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负心束

97、第九十六章 揭穿尘熠

　　一叶毕竟是勉强成神，力量有限，他用尽了全力，被法阵弹回原地。他无畏无惧，反身紧紧抱住琉璃：“别难过，你还有我。”
　　琉璃笑出了眼泪，一直在说对不起。
　　一叶的笑依然温暖：“说什么对不起，能死在一起也是缘分，我们这是求仁得仁。”
　　琉璃仰望一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瞬间，她似乎能对百川的行为多了一分理解。
　　一叶轻轻吻着琉璃额头：“别怪百川君，他真的很难。我们起码救出了参商，孝义两全。”
　　琉璃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抚平，乖乖地靠在一叶怀里：“嗯，他们可以一起活下去，真好，我们可以死在一起，也不错。”
　　随即，一叶和琉璃被擒。
　　尘熠下令道：“将一叶关到寂静之地，无我命令，谁都不能靠近，包括圣女大人。”
　　尘熠当然不是好心留下二人性命，他想的是，一定要夺舍一叶，有了神的力量，他就可以完全好起来。
　　尘熠将琉璃狠狠踩在地上，气急败坏道：“百川成功救了人，你这颗棋子也就功德圆满了。若你恨他弃你而去，不如将他的藏身之地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琉璃就这样静静躺着，眼中一片漠然。
　　尘熠一脚将琉璃踢给天将，恶狠狠道：“让你尝尝我们仙族大刑，看你还能嘴硬？带回死牢好生关押！”
　　出了琉璃和一叶的事之后，仙界守备森严，个个严阵以待。像圣女殿这般的，都是重点监视对象。
　　仙族死牢里，血人琉璃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尘熠为摧毁琉璃心智，还对她使用“摄心术”，给她制造各种令她崩溃的情景。
　　尘熠循循善诱：“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帮我抓住百川，我就留你一命。你都看到了，他抛弃了你，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琉璃的心智没被摧毁，反而更加强大。
　　她一直对自己说，还没到最后时刻，他们还有机会。有了一叶带给她的信念，她断不会再被轻易动摇，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任性妄为。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做儿女的，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护他们周全，她一身骨血皆是他们所赐，无论何时也不该去怨恨。不能怨，便只能争！这次，她要同那个软弱、敏感、自卑、自私、患得患失的自己彻底告别，这样她才配得上大家，才能守护所爱。
　　尘熠终是失了耐心，暴怒道：“你若再不说，我就当你的面杀了一叶！”
　　琉璃忽然笑了：“若你能夺——，你能杀早就杀了。”
　　“你个弃子狂什么！”
　　琉璃淡然道：“作为棋子我很高兴，我完成了任务。而你，永远报不了仇，我爹就是你永远的阴影！”
　　尘熠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松地放了参商？那是因为她的生机马上就要断绝了！”
　　琉璃立时剧烈挣扎起来：“你胡说！厌离得到消息，是禁地的力量一直在剥夺参商的生机，只要离开禁地，她马上就会好起来！”
　　尘熠看着琉璃痛，心里就无比快意：“我还得到过你和百川反目成仇的消息呢，这种关键敏感之事，细作怎会拿到正确信息？天真！我这些年不断用禁术蚕食着那个女人的身体，现在算算，刚好她大限将至。正巧，你也帮我做个件好事，能让百川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这是多美妙的事呀！哈哈哈哈！”
　　“畜生，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尘熠居高临下地看着琉璃：“你有这个本事吗？不自量力！”
　　一个侍卫进入禀告：“天君，星宇上仙带人闯殿，说要清君侧。”
　　尘熠阴了阴表情：“他果然和琉璃是一伙的，又是些不自量力的人！我先去处理，你拿我的令牌调动军队，并全范围戒严，一定要看好琉璃和一叶。”
　　“是。”
　　尘熠走后，死牢又恢复死寂。
　　死牢空荡荡的，黑黝黝的，像要吃人般。
　　刚刚尘熠的话让琉璃生不如死，焦急和痛苦一直在动摇她的心智，她不知何时会崩溃，再也坚持不住。
　　静谧的时间让脑子的想法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她又想到了一叶。其实她知道一叶是什么意思，他大概会成为无欲无求的神，再也不会那般对自己。而百川，若参商去了，他一定不会独活。现在又轮到星宇他们，这个世间她真的要失去所有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得尽快恢复力量，她万万不能再失去什么！
　　一天前，星宇回到圣女殿。
　　无痕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星宇抱歉道：“因为私事耽误了。”定了定，星宇解释道，“我下仙山时遇到了怀宇。”
　　无痕神情一松：“怀宇？他怎么会在仙山？”
　　星宇陷入了回忆，他在仙山山脚处遇到身怀仙法之人，以为是仙友，便向对方打听此处仙山的守山者是谁。
　　对方看到他的那瞬间显然是无比惊诧，难以置信，脱口道：“星宇哥？”
　　星宇浑身剧震，楞在当场，看了看眼前大约四十的男子，眉宇间确有熟悉之感。他叫自己哥哥，不是怀宇又是哪个？
　　可星宇并未应答，按照仙族规矩，回归仙班，就与人界一切断绝，不可干预人界正常秩序。
　　孟怀宇急道：“我是怀宇啊，哥！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也对，我们分开二十多年了，我老了，倒是你，还是以前的模样。”
　　星宇眼波涌动，嗓子发涩，隐忍不发。
　　孟怀宇双手激动地拉着星宇双臂，哽咽道：“我终于找到你了，爹娘等了你二十年多年！当年我们躲起来后，几乎用了孟家全部财力聚集修仙者，并在此处仙山山脚建立新的修仙门派，花了八年时间彻底斗垮了坐忘观。我们以为一家人终于能够团聚，可无论在江湖上如何寻找，再也没有你的消息。爹娘日日为你担忧，一直坚信你还活着，一等就是这许多年，好在苍天有眼！”
　　星宇眼眶湿了，骨肉亲情如何割舍，如何能视而不见？他也无法开口告诉孟怀宇，那个人类孟星宇已死在了厌离手中，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仙者。
　　星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怀宇，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四十多岁的孟怀宇一把抱住星宇，竟嚎啕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是你，哥！可你的容颜为何一点未变？”
　　“我无意逃到这处仙山，修成仙者，后来才知仙山都是仙族领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不知竟已过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原来是此等机缘，果然是好人有好报。没关系，就算你容颜未改，我们也还是一家人，你回来就好，爹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刚刚看你似要上仙山，这仙山屏障众多，专阻人族，而且时间与人界并不相同，若无要事，切莫冒险。”
　　孟怀宇愁道：“爹娘思念成疾，身体衰微得厉害。我听说这仙山上的仙草有延年益寿之功，所以才想冒险试。听哥哥这么一说，还是算了，若我困在这几日，恐怕连爹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星宇大痛：“爹娘病了？”
　　“唉，哥你不必自责，都是坐忘观的错。”
　　星宇让孟怀宇放心：“你先回家，我去采仙草。我需要一天时间，但与你，是一年，你先不要把我的事告诉爹娘，害他们更担心。”
　　星宇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左右不过是耽误一天时间，对于孟氏夫妇却是一生的改变，这是他应该做的。
　　“好。哥你要小心，我在家等你。”
　　临行前，星宇交代了孟怀宇一些事。孟怀宇将他家地址告诉星宇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天时间，星宇采了许多仙草前往孟家，孟氏夫妇一见星宇就傻了，久久说不话来。
　　孟怀宇扶着他们喜道：“爹，娘，这是你们一直心心念念的星宇哥啊！他修仙有成，容颜未改。”
　　六十有余的二人老泪纵横，紧握星宇双手，连连说好。
　　“爹，娘，孩儿不孝！”
　　星宇本该跪下，可他是仙者，跪人族会让人族折寿。
　　星宇将仙草拿出，给孟怀宇讲了使用方法。
　　别说，这孟氏夫妇健康地活到了一百余岁，这是后话。
　　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孟氏夫妇从未如此开心过。
　　饭后，星宇讲了这些年的经历，编造了很多奇遇，编造自己从未受过任何苦楚来哄孟氏夫妇开心。
　　晚上，星宇趁孟氏夫妇睡觉时对他们施了仙法，让他们免于邪祟侵扰。
　　一连三天，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吴霞道：“星宇，你是我生的，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
　　星宇吞吐不语。
　　“孩子，知道你活着，我们就已经别无所求了，你有什么事别瞒着我们，让我们担心。”
　　星宇眼含热泪：“我已修成仙者，就与人世种种无缘。我在仙族供职，无法常待你们身边侍奉，还望爹娘原谅。”
　　孟氏夫妇相对无言。
　　“我这一去可能我们再无相聚时光，也许我还能回来，也许我再也回不来，你们不要再等我了，以后怀宇会替我好好照顾你们，对不起。”
　　现在是非常时期，天族那些人还在等自己，他也不愿连累孟氏夫妇，无法许诺让他们空等。
　　吴霞抱了抱星宇：“傻孩子，道什么歉，去吧，就像二十年前，你该去做什么就去做。星宇，你永远是我们的儿子，是我们的骄傲。”
　　星宇咬牙离开，离开时已是泪流满面。
　　听完星宇遭遇，无痕也是满面怔忡：“原来如此。”
　　星宇这才发现无痕十分虚弱，大惊道：“无痕，你怎会如此？”
　　无痕简要讲了一遍经过，问道：“证据收集的如何？”
　　“还算顺利，不过都是些间接证据。证人方面呢，陶米可以作证吗？”
　　无痕摇头：“我们已经决定，要保全圣女殿，圣女殿的人一个都不能出面，包括我和陶米。我已经和天君殿的眼线联系过，他会替陶米出面当证人，可信度也更高些。”
　　“好，等尘熠回来我就去清君侧。”
　　“若尘熠捉住了琉璃他们，你一定要拖延时间，圣女会想办法救出他们。”
　　“明白。”
　　次日，星宇带人入殿，细数尘熠几大罪状。
　　尘熠从地牢赶回，冷冷地看着殿下孤零零的星宇。他真是没想到星宇居然查到他夺舍的事，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星宇必须死！
　　有仙者义正言辞上前指责：“星宇上仙，你真是个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的仙族叛徒，是仙族的耻辱！怎么，在人界和一叶琉璃当了朋友，就被他们洗脑了？”
　　星宇不为所动：“我和一叶琉璃如何，我暂不辩解，这些和我今天要说的也没有关系。”
　　尘熠狞笑：“好呀，我倒要看看，你说我修炼禁术、炼人魂魄、对人夺舍，有何证据？”
　　星宇对大殿上站在角落的侍卫一指：“熊浑，你可愿作证？”
　　殿上一众仙者全向熊浑看去。
　　熊浑走出，向众位仙者施礼后道：“愿意。”
　　尘熠额上青筋一跳。
　　“各位大人，我是天君近侍熊浑，我在天君殿伺候了二百余年。虽是近侍，但很多时候天君不让我们在院内守卫，当时我也没觉得奇怪。但是，一百多年前，我偶然发现天君似乎每不到十年身体就会有恙一次，我十分担心天君，想为他请御医，但都被严厉呵斥。直到十年前，一名侍卫得到妖界紧急情报，夜里进入天君殿，我担心天君安危，保持着一段距离也跟着进入。哪知，我看到天君旧疾发作，痛苦难当，掐住了那名侍卫的脖子。当时我十分惊恐，不敢动作，一直看着烛光上侍卫的影子从激烈挣扎到慢慢消失。这分明是夺舍！”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尘熠厉声质问：“那你为何当时不说？”
　　熊浑并不畏缩：“天君修炼邪术一事兹事体大，我一小小侍卫，人微言轻，又无其他证据，若别人都不信我，我必死无疑！”