只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鬼彻的一声呼喊。
看吧,鬼彻又嫌我烦了。
——————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撇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主人的侧颜。
闭着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轮廓分明的侧脸。
很好看。
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个词。
可是鬼彻说这不是形容女孩子的吗?
“你醒了?”
“什么醒了?”
我有些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主人的侧脸上移开,转向声音的来源地。
在三把刀旁边的甲板上坐着一个黑色长袍的男人。
他的面庞笼罩在一个黑色的面具之中,只有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尤为扎眼。
“鬼彻。”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鬼彻。
只是为什么他变成人类了?
“我还以为你要长睡不醒了呢。”
“我睡了很久了吗?”
其实也无所谓吧,就算是睡得再久,也没有人……
“很久很久,你主人可是担心的不行。”
“什么?”
“新出生的刀灵会有一段进化期,也就相当于人类的成长期。
但是刀灵如果熬不过这段进化期,它就会消失,它所寄身的这把刀也就成了死刀。”
“还好你醒过来了,当时你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一把良快刀,居然还能自我控制意识……
喂,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
我的脑子现在根本无法分析鬼彻说的任何一句话。
因为我脑子里一直在循环着那句“你主人可是担心的不行。”
担心?
主人在为我担心?
我死死的盯着闭眼休息的主人,贪婪的看着他的面庞。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渴望,如此想要一样东西。
主人仿佛也是似有所感,那双如鹰般的眸子忽然睁开。
他第一反应便是去看靠在自己身边的三把刀。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拿起和道一文字,也没有抽出鬼彻东看西瞧。
他拿起了雪走,他把刀放在掌心细细抚摸。
眼中的担忧也逐渐变为了欣慰。
“你是一把坚强的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谢你挺了过来,雪走。”
为什么?
为什么要感谢我?
“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吧。”
就在我迷茫之中,鬼彻好心的出声为我解惑。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一身雪白的拖地长裙,就像是在夏天那些女孩子们穿的衣服一样。
继而映入眼帘的是垂在身侧两只苍白的手。
手?
随着我的意识这两只苍白的手忽然抬起。
我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的手。
我从一个只有意识的刀灵,变成了一个有着身体,有着思想,有着心脏的刀灵……
我伸手抚向天空,那灿烂的太阳被我握在手中。
太阳啊。
温暖而又刺眼,平凡却又强大。
“主人,雪走变强大了。”
雪走会好好保护您的。
您是我的光,是我的温暖,是我的强大……
是我无可替代的平凡的唯一。
一阵微风吹过,绿头发的男人再次似有所感的看向天空。
可惜除了一个明晃晃的太阳,就什么都没有了。
——————
我现在有了灵体,虽然不能离开雪走超过五米,但是这已经算是可以随意的走动了。
我看到的世界也不再是模模糊糊的重影了。
我能看到蓝天,白云。
能听到海鸥的鸣叫,和海水的浪涛。
我也认识了主人的伙伴们。
船长、航海士、狙击手、厨师、船医、考古学家……
我时常能看到主人和他们在一起时开怀欢笑。
这就是伙伴吗?能让主人如此高兴的东西就是伙伴吗?
那雪走呢?
也是主人的伙伴吗?
主人所搭乘的船叫作“梅里号”。
是一只可爱的小羊船。
这艘船上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隐隐约约的身体,隐隐约约的声音。
他是船灵吧,他还没有长大吧?
但是我很喜欢他,他很温柔又很腼腆,就像他的本体“梅里号”一样。
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是安心。
“只有真心爱护着船只的人才能让船产生船灵。”
“看来刀灵是不一样的呢,我很早就出生了。”
但是没关系,我相信主人也是真心爱护着我的。
因为我也甘愿为他变得更加强大,他是我认可的主人。
——————
“对不起,我还想带着大家走的更远……”
“对不起,好想继续跟你们一起冒险……”
朦朦胧胧中我听到了船灵的声音。
我从没想过离别来的会如此之快,熊熊烈火之中我看到了梅里的眼泪。
可惜还未流出眼眶便被蒸发殆尽,转瞬无踪。
那火很大,很热。
就像同时灼烧在我的身体上一般。
是啊……
我又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我的确也被灼烧着。
那个海军试图伤害主人,所以我挡住了他攻击过来的手,却没想到我的身体就那样的被腐蚀掉了。
那个时候很痛,整个身体如同撕裂一般。
虽然主人迅速的把我和那个海军分开,并且收回刀鞘。
但是我知道,我可能……
真的不行了。
“但是我真的非常幸福……”
“非常感谢,你们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真的很幸福。”
梅里,你真讨厌。
干嘛说这么多煽情的话啊,弄得我都想哭了……
所以说,刀灵有眼泪吗?
我的问题还真的有点多了呢。
你看,鬼彻已经不理我了。
不过没关系,我啊……
“雪走,已经保护主人了。”
——————
主人。
那个骷髅的音乐很动听吧?
不然您也不会在这里站了那么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醒着。
在朦胧之中我总能感觉到您在看我,那么悲伤,那么愧疚……
为什么要悲伤?为什么要愧疚?
您如此的注视着我,我无法睡得安心踏实啊。
今天的风有些大呢,被腐蚀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过主人身上的温度却一直让我很心安。
我很想很想一直呆在您的身边。
不过我这次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再陪着您了。
很感谢这些日子里您给予的陪伴。
同时也很抱歉。
我明明……
想看您,想看罗罗诺亚·索隆当上大剑豪的。
我明明……
如此的……
深爱着你。
“已经痊愈了吗?”
“啊,睡得太久了。”
黑头发的骷髅抱着小提琴,绿头发的武士就那么随意的坐在了他身边。
琴声悠扬,花瓣飘香,就连风都那么的柔和。
这样的天气真的很适合睡觉呢。
抱歉,主人。
我有些困了,可能要先睡一会了。
不过这次就不要叫醒我了。
我想好好的睡一觉。
希望醒过来的时候,还能再看到您。
我深爱的主人,罗罗诺亚·索隆。
也许我一觉醒过来,您已经是名彻天堂的大剑豪了。
“死去的刀——雪走,也一并帮我安葬了吧。”
晚安,还有再见。
——————
“唔……”
我揉着眼睛,慢慢坐起身,刚刚睡醒的这一瞬间意识还有些模糊。
柔软的草坪和这些人的欢声笑语总会让我觉得困顿。
深绿色的衣服从我身上滑落,我拿起衣服轻轻捂在心脏的位置。
这上面有让我安心的味道。
“做噩梦了吗?眉头一直皱着。”
“不,做了个很好的梦。”
梦里,我保护了主人。
梦外,我再次找到了他。
“那就快点来吃饭吧,卷眉毛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拉面。”
“索隆,你说刀灵有胃吗?”
“闭嘴。”
你终于听到我的声音了。
索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